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在這個家裡,不養闲人。想吃飯,就得幹活。」
蕭棄接住銼刀,緊緊地握在手裡。
他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那個在籠子裡等S的野獸,而是一個有了目標的獵人。
「好。」
他看著我,異色的瞳孔裡閃著光。
3
第二天一大早,我的翠微宮大門就被人踹得震天響。
「沈常在!你給我滾出來!」
是蕭澤那公鴨嗓。
我正在屋裡給蕭棄量尺寸,打算給他做個輪椅。
雖然他的腿沒斷,隻是營養不良加上長期蜷縮導致有點萎縮,養養就能好。
但他懶得走,我也懶得抱,做個輪椅大家都省事。
聽到外面的叫囂聲,蕭棄的手抖了一下,眼神瞬間變得兇狠起來,
下意識地就要去抓旁邊的扳手。
我按住他的手,淡定地搖了搖頭。
「別急,讓他踹。」
我一邊說,一邊給他調整輪椅靠背的角度。
「這可是我新發明的全地形越野輪椅,帶避震的,你坐上去試試。」
外面的踹門聲越來越大,伴隨著蕭澤的罵罵咧咧。
「沈常在!你個賤人!我知道你在裡面!趕緊把你私藏的銀炭交出來!母妃宮裡的炭不夠用了,你這種賤人配用什麼銀炭,趕緊給我拿出來!」
呵,銀炭?
我這宮裡連黑炭都沒有,哪來的銀炭?
這小白眼狼,分明就是來找茬的。
昨天他在生辰宴上沒羞辱夠我,今天特意帶著人上門來補刀了。
「還不開門?給我撞!」
蕭澤一聲令下,
幾個小太監開始用力撞門。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的門,是那麼好撞的嗎?
隻聽「轟」的一聲,大門被撞開了。
但與此同時,觸發了我在門楣上安裝的「自動防盜潑水裝置」。
「哗啦——」
一大桶冰冷刺骨的泔水,混著昨晚吃剩的飯菜湯汁,從天而降,精準地澆了蕭澤和那幾個太監一頭一臉。
「啊——!!!」
蕭澤發出一聲S豬般的慘叫。
那泔水可是我在室外放了一晚上的,裡面還帶著冰碴子,這酸爽,簡直不敢想。
他穿著那件還沒捂熱乎的狐裘,現在全毀了,掛滿了爛菜葉子,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餿味。
「我的衣服!我的狐裘!
沈常在!我要S了你!」
蕭澤氣急敗壞地想要衝進來打我。
然而,他剛邁出一步,腳下就踩到了一個硬邦邦的小玩意兒。
那是我用廢棄的鐵釘和木塊做的「防滑倒刺」,原理跟樂高積木差不多,但S傷力是樂高的十倍。
「嗷——!」
蕭澤腳底一滑,又是一聲慘叫,整個人結結實實地摔了個狗吃屎。
而且是臉著地。
「哎呀,三皇子,您這是行什麼大禮呢?」
我這才慢悠悠地推著蕭棄走了出來。
蕭棄坐在嶄新的輪椅上,洗得幹幹淨淨,穿著我給他改的一件深藍色棉袍,雖然還是瘦,但那股子清冷貴氣已經擋不住了。
他手裡拿著一把我剛做好的連弩。
雖然是木頭做的,
但結構精密,一次能連發十箭。
此時,那黑洞洞的箭口正冷冷地對著地上的蕭澤。
蕭澤摔得鼻青臉腫,抬頭看到蕭棄,嚇得魂飛魄散。
「怪、怪物!你怎麼在這裡?!」
他想要爬起來跑,可是腳底下全是那種該S的倒刺,一動就疼,根本站不起來。
蕭棄面無表情地扣動了扳機。
「嗖嗖嗖——」
三聲破空聲響起。
蕭澤嚇得閉上了眼睛,慘叫道:「別S我!別S我!」
然而,預想中的劇痛並沒有傳來。
隻有幾團軟綿綿的東西打在他臉上。
他睜開眼一看,居然是……棉花糖?
還是粉紅色的。
「這……」
蕭澤傻眼了。
我笑眯眯地走過去,撿起地上的一塊棉花糖,塞進嘴裡嚼了嚼。
「嗯,甜度剛好。三皇子,這可是我特意為你研制的『甜蜜暴擊』,好吃嗎?」
蕭澤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又羞又惱。
他指著我,手指都在發抖:「你、你竟然敢戲弄皇子!我要告訴母妃!我要讓父皇砍你的頭!」
「去吧去吧。」
我無所謂地擺擺手。
「正好讓陛下看看,堂堂三皇子,是怎麼為了幾塊炭,跑到生母宮裡來搶劫,還被一桶泔水淋成了落湯雞的。」
「哦對了,順便告訴陛下,你身上這件御賜的狐裘,現在可是連叫花子都不如了。」
蕭澤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的狼藉,終於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這要是讓父皇看見了,別說告狀了,他自己先得挨一頓板子。
「你、你給我等著!」
他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在太監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地逃走了。
臨走前,還不忘回頭看了一眼坐在輪椅上的蕭棄。
那眼神裡,除了恐懼,還有深深的嫉妒。
因為蕭棄雖然坐在輪椅上,卻比站著的他,更像個皇子。
看著他們狼狽逃竄的背影,我關上了門。
「爽嗎?」
我問蕭棄。
蕭棄撫摸著手裡的連弩,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殘忍而快意的笑容。
「下次換成鐵箭,行嗎?」
我拍了拍他的頭。
「別急。鐵箭太貴了,等我們有錢了再說。」
「現在的首要任務,是修門。」
我指了指那扇被撞壞的大門。
「這門年久失修,
怎麼專砸不孝子呢?看來得加固一下了。」
蕭棄點了點頭,推著輪椅過去,熟練地拿起地上的工具。
「我來修。」
他說。
4
修門的事兒還沒完,我的翠微宮又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這次來的是個大人物。
皇帝,蕭牧。
這人有個毛病,嚴重的神經衰弱加失眠症。
聽說是因為早年奪嫡的時候壓力太大,落下病根了。
每天晚上都睡不著覺,稍微有點動靜就頭痛欲裂。
後宮裡的妃子們為了治好皇帝的失眠,那真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柳貴妃天天彈琴,說是高山流水助眠,其實那琴聲在半夜聽起來跟鬼哭狼嚎差不多。
皇後天天點安神香,弄得整個坤寧宮煙霧繚繞,
跟太上老君煉丹爐似的。
但都沒用。
皇帝還是整夜整夜地在後宮遊蕩,像個孤魂野鬼。
這天晚上,他又犯病了。
頭疼得像是要炸開,走到哪兒都覺得吵。
不知不覺,他就溜達到了我的翠微宮附近。
這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
但我這兒正熱鬧著呢。
我和蕭棄都是夜貓子,再加上搞發明這種事,一旦來了靈感就停不下來。
我們在院子裡忙活。
我在磨鏡子,打算做一個潛望鏡。
蕭棄在組裝零件,修那扇被撞壞的大門。
「滋滋——」
「咔嚓——」
「篤篤篤——」
各種機械摩擦、撞擊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這種聲音在別人聽來可能是噪音,但在我們這種技術宅聽來,那就是最美妙的工業交響曲。
而且,為了防止聲音太大吵到別人,我在院子裡掛了一圈特制的風鈴。
這風鈴是用廢棄的琉璃瓦碎片磨成的,風一吹,發出的聲音不是那種清脆的叮當聲,而是一種低沉空靈的嗡鳴聲。
這就形成了一種類似於現代「白噪音」的效果。
皇帝走到牆根下,本來是被這聲音吸引過來的,想看看是哪個膽大包天的敢在半夜搞裝修。
結果,他剛翻牆進來,就被那陣風鈴聲和機械聲給包圍了。
那一瞬間,他那根緊繃了十幾年的神經,竟然奇跡般地松弛了下來。
那種有節奏、單調、充滿秩序感的聲音,像是一隻溫柔的手,撫平了他腦子裡的褶皺。
他本來是想發火的,
結果眼皮子越來越沉,越來越沉。
最後,他竟然直接靠在院子裡那一堆廢木頭上,睡著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伸著懶腰從屋裡出來,準備去倒夜壺。
一開門,就看見院子裡的那堆木料上躺著個黑乎乎的大個子。
身上還蓋著幾片刨花。
「哎我去,誰這麼缺德,扔這麼大一坨垃圾在我院子裡?」
我嘟囔了一句,走過去踢了踢那一坨東西。
沒反應。
睡得跟S豬一樣。
我仔細一看,這人雖然灰頭土臉的,但身上穿的那件衣服料子好像還不錯。
就是有點眼熟。
還沒等我想起來這是誰,蕭棄推著輪椅出來了。
他手裡拿著把鋸子,眼神冷漠地掃了一眼那個「垃圾」。
「這個廢品成色不錯。
」
他評價道。
「骨架大,拆了肋骨能做傘架。皮也不錯,能做個鼓。」
我嚇了一跳,趕緊攔住他。
「別別別,這是活人!」
我湊近了一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這眉眼,這龍紋,這不就是那個我不受寵的老公,當今聖上蕭牧嗎?!
完了。
皇帝S在我院子裡了?
我顫抖著手伸到他鼻子下面探了探。
呼——
還好,有氣,還是熱乎的。
就在這時候,蕭牧突然睜開了眼睛。
那眼神犀利得像刀子一樣,直接射向我。
我嚇得手一抖,差點沒一屁股坐在地上。
「陛、陛下?」
蕭牧坐起來,
甩了甩頭上的刨花,一臉懵逼地看著四周。
然後,他看著我,又看了看旁邊拿著鋸子一臉遺憾的蕭棄。
「朕……這是在哪兒?」
他的聲音有點啞,但聽起來中氣十足,精神頭居然出奇的好。
要知道,他平時上朝都是頂著兩個大黑眼圈,一副隨時要駕崩的樣子。
今天居然紅光滿面的。
「回、回陛下,這是臣妾的翠微宮。」
我跪在地上,心裡七上八下的。
這要是讓他知道我剛才把他當成了垃圾,還差點被蕭棄拆了做傘架,我有一百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蕭牧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
這一覺,是他這十年來睡得最沉、最香的一次。
沒有噩夢,沒有頭疼,隻有那種讓他安心的機械聲。
他看著滿院子的奇形怪狀的機械,最後目光落在那個還在隨風擺動的琉璃風鈴上。
「這聲音……」
他指著風鈴,又指了指我手裡還沒放下的扳手。
「是你弄的?」
我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是、是臣妾闲來無事,瞎鼓搗的……要是吵到了陛下,臣妾這就拆了!」
「不許拆!」
蕭牧突然大喝一聲。
我嚇得一哆嗦。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
我那滿是機油和老繭的手,被他那雙保養得極好的龍爪緊緊握住。
「以後每晚,朕都要來聽這聲音。」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我,就像是在看一味絕世良藥。
「愛妃,你真是朕的……福星啊。」
我:???
蕭棄在旁邊冷冷地補了一句:「給錢。」
蕭牧一愣,轉頭看向蕭棄。
我也愣了,趕緊去捂蕭棄的嘴。
「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蕭牧卻笑了。
他看著蕭棄那雙異瞳,又看了看他坐著的那個精巧的輪椅。
「好,朕給錢。」
「不僅給錢,朕還要重重有賞!」
5
因為治好了皇帝的失眠,我在宮裡的地位稍微提升了一點點。
也就是從「透明人」變成了「有點用處的透明人」。
我也被升為了「沈嫔」。
不過,真正的考驗很快就來了。
這天,
宮裡舉辦「巧思宴」。
說是宴會,其實就是各宮娘娘顯擺自家孩子才藝的大型凡爾賽現場。
柳貴妃打扮得花枝招展,帶著蕭澤坐在最顯眼的位置。
蕭澤的臉已經消腫了,但看著我的眼神依然充滿怨毒。
「陛下,澤兒最近苦讀詩書,已經能背誦《離騷》全文了。」
柳貴妃得意洋洋地炫耀。
蕭牧點了點頭:「不錯,背來聽聽。」
蕭澤站起來,搖頭晃腦地開始背。
背得倒是挺流利,就是有點像和尚念經,沒什麼感情。
但我看得出來,蕭牧其實並不怎麼感興趣。
他這個人,務實得很,最煩這種S記硬背的東西。
輪到我的時候,大家都等著看笑話。
畢竟大家都知道,我領養了個殘廢的怪物。
蕭棄坐在輪椅上,安安靜靜地玩著手裡的一個九連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