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放心吧，媽。”
“人在做，天在看。”
網上的輿論持續發酵，如同滾雪球般越滾越大。
各種汙名化的標籤被貼在我身上，昔日的“功勳元老”成了人人喊打的“業界毒瘤”。
我始終保持著沉默，沒有在任何平臺發表隻言片語。
母親起初焦急萬分，但看我始終氣定神闲，也漸漸安下心來。
隻是每日依舊關注著網絡上的風言風語。
七天後，一場由南鑫科技舉辦的遊戲內測，將這場風波再次推向了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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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內測，既是對遊戲穩定性和可靠性的終極檢驗，也是一場盛大的市場宣發活動。
她們特意邀請了遊戲的原開發公司代表，也就是顧謹言和如今風頭正勁的“技術核心”沈若雨到場觀摩。
在無數網友的熱情呼籲下，顧謹言順勢在抖音平臺開啟了實時直播。
鏡頭裡，他西裝革履，意氣風發。
與身旁穿著連衣裙，顯得“謙遜又自信”的沈若雨相得益彰。
直播間的標題就帶著濃烈的傾向性。
《見證真才實學，遊戲啟程！》
鏡頭對準顧謹言和沈若雨，背景是南鑫科技的巨型展館。
“感謝各位網友的關注和支持。”顧謹言對著鏡頭微笑，“事實證明，是金子總會發光。”
“而某些靠資歷倚老賣老、甚至品行不端的人，終究會被時代淘汰。”
“我們公司始終堅持能力至上，態度決定一切，若雨就是最好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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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若雨適時地接口，語氣帶著謙虛：“顧總過獎了，我隻是做了我該做的。”
“能解決之前的小麻煩，離不開團隊的支持和顧總的信任。”
“至於之前和宋喬鬧的一些不愉快……我相信清者自清，大家眼睛是雪亮的。”
這番一唱一和，立刻引燃了直播間的彈幕。
密密麻麻的“顧總威武”、“若雨好樣的”、“心疼實習生”、“宋喬滾出遊戲圈”等字眼刷屏而過。
偶爾有幾條微弱的不同聲音，也迅速被淹沒在口誅筆伐的浪潮中。
就在這時，我在一個新注冊的抖音賬號上，開啟了我的直播。
直播間標題很簡單。
《關於遊戲與一千萬獎金的真相》。
沒有預熱，沒有宣傳，起初隻有零星幾個人進入。
但我心平氣和，如同拉家常般，開始講述。
從遊戲的最初構想，核心架構的搭建，算法與人物建模的誕生。
到因母親病重，我不得不分擔工作，如何將相對簡單的收尾和測試任務交給沈若雨。
再到後來獎金被奪，被迫離職……
我沒有激烈的控訴，隻是用平靜的語氣陳述事實。
邏輯清晰，細節充實。
真相本身，就擁有一種沉默的力量。
開始有聞訊而來的網友湧入我的直播間，彈幕從最初的質疑和謾罵，漸漸出現了思考和討論。
開播不到五分鍾，一個意想不到的情況發生了。
顧謹言竟然通過直播平臺，向我發來了連麥申請。
看著屏幕上那個跳動的邀請，我幾乎沒有猶豫，直接點擊了“同意”。
瞬間，兩個直播間的畫面合並了。
屏幕一端，是試飛場神色飛揚的顧謹言和沈若雨。
另一端，是在家中書房神情淡然的我。
“宋喬！”
顧謹言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來，帶著不屑。
“你居然還有臉開直播？”
“在這裡顛倒黑白，混淆視聽！”
“你以為你編造這些故事，就能抹S你打壓新人、動手打人、甚至偷偷在遊戲裡留後門的事實嗎？”
“哼，別作夢了！”
沈若雨也立刻跟上，語氣依舊是那副令人作嘔的委屈腔調，但眼神裡卻藏不住得意。
“宋喬，我知道你對我有意見，對顧總有怨氣，可你也不能這樣汙蔑我和公司啊！”
“遊戲的問題明明已經解決，大家都看到了……”
我打斷了她，語氣依舊平靜：“沈若雨，之前隻是一個最小的BUG。”
“你為了彰顯自己的能力，對核心算法做的那些‘優化’和‘精簡’，引入了更致命的風險。”
“在單機或小規模測試中不易察覺，但在今天這種數千人同時在線的情況下，遊戲崩潰是必然。”
“我建議你們，立刻通知南鑫科技，暫停內測。”
“這樣可以避免更大的損失。”
顧謹言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宋喬，你夠了！”
“什麼時候了還嘴硬？”
“留後門不成，現在又開始改危言聳聽了？”
“你以為我們會信你？網友們會信你？”
彈幕果然如她所料，再次被對我的辱罵攻陷。
“笑S，又開始編了！”
“若雨小哥哥別理她！”
“顧總硬氣！揭穿她的謊言！”
“不見棺材不掉淚！”
早有預料的我不再多言，隻是靜靜地看著屏幕那頭的兩人，以及他們身後人頭攢動的展館。
直播畫面裡，南鑫科技的董事長下達了指令。
剎那間，數千人的遊戲端同時啟動，場面蔚為壯觀。
顧謹言和沈若雨臉上露出了勝利者的笑容，剛想對著鏡頭再說些什麼。
下一秒，那笑容在他們臉上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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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來不及褪去，就轉化為了極致的驚愕與恐慌。
隻見玩家們登入遊戲，剛剛看到開場畫面時，全部藍屏！
顧謹言和沈若雨徹底傻眼了，臉上血色盡褪，隻剩下一片S灰。
我直播間裡的彈幕，在經歷了短暫的S寂之後，徹底爆炸。
“臥槽！！！”
“真……真出事了？！”
“全S機了！我的天啊！”
“預言家？？？宋喬說的居然是真的！”
“打臉！史詩級打臉！”
“所以……宋喬沒有說謊？遊戲核心真是她開發的？沈若雨隻是個水貨？！”
“一千萬……顧謹言你瞎了嗎！！”
“之前罵宋喬的出來走兩步！”
“反轉了！徹底反轉了！”
我沒有看那些彈幕，目光依舊落在連麥畫面中那兩張失魂落魄的臉上。
“顧總，現在你覺得，那一千萬獎金該是誰的？”
“這爛攤子，又該由誰來收拾？”
屏幕那頭，顧謹言猛地抬起頭。
他看向鏡頭裡的我，眼神復雜到了極點。
震驚、悔恨、恐懼、難以置信……全部交織在一起。
而沈若雨，差點癱軟在地，徹底面如S灰。
我微笑著關閉了直播。
當天晚上，門鈴急促地響了起來。
透過貓眼，我看到顧謹言站在門外。
他頭發凌亂，臉色蒼白，早已沒了白天的趾高氣揚。
我本不想理會，但他執拗地按著門鈴，聲音帶著哭腔：“宋喬，我知道你在家！求求你，開開門！”
最終，我還是打開了門。
他幾乎是撲了進來，抓住我的手臂，聲音顫抖：“宋喬，我錯了，我知道錯了！”
“南鑫科技要告我們，索賠十五個億！”
“公司……公司就要完了！”
“現在隻有你能救公司，看在我爸的面子上，看在你為公司付出九年的情分上，你回來吧！”
“我跪下來求你了！”
他語無倫次，狼狽不堪。
我冷冷地抽回手臂，聲音沒有一絲波瀾：“顧總，你是不是忘了，當初是誰說'地球離了誰都會轉'？”
“是誰讓我滾出公司？”
“是誰提醒你們遊戲有重大BUG，不能內測？”
“現在公司要破產，你終於想起我來了？”
顧謹言臉色更白，急忙道：“是我糊塗！是我被沈若雨蒙蔽了雙眼！”
“我不懂技術，我……我隻是想樹立一個榜樣……”
“宋喬，你相信我，獎金我雙倍，不，三倍補給你！”
“技術總監的位置也還是你的！隻要你肯回來，什麼條件我都答應！”
見我不為所動，他又搬出了已故的老顧總，語氣近乎哀求：“宋喬，我爸當年那麼看重你，他一直說你是公司未來的希望……”
“你就忍心看著她一手創立的基業，就這麼毀於一旦嗎？”
“就算你恨我，可公司裡還有那麼多老同事，像張蘭她們……她們也要吃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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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他提起老顧總和那些老同事，我心中隻覺得無比諷刺。
就在這時，母親從裡屋走了出來。
她原本不想插手，但聽到顧謹言還在那裡喋喋不休，甚至搬出已故的老顧總來道德綁架，終於忍無可忍。
直接拿起靠在牆角的掃帚，指著顧謹言，厲聲道：“你給我出去！”
顧謹言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阿姨，我……”
“別叫我阿姨！我擔不起！”母親氣得渾身發抖，“當初你是怎麼對我女兒的？獎金黑了，功勞搶了，人趕走了，還在網上那樣汙蔑她！”
“你想過她那九年的付出嗎？想過她為了公司熬過的那些夜，攻克的那些難關嗎？”
“我女兒在醫院守著我這個半S的老太婆的時候，你在哪裡？”
“你隻知道她到點下班！你隻知道捧那個會裝模作樣的實習生！”
“現在公司出事了，想起我兒子了？想起老顧總了？想起情分了？我呸！”
“我告訴你顧謹言，人在做，天在看！”
“你們這麼欺負人，活該有這個報應！”
“滾！立刻給我滾出去！別髒了我家的地！”
母親的話如同一個個響亮的耳光，扇在顧謹言臉上。
他臉色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
最終再也說不出一個字，踉踉跄跄地逃出了我家門。
幾天後，新聞爆出。
南鑫科技以“商業欺詐，提供存在重大缺陷產品導致巨額損失”為由，將顧謹言的公司告上法庭，索要天價賠償，並拒絕任何形式的和解。
證據確鑿，輿論哗然。
本就搖搖欲墜的公司，在巨大的賠償壓力和聲譽崩塌下，迅速土崩瓦解，最終宣告破產。
庭審結束那天，我意外地迎來了另一位訪客。
南鑫科技的董事長，蘇南鑫。
他沒有多餘的寒暄，開門見山：“宋小姐，今天的局面，想必你也看到了。”
“我們南鑫科技損失巨大，但更可惜的是遊戲。”
“它本應擁有廣闊的前景。”
“我深入了解過，那個遊戲的靈魂和框架，從頭到尾都是你的心血。”
“沈若雨不過是蹩腳的竊取者和破壞者。”
“我今天來，是代表南鑫科技，誠摯地邀請你加入我們。”
“首席技術官的位置，以及遊戲的全部主導權，都是你的。”
“我們可以重新開始，把這個遊戲做到它本該達到的高度。”
“至於薪酬和資源，你完全不用擔心，一定會讓你滿意。”
我看著趙天宇眼中真誠的欣賞和毫不掩飾的野心，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我答應你。”
第二天，我正式入職南鑫科技的消息尚未正式公布，另一條駭人聽聞的新聞已經搶佔了頭條。
《昔日遊戲公司老板破產後持刀行兇，女實習生街頭慘S》
新聞配圖打了厚厚的馬賽克，但文字描述極其清晰。
破產後精神恍惚的顧謹言，在街頭偶遇前實習生沈若雨。
雙方發生激烈爭執，顧謹言情緒失控，掏出水果刀活活捅S了對方。
目前嫌疑人已被警方控制，案件正在進一步審理中。
看到這條新聞時，我正在新的辦公室裡擺放母親的照片。
旁邊的同事議論紛紛，唏噓不已。
我抬起頭，目光掠過電腦屏幕上那血腥的標題。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是嘴角極輕微地向上扯動了一下。
仿佛隻是看到了一件與己無關，又早已預料到的趣事。
隨即，我便低下頭，輕輕擦拭相框。
窗外，陽光正好。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