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字号:
碧桃花終於在三月時蔓發了第一枝春,與此同時,昆侖虛的帖子下到了修真界每一個大小門派,但是不是每個人都能去的。都得經過挑選,選出那些宗門之中資質上乘的弟子去參加。


我的師兄們當然都在其中,晚爾爾突破了金丹也在,都是一些意料之中的熟悉面孔,還有上回總是為我說話的玉如師妹。她緊張地捏著自己的衣角,見了我也十分歡喜。


宗門之中對我的參加總有人有些微詞,冷笑道:「朝珠師姐這樣屢戰屢敗的修為,也可以走後門去嗎?」


大師兄從堂前走過,順手給幾個多言的弟子關了禁閉。二師兄笑眯眯地攬上多言弟子的肩:「陪師兄去練武場玩玩。」


自此,再沒有人多說一句。


我日日勤於修煉,都覺得自己的修煉似乎到了一個飽和的程度,就差一個突破的契機,我現在的修為已經不按修真界傳統的方式算了,反而是玉龍心訣自己劃分的境界。


師父閉關了,帶隊的人便成了玉已真人。


載我們去昆侖虛的是一隻大船,乘雲駕霧一日千裡,靠玉已真人掌舵,畢竟路途遙遠且十分險峻,靈力從他的四周源源不斷地輸出來。我和二師兄帶了葉子牌,拉了玉如一起打,其他弟子闲得無聊,便也落在我周圍看。


玉已真人本就陰沉的一張臉,因著日夜兼程徒增疲憊,看著我們這邊的歡聲笑語,覺得自己愈發像一個大怨種。即便晚爾爾在他旁邊,替他擦去羅盤上沾上的灰,也沒能拂去他的不滿。


他叫了聲:「輕舟,管住你的師弟師妹們,這樣吵鬧,出去白白丟了扶陵宗的臉。」


大師兄正靠著船舷捧著卷書看,眉眼柔和,聞言不緊不慢地翻了一頁書過去,眼也不抬道:「他們小孩子無聊,自然找些事情做,這回的第一扶陵宗會拿下,這就足夠了。」


玉已真人的話被擋了回去,大師兄從原先走火入魔的狀態之中恢復之後,過往的修為不僅沒廢除,反而更進一步,前不久剛突破了元嬰,是據我所知修真界中年輕一輩修為最高的人了。


二師兄笑嘻嘻地補上:「是啊,真人何必和我們這樣的小孩子多計較呢,上回偷了你的靈雞的事情,就別多計較了。」


不提這事還好,一提玉已真人就氣得心梗,臉上的瘢痕抖動,從牙縫裡擠出句:「那不是雞,是烏鳳。」他狠狠掃了我們一眼,我們卻別過頭去,圍到船舷上看外頭的景象。


昆侖虛傳聞是當初天譴之地,終年冰雪覆蓋,不像扶陵山那樣四時變轉,吹面的寒風卻不顯凌厲,想必是施了什麼訣法。大舟最終落在昆侖虛主殿前的平地之上,外頭已經有了不少宗門的身影,各色的門派服飾湊在一起,都目光不錯地抬眼看著我們的旗幟。


我下舟時,歡快地往下躍,被大師兄堪堪扶住。我自幼耳聰目明,這些人也沒多壓低聲音,他們看了扶陵宗的旗子。

Advertisement


「眉眼中有金印記的那個朝珠,我原以為她不夠資格來的,聽聞她先被未入門的弟子挑下登雲臺,再與魔界有染而修為皆廢。」


「誰讓她是鯉魚洲剛及笄的少主呢?若我是她,必得羞憤得閉門不出了。」


「扶陵宗此次最有競爭力的,該是後頭那個有朱砂痣的晚爾爾和領隊的扶陵宗大師兄。」


闲言碎語入耳,大師兄果然已沉下眉眼,我微不可見地搖頭。這是在旁人地盤上,我們先生事就不妥當了,何況這種流言是止不住的,唯有親自用劍打碎他們的牙齒。


叮當一聲,像是玉叩在冰上的聲音,我聞聲抬眼,遠處蒼茫雲氣盤旋,有人在師弟簇擁之下而至,他比在扶陵山時更加清俊,換上了昆侖虛的藍底白紋的弟子服,圍了圈純白的罩領看起來清減了幾分,然而如玉如漆,眼上還是覆著白綾。


賀辭聲懶懶地瞥了眼,薄唇很冷,隨口吩咐弟子道:「哪裡這樣多闲話,看看是哪個宗門。」


那些闲言碎語都隱入了人群,再無聲音。賀辭聲笑道:「怎麼不說了,好好查。來者是客,但客也要有客的規矩不是?」


我很理解那些故友重逢的心情,大概譬如目下。大師兄卻把我順手推到二師兄的身邊,和玉已真人一起迎上前,和賀辭聲講話。賀辭聲道:「宗主讓我好好等候扶陵宗,我早就在這了,終於等到你們,請和我來。」


玉已真人顯然十分滿意,能讓昆侖虛最受器重的白綾公子等著。晚爾爾隨玉已真人上前寒暄,賀辭聲卻沒理她,轉向我,笑意疏懶:「朝珠,好久不見。」


晚爾爾的笑意凝滯了一下,天上卻傳來鳴聲打斷,陰影在我們臉上打下,巨大的玄鳳舟盤旋兩周停棲住。謝如寂帶著一幫人從玄鳳舟上下來,他這回改穿了仙盟的衣服,比旁人都多出兩道金紋。


我不明所以,旁邊已經有人在解釋道:「仙門大比,專門請了仙盟來確保安全。」


我還要再看,聽見邊上兩聲咳嗽聲,回頭正見賀辭聲正病弱地捂著唇,唇色嫣紅,白狐裘更顯得他脆弱如琉璃。


謝如寂踏雪而來,在我們面前停下。


我還扶著賀辭聲的手臂。謝如寂垂下眼,問道:「昆侖虛的宗主在哪?」


賀辭聲把後頭的小師弟扯出來:「去帶劍君找宗主。」他慢條斯理地補上,「之前沒見過劍君,果然同朝珠和我說過的一樣,傲慢子衿。」


謝如寂霎時間抬起眼,眼神黑沉。


二師兄在旁邊笑得發抖。我不知道這兩人有什麼過節,還是明智地打算脫身,結果一隻兔子蹦出來,撲進我的懷中。


我驚呼:「賀辭聲,你竟然還沒把他吃掉!」


這兔子豎起了耳朵,看了看賀辭聲,又看了看謝如寂,最後還是跳到了謝如寂懷抱之中。晚爾爾正上前預備和謝如寂說話,卻被這突然跳過來的兔子給嚇了一跳。


謝如寂攬住兔子,唇角難得地翹起來。賀辭聲面色難看,從牙縫裡擠出聲音來:「這死兔子,吃了我這麼多天靈地寶。」


這樣一片喧鬧之中,主殿開放,我們是時候進去了。賀辭聲也得和他們一同離開,他給我做了個手勢,我歡快應下。


二師兄揪住我的頭發道:「小小年紀,不許早戀!」唯有大師兄在進場後和我猶豫道:「賀辭聲不可。」


我沒明白他的意思,他隻留下一聲嘆息,因為仙盟盟主和昆侖虛的宗主都開始講話了,玉已真人也入座了老一輩的席位。


「昆侖虛歡迎諸位遠來參加仙門大比,昆侖虛已為諸弟子設下居所。多餘的話不必多說,諸位舟車勞頓也很辛苦了,等明日一展諸弟子風姿!」


8


仙門大比明日就要開始,大家早早地都歇息了,唯有我,接待了不少昆侖虛的女弟子。


她們通常是走到我的面前,把我上下打量一番,再嗤笑一聲揮袖而去,一番動作行雲流水,讓人都找不到插話的機會。等晚上有人敲響我的窗,我才知曉原因。


月下有人叩窗,實在詭異,我躡手躡腳地走近。我打開牖窗,窗外生生站著一人,因地勢緣故比我低矮了一點,月下長發如漆。賀辭聲笑盈盈道:「小朝珠,你信中沒告訴我的是什麼呀?」


我撐著窗臺,見他眉目流轉的漂亮模樣,才恍然道:「好哇,居然是因為你,我今日被不下十個女弟子找!」


賀辭聲怔了一瞬,大笑起來,自嘲調侃:「畢竟,人人都愛賀辭聲。」


「不過你肯定早就知道了,我師父說這次的獎品裡頭可能有玉龍圖的蹤影,我會拿到第一名的。」


賀辭聲抬頭看著我,眼裡映著笑意亮閃閃的,他道:「好啊,祝你拿到第一名。」


我聲音落了下去,我看見看了春他還穿著白狐皮做的圍領,臉比上次見著他還要清減,想必昆侖虛的風水不如扶陵宗養人。我抿了抿唇,想多問一些他的病況,賀辭聲彎了彎桃花眼,道:「我要走了。」


我點點頭,賀辭聲避著人往小徑走的,很難想象白日裡還是那麼一副高潔模樣。


這下門扉被叩響了,我下意識地一關窗,回身去開門。竟然是大師兄,他一邊往窗邊走,一邊出聲道:「我剛剛似乎聽見有人在說話。」


他哗地一下打開窗,我偷瞟了一眼賀辭聲早已經沒影了。大師兄卻突然回過眼,我立馬低下頭:「沒有的事情。」


大師兄在案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這是要促膝淺談的意思了。我便安靜地在他邊上坐下。


「你如今還小,虛歲不過十六七。男女情愛一事,我怕你因年幼受欺負。早前我因受傷在竹屋中多年,便也沒能顧上你,後來出來才隱約聽到,你這些年竟然喜歡劍君,一挑挑了個沒心的。我便在這裡和你說,謝如寂不要,他隻會傷你的心。賀辭聲也不要,他多情近乎無情,滿宗門的女弟子都喜歡他,可世上哪有這樣好的人呢?朝珠。」


月光疏漏進來,落在師兄的白發上,瞧著像是為我操心白了的意思。大師兄繼續道:「朝珠,師兄盼你找個幹淨純粹的人,和你一同在修真道上走,修真之路太長了,你得放亮眼。」


我看著師兄的眼睛,借著低頭笑的工夫擦去了眼角的淚。


前世後來,師父重傷,大師兄枉死,鯉魚洲覆滅,修真界一片慘淡,謝如寂來扶陵宗下聘,其實也沒什麼人問過我的意願,更沒人像師兄這樣循循善誘。大家都覺得能嫁給謝如寂是我的福氣。


我啞著嗓子說:「好。」


大師兄猶豫了一下,有點嫌棄:「其實呢,心思純善的人,也不是沒有,宋萊也勉強可以算一個。你若是——」


他這句話沒說完,就被一聲劇烈的哐當聲打斷,我轉過頭,宋萊捧著的腳盆子撒了一地的水,還在地上翻滾著。他一臉見了鬼的表情,瘋狂地搖著頭:「不行啊,我不行的。」


大師兄哽住,我的表情也很抽搐。大師兄起身,咳了聲,道:「時間不早了,明日還有比賽呢,早些睡。」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