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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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按住爸快要揮出去的手,忽然靈光一閃,心裡有了主意。


7


 


“行啊,那你現在就跟我離婚試試?不離的話就憋著,等學生們知道了,還不知道怎麼笑話你,幹脆叫你‘縮頭烏龜’得了。”


 


陸承宇氣得咬牙:“你腦子有病吧蘇砚!我怕你?你現在連工作都沒了,離了婚你靠什麼吃飯?”


 


我輕笑一聲:“巧了,離婚協議我剛好帶了,就看你敢不敢籤字。”


 


我說得越輕松,他越沉不住氣,最後幹脆抄起筆,刷刷幾下把名字給籤了。


 


筆往桌上一扔,他冷著臉說:“你可別回頭哭著求我!又是鬧分手,又是拿假證嚇我,演了多少回了?我不會再信你這些把戲!這回我當真了!”


 


其實他說得沒錯。以前每次吵架,我總愛淘個假離婚證來氣他,他每次都會立馬抱過來哄我。但這次不一樣,手裡的協議是正經打印出來的,白紙黑字,公章齊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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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我一直有隨身帶包的習慣,這張協議原本是準備一會兒寄出去的。


 


“放心,這回是真的。”我把文件疊好,塞進包裡。


 


我爸立馬說:“我現在就讓李叔去買鞭炮,回家好好放一通,趕走晦氣!”


 


而陸承宇也在林晚星的攙扶下站起來,撂下狠話:“等我忙完這邊的事,就算你跪著求我回來,我也不會再回頭!”


 


說完,兩人轉身要走。


 


我挽著爸爸的手臂,笑著說:“走吧爸,咱們回家放鞭炮去!”


 


沒想到剛推開門,屋裡竟然坐著那兩個人。


 


陸承宇臉上的傲氣瞬間僵住,表情變得格外難看。


 


李嬸笑呵呵地迎上來:“小砚回來啦?太太特意燉的補湯,我這就給你盛一碗!”


 


我爸皺眉看著他們,轉頭問李叔:“怎麼回事?”


 


李叔語氣平淡:“這位說是S大生物醫學系的主任,姓陸,說要談項目資金的事。太太看他是正經人,就讓他們先進來了。”


 


陸承宇臉色連變幾次,最後隻剩下慌張。


 


“您……您是……蘇氏集團的蘇董?”他慢慢站起來,手腳都不知往哪放。


 


林晚星還坐在椅子上扯他衣角:“陸老師,咱們是不是來錯地方了?她爸怎麼會是蘇董?”


 


陸承宇卻像見了鬼似的,一把甩開她的手,壓低聲音罵道:“閉嘴!給我滾遠點!”


 


接著立馬換上一副討好的臉:“蘇董,不不不,嶽父大人!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這麼巧啊!剛才我跟小砚開玩笑呢,您別當真。”


 


“我這學生不懂事,胡說八道,回去我就訓她!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往心裡去!咱們可是一家人啊!”


 


我爸冷笑:“二十好幾的人了,還天天裝小孩?誰跟你是一家人?離婚協議才剛籤,你轉頭就忘?我們家不認你這種人!”


 


陸承宇臉皮夠厚,賠著笑臉說:“嶽父,我是逗小砚玩呢,我哪敢真離婚啊?我一直當她是心頭肉,疼都疼不過來,怎麼可能舍得分開?”


 


心頭肉?以前可能是。


 


那個騎車十幾公裡給我買生日蛋糕的人,那個攢幾個月工資給我買戒指的人,早就不是眼前這個為了別的女人,動手推我的男人了。


 


“嶽父,我這次來主要是想請您考慮增加項目投資——”


 


“做你的春秋大夢!”我爸聲音一沉,“你害我女兒丟掉工作,蘇氏集團從此不會再給你的項目投一分錢!別說經費,連一臺儀器、一間實驗室,你也別想碰!”


 


8


 


陸承宇急急忙忙盯著我:“小砚,你說句話啊!以前那些玩笑話都是鬧著玩的,咱們這麼多年的情分,你還不清楚我對你是真心的嗎?”


 


我輕輕摸了摸左邊臉頰,那巴掌留下的紅印早沒了,可心裡的痛,一直都在。


 


“陸承宇,從你默許林晚星那樣對我那天起,你就沒資格再提什麼對我好了。”


 


他手忙腳亂掏出手機:“我錯了,小砚!我這就讓人把你的職位恢復,新論文的第一作者也給你!你幫我去求求爸,行不行?”


 


我冷笑:“你以為誰都稀罕你那點論文?我發的成果比你多出好幾倍,別亂認親戚!也別裝模作樣了,辭職信已經交到校長手裡了,明天你就該收到消息。”


 


“不可能!小砚,你不是說要做救命藥,幫無數病人嗎?你能看著他們等S?他們的命就指著你那實驗藥呢!”他說著伸手想拉我,被李叔一把擋開。


 


我爸指著他的鼻子吼:“還想拿病人來壓我閨女?告訴你!老李,就是李院士,一聽小砚辭職,立馬邀請她去團隊!所有成果、專利、數據,全帶走!”


 


“要不是我女兒投錢撐著你們實驗室,你們早垮了!還敢給我女兒起那種外號?!”


 


陸承宇腿一軟,“撲通”跪了下來:“不!那外號不是我起的!是林晚星傳的!老婆,我馬上開除她,你別生氣,行不行?”


 


林晚星瞪大眼睛不敢信,卻被陸承宇狠狠拽住頭發,壓在地上跪下。


 


她尖叫著掙扎,他卻SS扯著她頭發不放。


 


“老婆,我讓她給你磕頭認錯,直到你滿意為止!你還記得嗎?結婚那天,我們對著星星許願,說要一輩子不分開!十二年的感情,你真能狠心扔下我?”


 


我腦海中閃過那個曾經一心一意愛他的自己。


 


十二年……不過是一場夢罷了。


 


我眼神清冷:“陸承宇,從你跟著別人叫出那個外號的那一刻,你就不是從前那個人了。從此以後,你我橋歸橋,路歸路。”


 


我爸叫來保安,讓他們把人帶走。


 


陸承宇還在掙扎喊:“小砚!你不能見S不救啊!沒了經費和設備,實驗室的學生怎麼辦?項目下半年就斷了,學校‘非升即走’,我會被開除的……”


 


實驗室完了,關我什麼事?


 


當初你們在群裡叫我“超雄老奶”的時候,想過我的感受嗎?


 


我轉身走進餐廳,端起桌上的十全大補湯,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著。


 


還是家裡踏實。


 


我拉黑了陸承宇的所有聯系方式,徹底翻篇。


 


沒想到幾天後,院長親自登門,語氣誠懇:“小蘇啊,之前是我不明真相,聽了陸承宇的一面之詞,誤會你對學生態度不好。後來我去學生中打聽,都說你治學嚴謹,為人和氣,大家特別想你回來……”


 


看我沒反應,他又趕緊補充:“學校已經查清了,給陸承宇記了大過。他是非不分,縱容學生辱罵老師,和學生關系不清不楚,現在停職反省!隻要你願意回來,系主任的位置直接給你!”


 


我淡淡搖頭,語氣堅定:“我不回了。”


 


遲來的公平,還叫公平嗎?


 


要是沒有我家裡撐腰,他們會查真相嗎?


 


不會的。


 


院長嘆著氣走了,臨走還反復保證,論壇上那些罵我、起外號的學生都被記了大過,學校以後絕不允許這種事再發生。


 


在家休息了幾周後,我正式去李院士的研究所報到。


 


他是我爸的老同學,早在博士畢業那會兒就邀請過我,隻是當時為了離陸承宇近,我才去了S大。


 


見到我,李院士高興地一拍大腿:“你這孩子,跟你爸鬧別扭這麼多年,遇到難處也不找伯伯說一聲。”


 


他又笑著說:“對了,你之前那個國家重點項目的數據,我已經託人恢復了,你接著完善一下,馬上就能進入試產階段!”


 


我眼眶一熱,哽咽著向李院士道謝。


 


研究所的日子簡單充實,同事們都是專心搞科研的實在人,大家相處融洽,每天都有說不完的話題。


 


有天午休,同事小張神神秘秘遞過手機,給我看熱搜。


 


#高校教授被曝性騷擾#


 


我點進去一看,居然是陸承宇。


 


視頻裡,林晚星哭得梨花帶雨,說自己被導師傅承宇多次騷擾,還說被開除是因為她堅決不從。


 


網友們一片激憤,衝到學校官微底下罵陸承宇,罵他不配當老師。


 


沒過多久,學校官方就發公告,解除和陸承宇的勞動合同。


 


因為這事熱度太高,陸承宇的住址和電話被人肉出來,整天有人上門罵他,扔垃圾。


 


小張八卦地說,她有天路過補習班,看見陸承宇想去應聘,剛露臉就被認出來,被人轟了出來。


 


旁邊的小趙插嘴:“我刷到林晚星的直播,天天哭著說自己被學校拋棄,多慘啊,搞得更多人跑去罵陸承宇。”


 


我笑了笑,沒說話。


 


他,已經再也攪不動我的心了。


 


9


 


五年後,我作為公司代表出席一場行業大會。


 


演講結束,臺下掌聲一片。我回到座位時,餘光掃到旁邊有個彎著背打掃衛生的清潔工。


 


總覺得有點眼熟。


 


身邊同事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壓低聲音說:“你是不是也覺得他怪熟悉的?你聽說過陸承宇這個人嗎?”


 


後來才知道,當年他被人網暴得特別慘,情緒崩潰,跑到林晚星住的地方,拿著刀要跟她一塊跳樓。


 


警察倒是趕得及時,人救下來了,可林晚星臉上還是被劃了一刀,毀了容。那是她最在意的東西,事後受了打擊,回老家去了,沒再回來。


 


陸承宇因此被判了一年。刑滿釋放後,整個人大變樣,曾經西裝筆挺、氣度不凡的精英模樣徹底沒了,看上去老了十幾歲。加上有精神問題,還有案底,隻能幹點臨時活兒,比如掃地、擦桌這些。


 


同事搖搖頭,嘆口氣:“聽說他以前可是S大最出風頭的年輕人,跟老婆一起撐起一個核心實驗室,本事不小。誰能想到後來離了婚,據說跟他的學生有關,細節就不清楚了。”


 


我笑了笑,沒接話。


 


會場散了,爸媽在門口等我。我把剛拿的獎杯和證書遞過去,正準備走,突然從斜後方衝出來一個人。


 


他穿著保潔制服,頭發花白,一邊跑一邊喊:“小砚!小砚!等等我!”


 


我嚇得猛地後退幾步。


 


那人撲通跪下,伸手要抓我,被我爸一把攔住。


 


“小砚,我真的悔了!這幾年我天天都在想你,想跟你認錯。我現在懂了被人罵、被人指著鼻子羞辱是什麼滋味。你原諒我一次吧!讓我替你做事都行,求你拉我一把!”


 


我腦袋一陣發蒙。眼前的這個老頭一樣的人,真的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陸承宇嗎?


 


我媽立刻叫來保安。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被兩個保安架著,嘴裡還在喊:“她是我老婆!你們別拉我!她不會不管我的!”


 


我心裡一點波瀾都沒有。


 


保安不停道歉:“實在不好意思,這人是我們臨時請的清潔工,精神有點問題,我們馬上處理,不會再讓他來這幹活了。”


 


我點點頭,沒多說。


 


夕陽照在地上,暖黃一片。我挽著爸媽的手,轉身朝停車場走去,背對著那個曾經熟悉的名字和身影,再也沒有回頭。


 


10


 


後來聽李院士提起,陸承宇刑滿釋放後,試圖聯系過林晚星,卻被對方拉黑了所有聯系方式。他回了趟老家,父母早已搬離,舊屋空置多年,荒草沒過膝蓋。他像個遊魂似的在街上遊蕩了半年,最後不知怎麼混進了會場當清潔工。


 


而林晚星,據說回老家後沒多久就嫁了人,丈夫是個老實本分的生意人,對她臉上的疤痕從不多問。隻是偶爾有人在深夜刷到她刪刪改改的朋友圈,字裡行間全是對當年的懊悔。


 


我呢?


 


在李院士的研究所裡,我帶著團隊把那個國家重點項目推進到了臨床階段。第一批試用的病人裡,有個七歲的小男孩,治療前連路都走不穩,現在已經能追著蝴蝶跑了。他媽媽抱著我哭了整整十分鍾,說我是他們家的再生父母。


 


那天我站在陽光下,看著小男孩的笑臉,突然覺得過去那些糟心事,就像實驗室裡用過的廢棄培養基,倒掉了,也就幹淨了。


 


上個月,我爸給我在研究所旁邊買了套小公寓,窗外就是一片櫻花樹。春天開花的時候,粉白的花瓣飄進窗,落在我的實驗記錄本上,像極了高中時陸承宇給我折的紙花。


 


隻是現在看到這些,我心裡隻會泛起淡淡的暖意,再無波瀾。


 


上周去參加一個國際學術論壇,遇到了當年在S大的一個老同事。他說學校把陸承宇的名字從教授名錄裡刪掉了,連他當年掛名的幾篇論文都被撤了稿。實驗室早就換了新主任,聽說現在管理得井井有條,再也沒人敢拿基因疾病開玩笑。


 


我笑著舉杯,和他碰了一下。


 


原來離開錯的人,放棄不值得的執念,真的能活得更開闊。


 


至於“超雄老奶”這個詞,後來再也沒聽人說過。偶爾在課堂上講到染色體疾病,我會特意加重語氣:“每一種基因異常都是需要被尊重和研究的醫學課題,永遠不該成為羞辱他人的工具。”


 


臺下的學生們都會認真點頭,眼裡滿是敬畏。


 


我知道,那些關於實驗室的爭吵、眼淚和背叛,都已經徹底翻篇了。


 


我的人生,早就翻開了嶄新的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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