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想起公司初創最艱難的那段日子。
為了攻克第一個遊戲的技術壁壘，我帶著當時僅有的幾個技術骨幹，連續三個月吃住在公司。
晚上困了，就在辦公桌下鋪張紙板打個盹。
最終，我們不僅解決了問題，還設計出了一套遠超預期的優化方案，賺得了公司的第一桶金，也奠定了技術口碑。
還記得有一次，競爭對手惡意攻擊我們的服務器，導致服務近乎癱瘓，客戶怨聲載道。
是我不眠不休四十八小時，帶領團隊追蹤溯源，不僅成功抵御了攻擊，還反向鎖定了對方的漏洞，為公司避免了巨額損失，也狠狠反擊了對手的挑釁。
那一戰，讓公司在業內聲名鵲起。
更難忘的是獲得國際大獎的那個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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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的構思源自於我兒時的夢想。
是我在無數個深夜裡，對著滿屏的代碼和數據，一遍遍推演、調試、優化，一點點打磨出來的。
最初那簡陋的 demo，甚至是在我家電腦上測試的。
可以說，這個遊戲的靈魂和骨架，從一開始就刻著我的名字。
正是在這些硬仗中，公司從一個隻有十幾人，擠在簡陋寫字間裡的小團隊，一步步發展壯大，技術實力不斷增強。
最終憑借那個遊戲斬獲國際大獎，估值飆升，走到了即將上市的門檻前。
公司創始人老顧總，是一位銳意進取又頗具慧眼的中年人，對我極為器重。
他不僅在工作上給予我絕對的信任和支持，在私下裡也曾多次拍著我的肩膀，對旁人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說：“謹言要是有宋喬一半穩重能幹就好了，我看啊，將來把那小子和公司都交給她，我才放心。”
4
那時顧謹言還在國外讀書，這些話大家隻當是老板的戲言。
但那份認可和期望，曾讓我倍感溫暖，也覺得所有的付出都值得。
然而，天有不測風雲。
老顧總因病驟然離世，在國外學了幾年管理和藝術的顧謹言倉促回國，接手了公司。
起初，他對我還算客氣，遇到技術決策也會詢問我的意見。
但不知從何時起，公司的氛圍開始悄然改變。
他帶來的那一套強調“態度”、“奉獻”、“企業文化”的管理模式，漸漸取代了過去以技術和結果為導向的務實風格。
匯報的PPT做得是否精美，下班後工位是否還亮著燈，是否積極參與公司組織的團建活動。
這些表象的東西，似乎比他父親當年更看重的實際技術貢獻和項目成果，更能影響她的判斷。
我沉浸在對技術本身的追求裡，對這些變化有些遲鈍。
直到這次一千萬獎金事件，如同一聲驚雷，徹底將我震醒。
顧謹言需要的，不是一個能攻城略地的技術核心，而是一個符合他管理哲學的“榜樣”。
而沈若雨，恰好對了他的胃口。
休息一個月後，我開始瀏覽招聘網站，更新簡歷，並向幾家業內知名的遊戲公司投遞了申請。
起初我信心滿滿，以自己的履歷和技術實力，找一份理想的工作並不困難。
然而，投出的簡歷大多石沉大海。
偶有幾家發出面試邀請，卻在初次面談後態度急轉直下，言辭閃爍，最終不了了之。
幾次碰壁後，一位相熟的前同事私下告訴我真相：“宋姐，不是你的技術不行……是有人在圈子裡放了話，說你品行不端，倚老賣老。”
“還竊取實習生勞動成果，甚至動手打人。”
“現在不少公司都認為你是業界毒瘤。”
我瞬間明了，這是顧謹言的手筆。
他不僅讓我滾蛋，還要斷我的路。
母親見我連日眉頭緊鎖，追問之下得知原委。
她氣得臉色發白，當即就要出門：“我去找他理論！怎麼能這麼汙蔑人？”
我拉住母親的手，輕輕按住她：“媽，不著急。”
我看著窗外，語氣平靜。
“時間差不多了。”
“很快，他會親自上門求我。”
母親疑惑地看著我，剛要開口，我放在桌上的手機尖銳地響了起來。
屏幕上跳動的，正是“顧謹言”的名字。
我按下接聽鍵，打開免提。
“宋喬？” 顧謹言的聲音失去了往日的從容，帶著明顯的焦灼，“你現在立刻到城西的南鑫科技來一趟，十萬火急！”
“我們賣給他們的遊戲在最終演示環節出現嚴重BUG，客戶極度不滿，今天必須解決！”
電話那頭背景音嘈雜，隱約能聽到激烈的爭執聲。
我等他說完，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聲音裡沒有一絲波瀾。
“顧總，你是不是打錯電話了？”
“我已經辭職了，公司的技術問題，你應該去找那位拿了一千萬獎金，經常加班到深夜的沈若雨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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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謹言在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如此幹脆地拒絕。
短暫的沉默後，他聲音拔高：“宋喬，你這是什麼態度？！”
“就算你現在不是公司的人了，可這遊戲當初你也是主要開發者之一！”
“你就沒有一點責任心和擔當嗎？公司培養你這麼多年，現在遇到難關，你就能袖手旁觀？”
“擔當？”我輕笑一聲，打斷他的話，“顧總，我想請問，是誰核心被竊取，功勞被冒領，最後還被一腳踢開？”
“是誰母親病重時，因‘準時下班’而被判定為態度懈怠？”
“還有是誰離職後，被人在行業內故意散布謠言，斷絕生路？”
“現在你跟我談擔當，談責任？”
我的語氣很平和，卻字字如刀。
“顧總，捫心自問，從我離開公司那一刻起，我和公司之間，還有半分情誼可言嗎？”
“還有一絲一毫的責任需要我承擔嗎？”
“你……”
顧謹言被噎住，呼吸聲通過話筒傳來，顯得有些粗重。
他顯然無法正面回答這些問題。
就在這時，電話那頭傳來沈若雨氣喘籲籲的聲音：“顧總！顧總！問題解決了！”
“遊戲的bug找到了，是底層一個參數配置環境變量衝突導致的，已經修復了！”
“客戶這邊測試完全通過，表示非常滿意！”
她的聲音清晰透亮，充滿了揚眉吐氣的得意。
瞬間，顧謹言的態度一百八十度轉變，冷笑道：“呵呵，宋喬，你聽到了嗎？”
“地球離了誰都會照轉，公司沒了你，不僅沒問題，反而能更快更好地解決問題！”
“別以為若雨隻是個實習生，她的技術能力，比你想象的要強得多！”
“虧我父親當年還那麼看重你，真是看走了眼！”
“他現在若在天有靈，看到你這副斤斤計較、毫無格局的嘴臉，不知該有多失望！”
他的話越說越惡毒，甚至將已故的老顧總也搬了出來。
用這最後一點舊情來刺痛我，貶低我。
若是以前，我或許會憤怒，會心寒。
但此刻，聽著他在那頭底氣十足地顛倒黑白，我心中隻覺得可笑。
“問題這麼快就解決了？”
“顧總，但願如此吧。”
我頓了頓。
“不過，容我提醒一句。”
“這，僅僅是個開始而已。”
“我們走著瞧吧。”
說完，不等他做出任何反應，我直接掐斷了通話，並將號碼拉黑。
房間裡恢復了安靜。
母親坐在一旁，臉上帶著擔憂和未消的怒氣。
“女兒，他憑什麼這麼說你？”
“這九年來，你為公司做了多少貢獻，他又不是不知道！”
我收起手機，臉上反而露出一絲淡然的笑容，給母親續上半杯熱茶。
“媽，別生氣，他就像秋天的螞蚱，蹦跶不了多久。”
“可她說問題解決了……”
“解決？還早著呢。”
我笑了，告訴母親，自己檢查過沈若雨修改的遊戲。
今天隻是一個小BUG，隨便來個新手都能修復。
但更嚴重的BUG還在後頭，那都是她自作聰明的結果。
6
母親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她不懂那些復雜的代碼和程序，但知道自己女兒的品性和能力。
嘆了口氣，不再多問，隻是默默地將削好的蘋果遞到我手裡。
我本以為經過白天電話裡那番交鋒，顧謹言至少會暫時消停。
可萬萬沒想到，就在晚上九點，一個帖子如同病毒般在社交媒體上瘋狂傳播，瞬間引爆了網絡。
帖子的發布者是顧謹言本人，用的還是經過認證的公司官方賬號。
標題極具噱頭：《揭露職場霸凌真相：元老功臣如何嫉妒打壓頂尖新秀，甚至動手打人！》
帖子內容極盡抹黑之能事。
顧謹言以一副痛心疾首，又不得不站出來“主持公道”的口吻。
描繪了我作為公司的九年元老，如何固步自封，倚老賣老。
以及對一位才華橫溢，勤奮努力的新進實習生進行全方位的打壓。
他說我擔心沈若雨的光芒蓋過自己，不僅在項目分工上刻意刁難，將繁瑣復雜的工作丟給她。
還在其憑借卓越貢獻獲得公司的一千萬獎金後，心懷不滿，公然在辦公室內對沈若雨進行辱罵，最後動手打人。
最致命的是，帖子附上了一段視頻。
正是那天在我辦公室裡，我因母親照片被毀，怒極之下扇了沈若雨一記耳光的監控片段。
視頻顯然是精心剪輯過的。
沒有聲音，隻有畫面。
畫面中，沈若雨顯得弱小又無助，低著頭，而我則面目猙獰，氣勢洶洶地揪住她的衣領，然後狠狠一巴掌扇過去。
沈若雨隨之踉跄，臉上清晰的指印和淚水在監控下格外刺眼。
這無聲的視頻，比任何有聲的控訴都更具衝擊力。
它坐實了“暴力”行為，卻完全隱去了前因。
帖子下面，顧謹言還特意艾特了幾個公司裡的“老員工”，其中以張蘭為首。
這幾個人仿佛早已準備好，迅速在評論區現身說法，口徑一致地對我進行補刀。
張蘭轉發並評論：“作為在公司待了五年的老員工，我可以作證顧總所言句句屬實。”
“宋喬仗著自己是技術元老，平時就目中無人，排擠有能力的新人。”
“沈若雨本來就受了很多委屈，這次動手，更是突破了底線，令人發指！”
“我們所有人支持顧總正義執行！”
另一個ID附和：“沒錯，宋喬早就跟不上技術發展了，還佔著核心位置。”
“要不是沈若雨力挽狂瀾，公司五億的大項目差點被她搞黃。”
“走了也好，終於清淨了。”
“技術不行，人品更差，動手打實習生，真是業界之恥！”
“要不是看在老顧總份上，顧總早就把她踢出門了。”
這些昔日和我表面和氣的同事，此刻為了討好顧謹言，毫無心理負擔地編織著謊言。
她們的言論，成了顧謹言帖子的“有力佐證”，進一步誤導了公眾。
不明真相的網友們迅速被點燃了情緒。
在顧謹言精心編織的敘事和“鐵證如山”的視頻面前，輿論呈現出一邊倒的態勢。
“我靠！九年老員工就這德行？還動手打實習生？真是活久見！”
“吐了，這種技術垃圾兼人品垃圾怎麼混到現在的？嫉妒心太可怕了。”
“看視頻裡那實習生多可憐，都不敢還手，這姓宋的女人真不是東西！”
“人肉她！把這種業界毒瘤扒出來，讓她社會性S亡！”
“支持人肉！讓她以後在行業裡混不下去！”
“公司幹得漂亮，開除得好！這種害群之馬早該清除了！”
“心疼小實習生，才華橫溢還要被這種老油條欺負。”
7
這還沒完。
顧謹言趁熱打鐵，緊接著又發布了一條帖子，直接拿白天南鑫科技遇到的BUG說事。
“正如大家所見，有些人離開了也不忘使絆子。”
“今日我司重要客戶演示會上，之前由宋喬負責開發的遊戲突發嚴重故障，險些造成巨額損失。”
“我們有理由懷疑，這是某些人因被辭退心懷怨恨，暗中做了手腳。”
“萬幸！我司的頂尖技術人才沈若雨臨危受命，在極短時間內定位並修復了極其隱蔽的BUG，力挽狂瀾，最終贏得客戶高度贊譽！”
“事實再次證明，金子在哪裡都會發光，而陰暗的伎倆終究無法得逞！”
這條動態更是將網友的情緒推向了高潮。
“我的天！還能這麼下作？離職了還留後門？”
“太惡心了！技術不用在正道上，專門搞破壞！”
“哈哈哈爽文照進現實！反派暗中搞鬼，結果被天才實習生輕松化解，臉疼不？”
“實力打臉！看得我真解氣！讓你狂，讓你動手，現在傻眼了吧？”
“給沈若雨小姐姐點贊！這才是我們國家需要的年輕技術人才！有實力又低調！”
“宋喬這種人渣敗類就該進行業黑名單！永世不得錄用！”
母親拿著手機，看著那些觸目驚心的留言，氣得渾身發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他們……他們怎麼能這麼胡說八道！黑白顛倒！”
“媽，別看了，也別生氣。”我心平氣和地關掉網頁，收起手機，“他們現在跳得越高，將來摔得就越慘。”
“可是……他們這樣汙蔑你，你以後還怎麼找工作？怎麼見人啊？”
母親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