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隻說婚禮推遲,想自己待一陣。
我媽看看我,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最後是一聲嘆息。
我開始找律師,問財產分割。
聯系中介,看房子。
整理江辰留下的所有東西,打包,封箱。
整個過程,我一滴眼淚沒掉。
也不覺得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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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已經空了。
江辰那邊,沒有動靜。
我猜,他已經把秦語接回別墅了。
他以為我在鬧情緒。
他以為我讓一步,這事就過去了。
他以為他能一邊照顧妹妹,一邊讓我這個女朋友乖乖等著他。
他想錯了。
一周後,周揚的電話來了。
電話那頭,他說話吞吞吐吐。
“嫂子……你跟江總,到底怎麼了?”
“分了。”
“啊?”周揚的聲音拔高:“怎麼會?就因為婚禮那天的事?嫂子你別生氣,江總他也是沒辦法,語小姐她……”
“周揚,”我打斷他:“你見過有病的千金小姐,名下有空殼公司,專門用來走賬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
過了很久,周揚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帶著不可置信。
“嫂子,這……這是真的嗎?不可能吧?語小姐她……”
“你老板被騙了。”
“可是……江總對她那麼好,把她當親妹妹一樣,她圖什麼啊?”
“圖錢,圖江辰這個人。”
周揚那邊又沒聲了。
我掛了電話。
我知道周揚會去告訴江辰。
我等著江辰的反應。
可我等來的,不是他的電話,而是秦語的。
她用一個陌生號碼打過來,聲音楚楚可憐。
“溫然姐,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為什麼要汙蔑我?”
“我有沒有汙蔑你,你心裡清楚。”
“我知道你恨我,恨我媽是為了救江辰哥才S的,恨江辰哥對我好,可是……可是你也不能這麼拆散我們啊!”
她的話信息量很大。
“我們?”
“對!”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江辰哥說了,他會照顧我一輩子!我們已經住在一起了!溫然,你鬥不過我的,你最好自己退出!”
說完,她就掛了。
我握著手機,覺得可笑。
江辰,這就是你寧可拋棄八年感情也要保護的人。
她根本不是什麼柔弱的小白花,而是一條毒蛇。
當天下午,一份律師函送到了江辰的公司。
關於我們戀愛期間共同財產分割的通知。
這下,他終於坐不住了。
電話打來的時候,我正在我爸媽家。
我爸剛因為公司的事,氣得血壓升高。
“溫然!你什麼意思?你找律師告我?”他的聲音又急又怒。
“那套別墅的首付,有我一半的錢。”
“就為了錢?我們八年的感情,在你眼裡就隻剩下錢了?”
“我們的感情,在你為了別的女人跑出婚禮現場的時候,就已經沒了。”
他在電話那頭喘著粗氣。
“小語的事,周揚都跟我說了,然然,我知道我錯了,我被她騙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馬上讓她滾出去!”
“晚了。”
我說:“江辰,在你選擇相信她,讓她住進你家,甚至還讓她用你的手機給我打電話耀武揚威的時候,就什麼都晚了。”
“她用我手機給你打電話了?什麼時候?我不知道啊!”他聽起來很震驚。
“你看,你都不知道。”
我笑了:“你都不知道她背著你做了什麼,你也不知道,她跟我說了什麼。”
“她說了什麼?”
“她說,你會照顧她一輩子,她說,你們已經住在一起了。”
電話那頭,是S一樣的寂靜。
我繼續說:“江辰,我爸的公司最近出了問題,你知道嗎?被人惡意收購,資金鏈斷裂,就是你保護的那個秦語幹的。”
“溫然!”他嘶吼起來。
我沒理他,掛了電話。
轉身準備進屋時,卻看到一個人影站在不遠處。
是江辰的父親。
他手裡拿著一個文件袋,臉色凝重。
“叔叔。”我點了點頭。
他走過來,把文件袋遞給我。
“然然,叔叔對不起你,江辰他混蛋,他識人不清,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叔叔,我們已經結束了。”
“別!”他急了:“然然,你看看這個,這是當年那場車禍的卷宗復印件,還有……你母親的一些遺物。”
“我想著你心細,還是交給你保管吧,你看看,他對秦語好,都是有原因的,他就是一時糊塗啊。”
他把東西塞到我手裡,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我打開了文件袋。
裡面是一些舊照片,一本醫院的記錄,還有……
一份二十多年前的出生證明。
嬰兒姓名那一欄,寫著兩個字。
秦語。
而母親那一欄,是我媽的名字。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5
記憶的碎片湧了進來。
我不是我爸媽的親生女兒。
我是被抱錯的。
當年在同一家醫院出生的秦語,才是我爸媽真正的女兒。
而我,隻是一個普通工薪家庭的孩子。
我的親生父母,在我三歲那年就因為意外去世了。
溫家查到真相的時候,我已經十歲了。
他們不忍心告訴我,就把我當親生女兒一樣養大。
而秦語,跟著她那個不負責任的單親母親,過得很苦。
直到她母親嫁給了江辰的父親。
這一切,江辰都知道。
他很早就認識了秦語,知道了她的身世。
他同情她,覺得溫家虧欠了她,覺得我搶走了本該屬於她的人生。
所以,他對我好,也對她好。
他想用自己的方式,彌補這一切。
他想讓我幸福,也想讓秦語得到補償。
他試圖在我和他的責任之間,找到一個平衡。
結果,他搞砸了一切。
我拿著那份出生證明,再次找到了江辰。
他正在公司接受調查。
秦語利用他的名義惡意收購溫氏企業,讓他被停職了。
他看起來憔悴不堪,胡子拉碴。
看到我,他猛地站起來,眼睛裡全是血絲和悔恨。
“然然……”
我把東西,一樣一樣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出生證明。
車禍卷宗。
秦語公司的流水賬單。
“江辰,看清楚。”
我的聲音很平靜。
“我不是溫家的女兒,秦語才是,你所謂的補償,從頭到尾都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他拿起那份證明,手抖得不成樣子。
他反復地看,嘴裡喃喃著:“不……不可能……這不可能……”
“你以為你在彌補她,實際上,你在縱容她毀掉自己的親生父母。”
我說:“你參警,是為了正義,你經商,是為了責任。你所謂的虧欠,從頭到尾都建立在一個錯誤的基礎上。”
江辰的臉一瞬間沒了血色,癱坐在椅子上。
“那你……你為什麼……為什麼不早說?”
他抬起頭,聲音沙啞。
“我不知道,我爸媽也從沒告訴過我。”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江辰,你對我的每一次傷害,每一次不信任,每一次選擇那個騙子,都是在辜負你S去的繼母,你用她的名義保護一個騙子,來傷害她拼了命都想保護的溫家。”
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隻是抬起手用拳頭狠狠地砸著自己的頭。
一下,又一下,砰砰作響。
我冷眼看著,沒有去阻止。
這是他欠我的。
是他欠我溫家的。
秦語被抓了。
她不隻是個騙子。
經過審訊,她交代了更多的事情。
她和境外的金融犯罪團伙有聯系。
是他們故意安排她接近江辰,利用他對繼母的愧疚騙取錢財,同時竊取江氏集團的商業機密。
惡意收購溫家,也是他們計劃的一部分。
她還交代,那個犯罪團伙最近要進行一次大交易。
地點就在城郊的一個廢棄碼頭。
警方立刻成立了專案組。
江辰主動請纓,他紅著眼對領導說,他要親手抓住那個人。
為了他繼母,也為了贖罪。
行動前夜,他來找我。
他不敢上樓,就站在我家樓下。
站了很久很久。
我媽在窗邊看到了,嘆氣:“然然,下去見見吧,不管怎麼說,明天他就要上戰場了。”
我最終還是下去了。
夜風很冷。
他比上次見面時更瘦了,穿著一身訓練服,顯得人很單薄。
“然然,對不起。”他眼眶通紅:“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如果我回不來,公司和我的存款都留給你,替我……跟你爸媽說聲對不起。”
我沒有說話。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裡有太多情緒。
然後,他轉身走了。
背影決絕。
6
抓捕行動很順利。
犯罪團伙頭目被當場擊斃。
團伙成員全部落網。
我爸公司的危機解除了。
但在最後的清場中,一個躲在暗處的罪犯引爆了預埋的炸藥。
江辰為了保護一個剛入隊的新警員,被巨大的衝擊波掀翻,壓在了坍塌的集裝箱下面。
我接到電話趕到醫院時,他正在搶救。
手術室的燈亮了很久很久。
江辰的父親,周揚,還有公司好多人都來了。
江父抓著我的手,哭得幾乎暈厥。
“然然,你跟他說句話,你讓他一定要挺過來啊!他心裡有你,他肯定聽你的!”
我看著那盞紅燈,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醫生終於走出來了,摘下口罩,一臉疲憊。
“人救回來了。但是左腿被鋼筋貫穿,神經嚴重受損,以後……可能再也站不起來了。”
江父當場就暈了過去。
我扶著牆壁,才沒讓自己倒下。
江辰的腿就是他的事業。
現在,他的事業沒了半條。
他醒了。
躺在病床上,睜著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天花板。
那條打著石膏的腿被高高吊起。
我推門進去。
他聽到聲音,眼珠動了動。
看到是我,他的眼神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下去。
“然然。”
他的聲音沙啞。
我把警方給他申請的二等功獎章放在他的床頭櫃上。
“秦語的案子可以結了,溫家的名譽也恢復了。”
他閉上眼睛,眼角有淚痕。
“秦語被判了二十年,詐騙,加上商業間諜罪,數罪並罰。”
他還是沒說話。
“你的腿……”我頓了頓:“醫生說,要積極做復健。”
他終於有了反應,慢慢地轉過頭,看著我。
那雙曾經意氣風發的眼睛,此刻隻剩下空洞。
“所以,”他扯了扯嘴角:“我成了英雄,也成了廢人。”
“你成了英雄。”我重復了一遍。
江辰的眼角滑下一滴淚。
“然然,我對不起你。”
我看著他。
“你對不起的不是我,是你自己,還有你身上這份責任。”
我轉身準備離開。
“別走。”
他突然叫住我,聲音裡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乞求。
“然然,你……你還不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江辰,從你為了秦語跑出婚禮現場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已經沒有機會了。”
“是因為秦語嗎?我被她騙了!我是個徹頭徹尾的傻子!我認了!我用這條腿還了!”
他激動地喊道,試圖撐起身體。
“不是因為她。”
我的聲音很冷。
“是因為,你一次又一次地選擇了她,在你的心裡,你的虧欠感永遠排在我們的感情前面。”
“你為了一個謊言扔下我,扔下我們的八年,你為了一個騙子,把我們的家讓出去,為了一個罪犯對我大吼大叫,跟我冷戰!”
“現在,你又為了所謂的贖罪,親手斷送了自己的前程。”
“江辰,你告訴我,你的責任和虧欠到底有多廉價?廉價到可以讓你一次又一次地傷害最親近的人,毀掉自己的人生?”
他沉默了。
病房裡,隻聽得到儀器的滴滴聲。
很久以後,我聽到他帶著濃重哭腔的聲音。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然然,我就是覺得,我欠了她的,我得還……我怕我還不起……”
“你欠她的,不該由溫家來買單。”
我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外,江父紅著眼睛看著我。
“然然,他已經這樣了,你就不能……”
“叔叔,”我看著他:“斷掉的腿可以裝上假肢,但已經破碎的信任,裝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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