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字号:
晚爾爾失聲道:「那你去哪?沒有玉龍劍,你怎麼護住自己?」


我已經很快地往頂上衝去:「我去救我的洲民。」


沒有玉龍劍,我照樣能護住人。晚爾爾仍然不能理解,這分明隻是幻境,死的人也不是真的,連她都能看出來,實在不能理解我的選擇。我飛快地蹬上高處,正見有獠牙精怪想啃掉一個孩子的頭,我隨手折下一隻珊瑚枝,抽打出去,精怪被打飛。


我急忙摟起那個孩子,把他丟進人群裡去。洲民不認識我的樣貌,提聲顫問道:「來者誰人?」


我隨手捅殺幾隻精怪,輕聲應道:「鯉魚洲,朝珠。」


我又抽了珊瑚枝插在地上,以此為界限,超過此界限的精怪通通斬殺,我連手都麻木了,可是精怪還是從水中源源不斷地往上爬出來。水位也越漲越高,幾乎已經超過珊瑚枝的位置。我縱然習得了玉龍劍訣的第二卷,但靈力也不是源源不斷的。但我從未後退一步。


我身上開始出現傷痕,血流出來又被金色的魚鱗蓋上。


就在這時候,天地間突然一蕩,靈海的波瀾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退卻,精怪扭曲化成水,所幸我身後人,無人傷亡。我轉過頭去,洲民們微笑著看著我,身影漸漸虛無了。


我早已力竭,隻是強撐了許久,現在腳一軟就跪倒在了地上。看來是晚爾爾找到了那尊神像,成功阻止了浩劫。我心中發冷,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去做。


重來一世,我也是要失去少主之位嗎?


我又選錯了嗎?


我手中劇烈地疼痛起來,原是大片的鮮血被珊瑚劃破,通通吸進去了。


四周開始變得渺茫起來,沒有時間和空間的界限,我聽見了一個聲音。她笑道:「我居然還有這樣蠢笨的後代。」


我睜開眼,面前果然虛虛地盤腿坐著一個女子,明眸善睞,眼瞳卻是金色。她繼續道:「此處皆是幻象,生生死死都是虛妄,你何必舍棄我的認可不要,去守著一堆幻象呢?」


我抬起眼看她,嘶一聲道:「你是初代洲主朝龍?」


她不語,靜靜地看著我要答案。我反問她:「我為什麼要得到你的認可?我守的是鯉魚洲的子民,為什麼要得到你的認可?」

Advertisement


朝龍沒想到我會這麼不客氣地反問她,頑劣地勾起唇:「可你愚笨,就算你守在那,沒有我們的新少主晚爾爾把劍插進神像,也是一樣會耗盡靈氣而死的。」


新少主,晚爾爾。這樣坦誠的稱呼。


我沉默了一會,扯起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道:「我不是已經把機會讓給她了嗎?她要是連把劍都插不進去,那真是廢物一個了。」


老龍神想多說話,我先一步開口:「少主是誰都可以,甚至你讓我姨母當少主都可以,唯獨不能是她,她護不住鯉魚洲。我親眼看見的。」


她饒有興味地聽著,周身的光芒卻漸漸變淡,終於露出了一個和洲主宮前的神像一樣悲憫的微笑。她道:「不逗你了,我本就是一縷殘魂,撐不了多久,我上一回看走眼選錯了,這一次我改主意了。少主還是你,你叫朝珠是吧?不錯的名字。有朝一日鯉魚洲若當此劫難,你也要像如今一樣守在洲民身前,半步不退。」


上一次?我心中一驚,她也知道前世的事情嗎?


她伸出指尖,在我眉間輕輕點了一下,霎時間金色的光芒從那處緩緩浸入了我的神魂,化作點點熒光消散融在我的身軀之中。也就是在這一瞬間,我感覺我已經從心到身軀都和鯉魚洲聯系在一起了,我甚至能感覺到鯉魚洲古老實體呼吸的聲音。


我睜開眼,眉間不用再點花鈿,不必再懸玉珠,那裡已經有了一個精致的金色烙印,我執拗地開口:「上次,你沒選我。」


朝龍聽懂了,故而慢慢道:「上次,我選錯了。所以第二次我選你。」


朝龍靜坐,唇角含笑:「去吧。小朝珠。」


白光閃過,我一下子就從試煉境之中掉了出來,摔倒在靈海的冰面之上,十分的不體面。我龇牙咧嘴地抬起頭,從地上抬起眼,卻見到晚爾爾已經比我早許多出來了,正跪著被緝拿著。她面前我那向來板著臉不好接近的姨母正嘲諷地說道:「若是這種試煉境你都能摔進去,不妨先去摔一摔靈海,把自己腦中的雜念都給洗幹淨了再說!」


「鯉魚洲的少主試煉境,可不是什麼不知來路的阿貓阿狗都能往裡頭蹿的。」


我這一摔,果真瞬時間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


我的姨母轉過頭來,盯著我眉間那一點金色的印記,竟然難得地怔神。她竟然第一個做的錯額禮,尊稱道:「恭賀少主朝珠禮成。」從這一句話起,周圍的族老也顫巍巍地行禮。周圍觀禮的洲民也見此行了禮。


我環視一圈,也慢慢地行了個大禮,道:「朝珠定不負少主職責。」


2


及笄禮結束之後,鯉魚洲真是歡快得不得了,我本來打算和宋萊溜出去玩的,結果不得不被姨母留下。


晚爾爾被強行摁跪在地上,姨母的表情十分難看,連皺紋都多了幾條,說句不恰當的話,我時常覺得姨母像一隻在山洞盤踞多年的黑蝙蝠,陡然之下掌權的模樣。她正在責問晚爾爾,骨夫人在旁邊倒是為晚爾爾開罪。


晚爾爾本來是明豔的少女,幾番波折下來頭發都凌亂了不少,還沒空打理,倔強道:「我並非有意破壞試煉境的,當真是被一股不知道什麼的力氣給拽進去的。」


大師兄在旁邊,竟然是默許的狀態,大師兄道:「晚爾爾一直在我身前,我多留意著的,試煉境的漩渦門開啟時,確實有一股不知何處的力量卷襲而來。」他頓了頓,補充道,「若是我沒有感知錯,確實是來自試煉境的索引。」


骨夫人搖了搖她漂亮的扇子,眼神在大師兄溫和俊朗的臉上流轉幾度,輕浮地笑道:「哎呀,像這種試煉境隻挑和我們有幹系的後代的,說不準朝朧妹子,在外頭有個這麼大的私生女呢。」


我立刻站起身來,前世晚爾爾得了個少主位置,意外歸意外,但能被龍神認可的鯉魚洲的人都不會質疑。然而卻有流言飛起,說晚爾爾是我母親淪落在外的私生女,晚爾爾與我母親當然沒半分關系,但是造謠的人卻玷汙了我母親的名聲,想不到是先從骨夫人這裡說出去的。


「要是骨夫人不知道不能誹謗歷任洲主的規矩,理應現在就回去好好抄一遍族規。」


她被我一個小孩落了面子,卻用扇子掩起了面容,冷笑一聲。


姨母嫌吵鬧地拍了拍桌子,我便也冷笑一聲轉過頭去。不過我是真的好奇晚爾爾是如何進入試煉境的,但坐在這裡半天都沒得到想要的消息。


我記著今日鯉魚洲的活動的,一個時辰有一個時辰的花頭,我穩住了少主的位置,正是高興的時候,哪裡還能坐得住。宋萊又偷偷探頭在殿門口,頻頻露頭。


我借口更衣,要出去一趟。


姨母輕飄飄地抬起眼睛,如今也不忘多嘲諷我一句:「果真如你母親一般事多。」


我要遁出去玩,哪管她怎樣諷刺我呢。我路過大師兄的時候,低聲和他說了句:「水月橋見。」


我故作矜持地走到門口,和宋萊碰頭之後兩個人就跑得飛快,生怕被抓回去似的。等跑出了洲主宮時,他遞給我一枚面具,畫得十分可怖,青面獠牙的。他自己已經戴上了一個,是個風流狐狸精的皮相。我新奇道:「這是什麼活動?」


宋萊慢吞吞地給我賣關子:「還是你們鯉魚洲會玩,這是下一個時辰的玩法——百鬼夜行。都戴著這樣可怖的面具往裡頭走,我有預感這次肯定能遇見我的心上人。」


我冷笑道:「最好真的是。」


不過這樣當真是有點意思。兩路的攤販都戴上了面具,不過大多憨態可愛。從賣魚幹雜糧的到精致釵飾的都有,我看上一隻絨絨的夾扣,它讓我想起那隻寄養在賀辭聲那裡的兔子了,隻是我身上沒有珠貝,宋萊更不要說了,隻好放下。


有些攤販極為應景,連少主同款破衣服都做了出來。模仿的便是我當日被虺蛇刮破的弟子服模樣。


宋萊捧著肚子哈哈大笑,我狠狠地踩了他一腳。誰知道他竟然眼神不動了,呆呆地看著一個婀娜多姿的姑娘背影,那姑娘正從人群裡穿行過,腰身像是水蛇一樣細。宋萊眼睛都快掉下來了,扯著我的衣袖道:「我就知道,我會遇見我的心上人。」


他那身量款款的心上人一轉身,面上卻戴著一張肥頭大耳的豬頭面具。


但是這姑娘顯然十分深得他心,戴著豬頭面具都不影響宋萊的熱情。宋萊跟著她幾度轉折進了一家十分喧鬧的店,今日出遊的人實在太多,我竟然有點跟不上宋萊,隻能比他慢幾步進了那家店。


我抬頭看了牌匾名字,名為安樂坊,正是本地最大的一家賭坊。不知不覺中,我們竟然已經轉過了正常的集市,到了鬼市來了。雖然我說鯉魚洲民風淳樸,但是人多的地方難免生出陰私來。


正因為民風淳樸,有時候做的事就格外不符綱常一些。


我做好了心理準備進門。身量矮小的地精跳在桌子上,提高了音量喊道:「未來鯉魚洲的少主夫人,仙盟劍君謝如寂和昆侖虛白綾公子賀辭聲,二押一,買定離手了啊!」


有人嚷嚷道:「我看見扶陵宗那個大師兄也是不錯的,怎麼賭注裡頭沒有他!不玩了!」


我冷著臉想,回去是時候稟告姨母,讓她好好封查一下這個鬼市。


一耽擱的功夫,就錯過了宋萊那張狐狸精面具的身影,我犯懶懶得找他了,宋萊好歹也是金丹修為,總不會出了什麼事情的。我抬眼間,於樓梯隔間裡,看見了一張繪滿白骨的面具,舉手投足之間自有一番風情。


我心生疑惑,這骨夫人,不是陪我姨母在審問人嗎?怎麼出現在這裡了。


我悄無聲息地跟過去,親眼看著她轉入暗閣,裡頭應當還有一個人,但燈火隻映出了一個人的身影,她的影子邊上緩緩伸出一個細長的東西,像是突然發現外頭有什麼東西,朝我這邊嘶嘶地吐著信子。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