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看著他真誠的眼睛,我如同被抽幹力氣的四肢,好似又活了過來。
眼眶酸澀地緊緊攥住他的西裝袖口。
“周先生,我確實有件事要求您幫忙……”
話音未落,霍川目眦欲裂地將我拉開。
“大庭廣眾下同陌生男人拉拉扯扯,成什麼樣子!”
“還是說,你急匆匆找我提離婚,就是因為他?”
我冷冷將他推開,譏諷道:
“果然心髒的人,看什麼都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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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川眸底刺痛,看著我帶著兒子和男人並肩離去的身影。
他心底突然有種什麼脫離掌控的感覺。
下意識想要再追上去,卻被宋敏攔下。
“阿川,你就放心吧,弟妹怎麼會放棄廠長夫人的位置?”
“說不定她隻是故意找人演戲,想氣氣你罷了。”
聽她這樣說,霍川緊繃著的心當即放松不少。
“女人哪有這樣的,你不磨磨她的性子,往後不還得越過你反了天去?”
霍川點點頭,對宋敏的話深以為然。
他當即放寬心,可晚上又夢見我帶著恨意的眼神。
就好像,是他真正做錯了什麼事一樣。
他忐忑不安地在家等了三天,可我始終沒有再回去。
第四天,霍川終於坐不住了。
路過文工團時,他下意識去裡面看看。
可小翠卻滿臉譏諷地告訴他。
自從他上次給宋敏走後門,奪掉我的首席之位後,我就再也沒有來過文工團了。
他卻猛然愣住,他怎麼不知道,什麼時候給宋敏走過後門。
手下查證過後告訴他,確實有這件事,宋敏偷了他的公章,給文工團捐贈了五十斤米面油。
他氣得心口一痛,那可是足足五十斤啊!
年下廠裡的員工發的米面油都還沒著落,宋敏她,怎麼敢的!
可他想起跳舞對我的意義,他渾身僵住。
突然不敢想為什麼我這些天那麼平靜,甚至一次也沒找過他來哭訴?
內心的焦灼幾乎將他燃燒,他慌忙趕到醫院,想要找到我。
卻自嘲地想起,我已經帶兒子出院離開。
正當他掉頭離去時,卻聽見兩個小護士的談話。
“哎呀你都沒瞧見那可憐的孩子,晚期病發了,猛然噴了兩行老高的鼻血,把他媽媽嚇得都哭成了淚人……”
他猛然頓住,下意識去問那孩子的名字。
護士激動地給他打了個招呼,“廠長先生好,您問的那孩子,好像叫……軒軒吧。”
她又奇怪地問道:“您不是小虎的父親嗎?問別的孩子做什麼?”
霍川狠狠僵在原地,他艱澀地扯了扯唇:
“軒軒、才是我兒子……”
他沒管護士們嘲諷的眼神,顫抖著手掏出大哥大,聯系手下趕緊去找我和軒軒。
他突然不敢想,若軒軒是晚期,那他……
匆匆離開時,他迎面撞見院長恭敬地帶著一行人也要出去。
“您放心吧周先生,軒軒的手術很成功,多虧您人脈廣大及時找來配型的骨髓,不然這孩子怕是要挺不過去了……”
聽到熟悉的聲音,霍川猛然頓下腳步。
他第一反應是欣喜若狂,可目光落在我和周裕禮並行的身影上。
下意識酸溜溜問出口:“他不就是個小白臉嗎?哪有能耐治好我兒子,肯定是我兒子命好,碰上了好心人捐獻……”
啪地一聲,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我。
我目光裡是不加掩飾的厭惡,“周先生豈是你這等小人妄議的?”
院長也對他冷下臉,嚴肅道:
“周先生可是大名鼎鼎的礦產大亨,他不僅是您兒子的救命恩人,更是我們院裡的大恩人,軒軒病好後,他可是往我們醫院足足捐贈了三百斤米面油。”
“霍廠長,您說話還是客氣點吧。”
霍川腦袋嗡嗡的,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渾渾噩噩回到病房,卻發現小虎在大快朵頤地吃油膩的雞腿。
他愣愣地問:“小虎不是剛做完手術嗎?康復期怎麼能吃雞腿?”
就算宋敏解釋說是因為他太饞了,做娘的沒狠下心。
可霍川還是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他出門正好撞見給小虎做手術的大夫,正在鬼鬼祟祟藏起厚厚的信封。
他猛然將信封打落在地,散落一地的布票和糧票。
在他的審問下,大夫慌忙將一切都交代了。
原來小虎根本沒病,是宋敏買通大夫,偽造了證明。
就為了搶走軒軒救命的骨髓!
見事情敗露,宋敏全然慌了,她哭哭啼啼地拉住他:
“對不起阿川,我、我也是一時被鬼迷了心竅啊……”
霍川臉色蒼白地甩開她,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為了這麼個惡毒的女人,做了什麼事。
他痛苦地閉上眼,深吸口氣:
“我會如實報警處理!”
眼看他心意已決,宋敏索性破罐子破摔,她又哭又笑,瘋癲道:
“哈哈哈你現在又在裝什麼清高?你不是為了我,把本該屬於你兒子的救命骨髓,都讓了出去嗎?”
霍川臉色蒼白,卻聽她又痛快地補充道:
“哦對了,忘記告訴你,其實小虎根本不是你那個S鬼哥的孩子!”
砰地一聲,腦海裡的那根筋瞬間繃斷了。
霍川紅著眼,SS掐住宋敏的脖子,左右開弓:
“賤人!”
他過去竟然為了這麼個賤人,一次又一次傷害最愛他的家人。
巡捕趕來時,趕緊匆匆把他們分開。
霍川差點兒掐S人的消息傳了出去,因為影響不好,廠長職位也被取消。
他渾渾噩噩,心底隻剩下一個念頭。
那就是去找我和兒子贖罪。
……
軒軒康復後,周裕禮擔心我們沒有落腳地,還特意幫我們租了個房子。
聽到宋敏坐牢、霍川廠長職位被取消的消息後,我隻覺暢快地松口氣。
“對了玉英同志,文工團受賄的人我也幫你舉報了,相信不日之後你就可以重返舞臺,拿回首席的榮耀!”
我眼眶一紅,這下徹底不知道該怎麼感激他了。
似乎是看出我的想法,周裕禮清雋的側臉,難得浮現出一塊紅雲。
“那、那個,這些都是我心甘情願為你做的,玉英同志不瞞你說,當初在我最無助的時候,你英勇跳水救我的身影,此後就像是女神一樣刻在我腦中揮之不去……”
聽他這麼說,我羞愧地低下頭。
其實當初救他,隻是恰好路過,當初換成任何一個人,我都會去救的。
他紅著臉,清了清嗓子,又道:
“我這條命都是你給的,如果你願意,我可以成為你後半生的依靠……”
“抱歉周先生,我很感激你,可是現在恐怕我沒心情回應你這些。”
他眸光暗淡一瞬,繼而認真地點點頭。
“沒關系,玉英同志,我會等你的。”
我耳朵一紅,沉悶的心頭像是被投入一顆石子。
恢復首席的第一天,我帶著兒子去練舞的路上,沒想到卻碰到許久不見的霍川。
他胡子拉碴,再不復過去的意氣風發。
看到我,他眼睛一亮,慌忙道。
“玉英,我等了你好久,終於見到你了!”
“過去的事我已經知道錯了,宋敏也被我送進監獄。”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我。“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平靜反問他,“可你有沒有想過,若是我沒遇見周先生,兒子是不是早就病S了?”
他猛然打了個寒顫,下意識不敢去想這種可能。
他突然感到一陣後怕,後怕我的話幸好沒有成真。
可他看向我清冷冷的雙眼,就好似我真的經歷過一樣,他再說不出一句求原諒的話。
於是他艱澀地咽了口口水,轉而想要摸下兒子的頭。
卻被下意識躲開。
他紅著眼,耐心道:
“軒軒啊,我是爸爸啊,過去你不是最喜歡讓爸爸摸你腦袋了嗎?”
他哽咽出聲,“爸爸現在已經知道錯了,你能不能,再給爸爸次機會?”
可無論他怎麼說,軒軒的眼神裡始終平靜一片。
無波無瀾,就好像,已經對他攢夠了失望一樣。
最可怕的是,甚至連恨也不曾有。
“爸爸你不要再來了,軒軒以後有媽媽就夠了。”
他身形顫了顫,高大的身形似乎瞬間就佝偻了下去。
喉間湧起一股腥甜,被他不甘地咽了下去。
眼看我們就要離開,他咬了咬牙,徑直跳向了旁邊冰冷刺骨的河水。
“啊!快救我、玉英,你不是最心善的嗎……”
我譏諷地看向河裡掙扎的身影,頭也不回地帶兒子離開。
那個心善的姜玉英,早在前世就被他親手SS了。
霍川絕望地看著我和兒子走遠,甚至連頭都沒回。
他慢慢存了S志,逐漸停止了掙扎。
冰冷刺骨的河水,漫過他的鼻喉,快要窒息的時候,他恍惚好像看見了前世。
前世我沒這麼大度,沒有在宋敏借住後,讓出主臥。
而是和他大吵一架,卻被他狠心關在零下十幾度的門外一整夜。
因為兒子沒把廠車的位置讓給小虎,而是想讓他帶回家看病。
可他當時卻被鬼迷了心竅,認定兒子是在裝病,鐵了心將兒子丟在學校一整夜。
最後是我哭著大半夜去將兒子找了回來。
他突然不敢想,那個時候,我和兒子該有多麼恨他?
現在想來,我們對他的愛意,也是那個時候一點一點磨沒的吧。
後來我跟他提了離婚,他心底刺痛,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我們少年相識,我那麼愛他,又怎麼會舍得離開他呢?
他本想挽留,可說出的話卻是你別後悔!
後來我走投無路帶著兒子求上門,他心底的第一個念頭竟然是竊喜。
他認定兒子的病不過是個幌子,肯定是我後悔了。
但想到宋敏告訴他的話,女人不能太慣著,於是他下意識對我們冷嘲熱諷。
心裡卻想著等第二次找上門,他就勉強和我復婚。
結果等了一夜,第二天卻看到門口我們冰冷僵硬的屍體。
沒人知道那一刻,他有多麼後悔。
想到平日裡宋敏的故意挑釁,他紅著眼捅S了她,而後也喝下老鼠藥。
猛然想起這世我和兒子平靜的眼神,他突然意識到,原來我們都是重生的!
意識到這點後,他又哭又笑地從沒腰的河面,跌跌撞撞爬起來。
又哭又笑,一路瘋瘋癲癲地喊著:
“原來,玉英你和軒軒都是重生的!”
“我負了你們兩世,無顏再去見你們……”
聽到小翠同我八卦,霍川徹底瘋的時候,起初我還有些不信。
可小翠卻一臉堅定,“真的,聽說好多人都見了,他嘴裡還瘋癲喊著什麼負了你們兩世……”
我猛然愣住,看來他也覺醒了前世的記憶。
不等我反應過來,小翠又笑嘻嘻對我道:
“聽說啊,自那天後他自虐般去贖罪,廠裡什麼又髒又累的活搶著去幹,晚上還整夜在零下十幾度的大街上躺著,最後活生生給凍S了……”
我一陣唏噓,心底卻一陣輕松。
至此,前世的怨恨徹底放下了。
小翠突然捂著嘴,拿胳膊肘捅了捅我。
“玉英啊,你這麼好的姑娘,不應該餘生都埋葬在過去的回憶裡。”
“咱們啊,也該往前看了……”
我順著她的視線,看見門口抱著一束花,面上是和身份不符的拘謹的周裕禮。
我挽過耳邊碎發,笑了笑:
“也許,你說的有道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