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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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界偶爾會有奇才,憑借對靈器的天賦,可跨修為打鬥,沒成想被我撞上了,在晚爾爾之前,也就隻有謝如寂一個。


我後來無數次後悔,道心堵塞、靈力消散,曾經修真界十五歲年少金丹的朝珠,到死都隻停滯在金丹,從晚爾爾出現的這一瞬起,我的修為再沒有大長進,連心魔幻境中都一次次幻想,如果我不曾大意,如果我不把佩劍換掉,如果我再警惕一些,我就可以贏的。


那麼鯉魚洲就不會被她奪走,那麼扶陵山也許最後不會是這樣的結局。


如今,天道垂憐我,讓我回到了這個剛開始的時候。晚爾爾剛進師門的時候。


玉已真人看了看日頭,眉頭蹙起一些不耐煩,喚我道:「朝珠,你好了就上去吧,速戰速決。」


我推開了弟子送上來的劍,搖頭道:「幫我把玉龍劍拿過來。」


玉龍劍是我母親留下來的劍,鯉魚洲歷任少主的佩劍,出鞘時有龍吟之聲。


周圍騷動起來,連隔壁面熟的師姐都上來捏住我的袖子,大驚失色:「朝珠,她可是個連修真門都沒入的凡人啊。你別太認真了。」


我接下玉龍劍,輕輕地摩挲著,隔著劍鞘都能聽見它微微的震鳴聲,我長舒了一口氣,拂開她扯住我衣袖的手,落下聲來:「師姐,我隻是太想贏了。」


登雲臺旁有株百年碧桃花,碧桃花被風吹卷下來,在登雲臺上流連。


晚爾爾扛著重劍,彎著眼笑道:「朝珠師姐,我是晚爾爾,你以後應該會記得很牢的。我聽聞你很久了,連人間都知道修真界有個朝珠呢。」


我抽出玉龍劍,劍身雪亮如玉龍之鱗,自登雲臺上鳴出龍嘯之聲,我才抬起眼看她:「沒進扶陵宗,算不得我宗弟子,也自然喊不得我一句師姐。」


她一下啞住,唇角的笑意收攏了一些起來。


銅鍾敲響了三下,像是悶出來的聲音,是比鬥正式開始的象徵。


我感受著體內磅礴舒暢的靈力,像是天河的水一樣順暢,再沒有後來的堵塞枯竭感,這一年的我,年少英才,扛著鯉魚洲未來的希望,被譽為扶陵宗百年來最出色的弟子。


我仍然是天之驕子。這一次,我會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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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體內靈力澎湃,右手執玉龍劍凌空削出,左手捏著劍訣,憑空出現浩瀚的一片白霜,凌厲的劍氣化為玉龍長吟一聲往晚爾爾的方向吞吃而去。


圍觀的人都驚呼一聲,紛紛驚嘆道:「朝珠師姐的劍意已經可以到化物的階段了。」


晚爾爾臉上也再沒有笑意,蹙著眉頭把她那把重劍揮起,重劍在她手中極為輕巧,一劍斬在玉龍脖頸,沒斷,步步退到登雲臺的邊緣,顯得有些吃力,最後一劍落在玉龍七寸之處,咔嚓一聲劍氣所化玉龍應聲而碎,飛散的劍意在她身上擦出血痕。


晚爾爾滿頭的汗,擦去臉上的血痕道:「你的劍氣不像龍,倒像是蛇,打在七寸,就沒了。」


話音都還沒落,她揮著重劍就往我撲來,重劍落下,我用玉龍劍去擋,金石相撞的聲音刺耳地響起來,龍吟聲突然弱了下去。


重劍連連進攻,我步步相擋,在她密不可分的攻勢中裡瞧見一處破綻,玉龍劍抖落星雨,一劍往破綻裡刺去。


晚爾爾卻突然抬起眼,輕輕地看了我一眼。


我體內運轉的玉龍心訣接著凝滯了一瞬,我澎湃的靈氣像是被冰霜凍結住了,就是這一瞬,重劍突然暴起,千鈞之力拍在我的背上,脊骨發出讓人牙酸的碎裂聲,血沿著我的嘴鼻往上翻湧,我的眼前一陣陣發黑。


何其熟悉的感覺,像是上一世的情景再次重演。


我想,不該是這樣的。


我是金丹期,我有玉龍劍,我沒有輕敵。


我幾乎直不起腰來,但我還有玉龍劍在手,我不能輸。我大喝一聲,眼睛通紅,劍意帶著血氣往外揮,又是一條漂亮的玉龍,嘶吼著往前俯衝,撞上重劍之後卻沒了聲響,像是龍入深淵。


重劍的勢頭卻沒能擋住,又落在我的脊背上,我被打趴在地上,嘔出一大攤的血來,臉貼著髒汙的地面,五髒六腑都在叫囂著疼痛,玉龍劍被打脫出去,落在不遠處。


一雙精致的鞋停在我面前,鵝黃色的裙擺輕盈地躍動。晚爾爾收住劍,笑盈盈地轉過身朝觀戰做主的玉已真人道:「真人,勝負已分。」


無數道目光落在我身上,那是我前世受過不知幾何的目光,惋惜、驚訝,好像我天生不該匍匐在地上。


我的手蜷縮了一下,每動一下都是十分的疼痛。我伸出手,艱難地往前爬,蜿蜒出帶血的痕跡,汗沿著眉骨漬進我的眼睛。我身上潔淨的天青色弟子服,浸透了血和汗。我夠到玉龍劍了,長劍在手,我撐著劍又一次站起來,我的腰像是碎了,幾乎直不起來,隻能勉強站穩。


晚爾爾轉過頭驚訝地看著我,唇齒間滿是腥甜,我垂著頭呢喃道:「我不能輸。我得贏。」


我想起鯉魚洲那場沒能熄滅的大火,我想起他們為我嘆息早慧必衰,我想起謝如寂曾道:「朝珠,你不該練劍」。


為什麼我不能練劍?為什麼我不能贏?


晚爾爾的重劍又一次揮下來,玉龍劍華光流轉,這一次沒有劍氣化龍,沒有冰霜凝結,像是鯉魚洲九月的風,那樣的柔和。


玉龍劍譜第二卷,鯉魚風。


我上輩子從沒練成過,隻止步在第一卷。這劍風柔和,所過之處飛花湮滅,號稱從不皲裂的黑烏石,悄無聲息地化出細微而不可數的裂縫來。


晚爾爾往後疾退,那把重劍被她揮得像密不透風的盾一般,那把重劍叮叮當當擦出刺耳的聲音,她閉眼像是在聽聲音,在某一個瞬間睜開眼,我竟然反應不了。重劍破風而來,沉悶地拍在我的胸口。


我像是斷了線的風箏,被暴雨打在地上,從登雲臺一劍被挑落下臺。


滿座皆驚,眾人啞然無聲,驚詫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這樣的眼神我前世見得太多了。


正好是第十招,還是十招之內被挑下臺,比前世的模樣更加慘烈。


碧桃樹的花如仙臺玉瓊般飄灑,飛旋在晚爾爾明黃色的裙邊。金光之下晚爾爾轉過身,背後是蔽日之浮雲。她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倒在地上的我,眉眼一粒朱砂痣,拱手道:「多謝師姐賜教。」


有人一句話挑破寂靜,喃喃道:「朝珠師姐,輸了。」


玉已真人最先反應過來,他看晚爾爾的眼神十分熱切,向來刻薄的臉上也出現一點滿意。他向來隻看弟子天賦,如今尋得良才,幾乎激動起來。


我睜大眼睛看著晚爾爾,臉上往下淌的不知是血還是汗。脊骨不知斷了幾根,還夠不夠我以後挺直脊背。我張開唇,卻發不出聲音,每次張口都是血往外湧,沿著我的下巴一直淌下。


我想問,為什麼。


為什麼我贏不了你。


我沒放松,從踏上登雲臺的第一息開始就緊張,後背都是汗,甚至超常發揮,我以前從沒能用出來鯉魚風的招式。每一招式我都看得清晰,每一步我都做到了極致。


為什麼我這樣努力了,還是不可以。


我急促地呼吸,血氣在我鼻尖翻湧。


周圍迷蒙起來,像是在歡呼,他們歡呼一個新天才的誕生,沒人能聽見我的聲音。


有人在我身旁俯下身,常年練劍的手上有繭,他替我撥開黏在臉上的發絲,伸手擦臉上淌的東西,原來我掉的是滿臉的淚啊。浮光穿過百年碧桃樹的縫隙落在他的眉眼裡,肩上也落了些宛然的碧桃花。


我試了好幾次才發出聲,我說:「為什麼?」


謝如寂平穩道:「朝珠,你不該拿劍。」


3


如果萬事能夠重來一次,但竭盡全力之後,頭破血流之後,仍然是一樣的結局,你還會不會選擇重來?


我提著玉龍劍,走在宗門的問心秘境之中,不見邊際的水面潺潺地波動著,踏上去卻如同冰面一般堅實,漣漪卻從我的腳邊開始擴散出去,在冰涼的水底倒映出無數個我來。


天色霜白,問心秘境中隻有這不知何處是盡頭的水鏡。


我慢慢地走,走到了秘境的中心處,這裡的水面沒有任何的倒映,隻有一片蒼白的虛無。


我把玉龍劍放在一旁,跪在這片問心水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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