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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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情總有變故,我按住金鈴的時候,有另一隻手和我一同按住了。玄光閃過,我和那人一同出現在眾目睽睽之下。不僅我愣住了,連宗主們都愣住了,畢竟確實是很少這樣的事情的。


從未有過仙門大比,同時兩人拿第一的情況。


比起晚爾爾的從容來,我顯得更加狼狽一些,腿上還在滲血,我難堪地縮回腿。


昆侖虛宗主奇道:「這次的第一竟有兩人,從前可從沒有過這樣的情況,不過正說明修真界這一代後生可畏、人才濟濟。但向來沒有兩個第一的道理,能最後拿到獎品的人也隻有一個。不若你們兩個再加比一場,一決勝負?」


我和晚爾爾都點點頭。


上古遺址關閉之後,弟子們都出來得差不多了,或傷或有機遇,但是一陣竊竊私語都在下頭流傳起來,地宮有魔修入侵的事情還是沒能瞞住,滿山的風雨欲來,不僅弟子們,在場的宗主們都擰緊了眉頭。


仙盟盟主給這件事下定義:「前頭捏碎玉環的那批弟子說自己遇到了魔修,在場的諸位也看見了仙盟的防護何其森嚴,那不過是遺址中的考驗幻術罷了,現在去尋,是半分魔氣都尋不到的。」


我扯了扯嘴角,對這等粉飾太平的話有點聽不下去。可不是半分魔氣都找不到嗎,都被我和朝龍的劍氣劈沒了。想想上輩子,賀辭聲死在這魔修手裡,竟然被粉飾為因病而死,就覺得十分荒唐。


我掛念著賀辭聲的傷勢,第二日醒了就提著還沒好卻的瘸腿去看他。但他卻不肯見我,隻願意隔著一扇門和我講話。外頭霧凇霜白,隱見千山霜雪。賀辭聲隔著門輕輕叩著聲音,攢笑道:「我自幼身患血咒,藥師為我把咒毒都逼到眼睛上,隻靠神識來辨認世間,隻偶爾會疼痛發病。其實我並非天生沒有眼黑,你別害怕。」


我才不害怕呢。


「藥師早勸我除去眼睛,我從前便想著,要見喜歡的姑娘一面再瞎,這樣執拗著不肯聽他們的醫治。如今歷經此劫難,倒是決定閉關醫治了。」


我的影子落在白色的窗紙上,裡頭人的指尖好像就落在我的影子上。我替賀辭聲十分惋惜,安慰道:「就算你沒見過意中人的模樣就瞎了,等以後你遇見她了,告訴我,我替你看看她,告訴你她生得什麼模樣。」


我聽見賀辭聲急促地笑了兩下,正如雲開霧散,他低罵了一句:「傻子。」


「朝珠,你不要來找我了,我若治好了自己就會來尋你,要是一直沒來,你就當沒遇見過我吧。」


我壓著難過,都怪昆侖虛的雪一直不停,我按著窗棂的手久久沒動,許久才應道:「好。」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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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大比很快就到了。


昆侖虛用來給弟子比試的地方比扶陵宗的登雲臺還要大,但是巧得很,也叫做登雲臺,連材質都大差不差。雲霧間飄蕩著細雪,我垂下眼摩挲著玉龍劍。


我與晚爾爾的初見,源於登雲臺的比試。


我前世的心結難解,也緣於這一場的比試。我的人生不順遂,從見了晚爾爾開始,因此我生妒生怨,道心凝澀,後來跌入平庸的境地,可是晚爾爾有什麼錯?她隻是凡事都比我做得好一點,到頭來還是怪我自己愚鈍。


我吐了口氣,可是,眼下我就有將一切都了斷了的機會。


「師姐,請賜教。」晚爾爾就站在我對面,眉心一粒朱砂痣,天青色的弟子服上蜿蜒著黃色的花紋,像是蒼茫白色裡的一支迎春花,負重劍於身後。周圍人都在輕聲議論起來:「這個爾爾仙子,當初沒正式修煉的時候,十招就挑下了掌門親傳弟子朝珠。後來一路築基金丹,勢如破竹。」


「朝珠也不過如此,我要是鯉魚洲的少主,也能吹出她從前的虛名出來。被未入門的人給挑下臺,可見傳聞都是假的。」


「晚爾爾生得漂亮,聽說謝劍君和白綾公子,先後都對她有所追求。」


「朝珠什麼境界來著?竟然有點探不到虛實,噢!原來已經自廢修為了,真是可惜,這場比試沒有懸念了。」


諸般言語入耳,我已經再沒有之前的動容,隻是有些感慨,原來和我站在一起時是晚爾爾被質疑憐憫,如今不過一年卻都倒轉了過來。


我朝著晚爾爾微微一笑,重鍾長鳴一聲。對面晚爾爾的重劍揮舞起來,帶著磅礴的靈力,像是一座重山壓下來。玉龍劍在一瞬間變得柔軟,恰如水波,百脈之中靈力微微顫動,我躲過她的重劍。


借著躲的機會重新探身前去,劍落如星雨,都被擋了回來。玉龍劍和重劍相撞,藍色和淡黃的靈力隔空相接,唯有身在其中的人知道此間博弈。晚爾爾比上次還要強,但我也比上一次厲害太多了。我抽回劍,手腕輕抖,像是謝如寂所教的那樣,心無一點旁騖,這一刻,我心中隻有手中的劍。


我感受著晚爾爾的重劍軌跡,重劍的聲音,就算是泰山也一定有弱點。她的重劍無堅不摧,唯有手腕纖細脆弱。


她的劍風越過我的屏障,重重地落在我身上,卻意外地沒割裂出血,我的護身金鱗已經先一步保護住了我。我悶哼一聲,咽下口中的血。


我再沒有顧忌,不再執著於她的重劍,劍氣虛化一條玉龍,同時又調動全身的靈力揮出了鯉魚風,她忙於應對玉龍和密不可分的劍風,我用盡全力,刺向她的手腕。記憶中一直提心吊膽的凝澀之意再沒有出來。


沒有受到一點阻礙,晚爾爾的手腕猛然受挫。


重劍飛了出去,沒有前頭幾次的凝澀,我乘勝追擊,一劍把她挑下了登雲臺。這次竟然是從未想過的順遂。晚爾爾飛落下臺,抬眼時眼中滿是錯愕。


我茫然地盯著剛收回的手,一時間竟然不敢置信。這樣的一座山,壓在我心頭的山,竟然這樣就越過去了。


周圍幾乎鴉雀無聲,我被熱烈的眼光注視著。重鍾再長鳴一聲,昆侖虛的宗主,笑著宣布道:「勝負已分,扶陵宗朝珠勝。」


全場的聲音一下子高起來,都是在議論我這個被說失意了一年的天才重新崛起。扶陵宗、鯉魚洲、朝珠三個詞聯系在一起,不斷被提及,落魄天才朝珠,再度揚名!


我下了臺,幾乎執拗地穿過議論聲。他們說:「年紀輕輕,靈氣就如此豐厚,還知道藏拙,真是難得啊,不愧是鯉魚洲的少主。」


「我先前就說,輸給同門師妹隻是失誤,誰不會失誤呢?這樣的修為,我八輩子也趕不上啊!」


我穿過這樣驚嘆的人群,在眾目睽睽之下提著玉龍劍,執拗地走到高臺下面,高臺之上有很多人,各門派的長老、地位身份尊貴的人,我隻是仰頭看著謝如寂。他還是一身玄色,手緊緊地握著旁邊的椅手。


我聲音顫抖,一字一頓地問:「謝如寂,我該不該練劍?」


孟盟主哈哈大笑,旁邊不知原委的人都在交頭詢問,終於知道了當日謝如寂嘲諷我不該練劍的事情。


孟盟主和昆侖虛的宗主笑道:「如寂啊,你算是踢上硬茬了。趕快認錯吧,這朝珠仙子可不是好惹的。」


謝如寂垂眼看我,鬢邊發絲落下兩縷,徒增風流。


我執拗地看著他,等一個答復。這樣不給劍君顏面,恐怕我是第一個。


謝如寂站起身來,聲音不大,但偏偏整個雲臺的人都能聽得一清二楚,他說:「是。是我說錯了,朝珠就是該練劍的。」


謝如寂道:「對不起。」


我收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終於讓步,松下一口氣,回身時見人群歡沸,聲音衝破天際,我的師兄們隱在人群之中,也在為我欣喜。而昆侖虛細雪如新,鴻蒙雲氣直上雲霄。我慢慢走到晚爾爾面前,她嘔血不止。


我俯下身,我說:「算了。」


她抬起眼,眼裡是痛楚和疑惑,我遞出一隻手,微笑道:「爾爾師妹,多謝賜教。」


前塵往事,此時俱如風散。


痛楚和不甘,都不會是我的事情了。


3


仙門大比取得魁首的獎勵還是要自己去取的。昆侖虛的宗主為我開了一扇不存在的門,我進去之後,隻有前路,回首時後路連同門都消失了。


隻剩前面一條通向未知的路,我隻好硬著頭皮往裡走,盡頭居然是一眼泉水。進來之前他同我說過,伸手進去撈,能撈到啥算啥。我因此十分害怕,因為我運氣從小到大都算是頂差的,應該叫我的二師兄來摸的。


清泉上面照出我的影子,比起剛重生的時候長開了很多,眉眼之間多了一枚金印。我伸出手在泉中撈,我眉間的金印在發燙,再收回時手上就有一幅發燙的圖。


我心頭也發熱,鯉魚洲丟失多年的至寶,竟然有朝一日能再找回來。


打開來竟然一個字也沒有。再回頭時已經又生成了新的路,我沿著路走,出了這個新門。大師兄和二師兄在門口百無聊賴地等著我,見我歡喜出來,都長舒了一口氣。


歸程時賀辭聲還沒有出關,不知何時可以再見他。


路上玉已真人的臉色就沒好看過,晚爾爾站他旁邊。他這下是怎麼都看不舒坦了,陰沉著臉道:「連劍都拿不穩,我就說你該早早換一把武器,我平日裡是怎麼教你的。」


當著一船的弟子罵得這樣難聽,大師兄都忍不住皺眉了。晚爾爾低垂著頭,手縮在袖子中,應道:「弟子受教了。」


玉已真人冷哼一聲,卻丟給她一包草藥,正是用來治手疾的。晚爾爾怔了怔,她的手腕被我挑過,留了傷。玉已真人竟然還發覺了這個,算是有點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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