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實在被聒噪得腦仁疼，按了按額角。
「侯爺也別怪孩子們，侯府新添了規矩，順我者昌逆我者亡，她們為了在我手底下討口飯吃，必須得哄著我。」
我又看向穆新月：「穆姑娘，你若是想掌這侯府的家，與我說怕是沒用，不如去求求侯爺納你入府，最好能抬為平妻，這樣你拿掌家權才能名正言順。」
我笑眯眯地說：「辦法都交給你了，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
「不用謝哈，誰讓我人美心善呢。」
我帶著昂首挺胸的孩子們離開，徒留陳砚書無能狂怒。
連春姨娘都朝我豎起大拇指。
「從前隻覺大娘子像個很好哄騙的蜜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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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才發現，你的稜角遠在我之上。」
「綿裡藏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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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系統被嚇壞了，一個勁兒地吱哇亂叫。
【怎麼辦怎麼辦，你現在徹底被男女主記恨上了，你會S的。】
【S就S吧。】
我不甚在意。
在這個沒空調沒網絡沒名牌包包的時代。
活著可以，S了也行。
倒是陳玉廷一臉糾結，我想他似乎是終於看明白了他的父親。
他心目中的英雄，竟然也有如此不堪的一面。
是非不分，識人不明。
我拍拍他的肩膀：「你父親在沙場上還是很有能耐的，鎮國公府的事兒還要靠他擺平。」
陳玉廷乖乖低頭：「兒子知道了。」
我以為陳玉廷會讓他父親出面去鎮國公府，傍晚才知道，他竟然自己去了。
陳玉廷被抬回來的時候，平安哭著去找我。
我手中的茶盞跌落在地，沒顧上穿披風就去了聽竹閣。
少年被打得遍體鱗傷，鼻青臉腫，出氣多進氣少。
我慌忙差嬤嬤去庫房拿保命的丹藥。
陳玉廷笑著看我：「母親，吳靖釗的事情我自己解決了，以後兒子可以保護你了。」
我的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你傻嗎？陳砚書是你父親，他合該為你奔走。」
「可我不想欠他的。」
他一字一句地說：「我也不想讓母親欠他的。」
16
定遠侯府的府醫能力有限，我正想差人去找陳砚書，讓他去宮裡請御醫。
鎮國公府就帶著御醫來了。
來人是嫡長子吳靖瀾。
一身白衫，倒是一副清雅矜貴的模樣。
吳靖瀾禮貌地同我行禮，又把事情經過講了一遍。
他說自那次賞菊宴後，弟弟吳靖釗就一直耿耿於懷，最近在家裡苦練武功。
為的就是和陳玉廷再打一架。
「這次同上次一樣，兩人是公平競爭，舍弟受的傷和世子不相上下。」
「兩人痛痛快快地打了這一架，事情也算結束了。」
「往後咱們府裡還是照常往來，世子的傷我也會負責到底。」
他格外謙卑的態度倒是讓我的火氣消了下去。
隻不過我沒辦法給他什麼好臉色，揮揮手讓他走了。
出屋門的時候，腳步匆匆跑來的陳玉瑤差點撞進他懷裡。
男人站直身子，後退兩步，避嫌的架勢倒是做得挺足。
陳玉瑤同樣沒給他好臉色，哼了一聲直奔陳玉廷的床前。
吳靖瀾似是沒所謂地笑笑，轉身走了。
平安去煎藥的時候，我和玉瑤又把陳玉廷痛罵了一頓。
他倒是臉皮厚。
我們罵什麼都應著。
沒一會兒管家進來說話，陳玉瑤順口問了一句：「父親呢？」
管家垂眸答話：「穆姑娘說不想住在府裡，侯爺帶她去外面找院子了，現在還沒回來。」
陳玉瑤懊惱地咬了咬唇，偷眼看我。
我笑：「侯府生存法則是什麼？」
「順母親者昌，逆母親者亡！」
「對咯，所以我隻喜歡那些喜歡我的人，你父親那樣的我根本不在乎。」
陳玉瑤這才松了一口氣。
陳玉廷也說：「母親，以後兒子和弟弟妹妹一起孝敬您。」
我眉梢輕挑：「那你得快點好起來，學一套新的劍法給母親瞧瞧。」
「從前那些我都看膩了。」
「兒子一定快些好起來。」
17
陳玉廷和吳靖釗這一架，倒還真打出了點名堂來。
吳靖釗能走路的第一天就來了府裡，帶著一箱子的珠寶。
說是要跟陳玉廷拜把子。
他把那箱東西送到了我的院子裡。
「伯母，小侄知道這府裡您最大，您大人大量原諒小侄一回，小侄以後和玉廷哥一起當您的兒子，孝敬您。」
從前不知道這孩子是個碎嘴子，瘸著一條腿還非要給我表演棍法。
我被他擾得腦仁疼。
收了他的東西，打發他去聽竹閣鬧騰陳玉廷。
翌日鎮國公府夫妻二人帶著長子吳靖瀾齊齊上門。
我還以為是吳靖釗從家裡偷了珠寶送我，家裡人找來了。
到了前廳才知道，他們是來提親的。
吳靖瀾想要求娶陳玉瑤。
這倒是出乎了我的預料。
陳砚書這會兒倒是像個父親了，仔細打量著吳靖瀾。
「靖瀾這孩子我還是很中意的，就是咱們兩家結親，陛下怕是不同意。」
吳靖瀾眉眼坦蕩：「隻要玉瑤小姐同意，陛下那邊的恩典，我親自去求。」
眼看陳砚書要點頭，我忙開口道。
「瑤兒近日在師父靜安居士的草廬小住，待我明日去問問她的意思，咱們再做打算。」
等鎮國公府的人離開以後，陳砚書皺著眉頭說。
「自古婚嫁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那你把穆新月帶回來可問過母親？」
陳砚書一梗：「我與她清清白白……」
「侯爺不用跟我解釋，隻是家裡的三個孩子都到了要議親的年紀，你別在這個時候鬧出笑話，影響了她們的婚事。」
「我已經找好了院子……」
「你是想讓京城的人都知道，咱們定遠侯府的侯爺養了個外室？」
陳砚書一時無話。
「你若是想納她進門做個貴妾，我也不是不同意，但若是想抬為平妻，我薛府還有的是人為我做主。」
「新月不會與人為妾。」
「那就和離。」
「我從未想過和離！」
我冷笑：「侯爺還真是既要又要還要。」
18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話起了作用，據說侯爺沒再去過穆新月的院子。
我找人細致地打聽了鎮國公府的風氣，發現鎮國公倒是更像個行事磊落的將軍。
他和夫人琴瑟和鳴，家裡隻有一房妾侍。
至於吳靖瀾，他是去年的新科狀元，如今還在翰林院任職。
他為人謙遜有禮，院子裡至今沒有通房。
在現下這個時代，倒是難得的好男人。
吳靖釗時常來找玉廷玩，每每說起大哥也是一臉欽佩。
就這樣，玉瑤和吳靖瀾的婚事定了下來。
緊接著就是農歷新年，府裡瑣事繁多，年後玉瑤的婚事開始走納採的流程。
一場熱鬧的春日宴上，玉廷也找到了心上人。
尚書府的千金。
李尚書是文官清流，一門三翰林。
趁著陳砚書還在京城，這門婚事定得也快。
兩門婚事定下來，宅子裡眾人整日忙得腳不沾地。
那日我剛得空翻了會兒畫本子，春姨娘就到了。
她送了我一塊玉煙繡的帕子，帕子上繡著盛放的牡丹。
「玉煙說大娘子風華絕代，這牡丹與你極為相稱。」
我收下帕子：「玉煙也 14 歲了吧？」
「是呢，眼看著就長大了。」
「玉煙也到了議親的年紀，但像國公府這樣的勳爵人家，她嫁過去怕是要做妾室。」
我與她推心置腹：「如果玉煙想嫁武將，就讓侯爺使使力挑一個可靠的人選。」
「如果想嫁文臣，就在今年的新科進士裡選一個身家清白的。」
「雖是低嫁卻能做個正妻，屆時我們多多備上些嫁妝，也不會讓她在婆家受氣。」
「你覺得如何？」
「從前妾身眼界高，以為有了夫君的愛，便什麼都有了。」
春姨娘苦笑：「可看看那穆新月，再看看妾身自己，我便也想明白了。」
她躬身朝我行禮：「多謝大娘子為玉煙籌謀。」
19
陳玉煙的婚事定得也快，這次陳砚書也出了力，特意挑來了人選。
最後是春姨娘和玉煙自己做的主。
那是一個有前途的新科進士。
家境還不錯，隻是沒有根基，父母人品好，又是家裡的獨子，沒有妯娌矛盾。
一轉眼，家裡的三個孩子都定了親。
我也順利的在這個世界度過了一年。
隻不過系統時不時竄出來，提醒我小心穆新月。
我也不知道有什麼好小心的。
她一直以來都安分得很。
直到那天我去池塘喂魚，穆新月來找我說話。
說了沒兩句，我突然眼前一黑，晃了晃身子栽倒進了池塘裡。
印象中最後的畫面，是穆新月毫不猶豫地也跳了下來。
等我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身邊已經圍滿了人。
耳邊嗡嗡作響中，我聽見陳砚書的斥責聲。
「不能娶你為妻是我的責任，你萬不該把怨氣撒在清辭身上，她身子本就弱，萬一有個三長兩短，你讓我怎麼跟這一群人交代！」
我張了張嘴，孩子們一窩蜂地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喊我。
我費力地撥開陳玉瑾：「陳砚書, 與穆姑娘無關，是我自己掉下去的！」
緩了好一會兒, 我才把事情的經過講清楚。
陳砚書自知錯怪了穆新月，回頭跟她道歉。
穆新月眼眶裡都是淚, 福了福身子走了。
再次見到穆新月是半月後, 我的身體已經大好, 她來找我辭行。
「初見陳砚書的時候我正被流寇圍攻, 他像是從天而降的英雄, 穿著鎧甲，拿著長槍，身披霞光。」
「我就那麼被迷了心竅, 一門心思地愛上了他。」
「現在想想我當初就像被下了蠱一樣，連起碼的尊嚴都不顧了。」
「到頭來卻發現是個天大的笑話。」
「我要走了，這世界天大地大, 總有專屬於我的容身之處。」
我讓劉嬤嬤從我的私庫裡拿了五千兩銀票, 和一個遠在江南的莊子。
這是我謝她的救命之恩。
「你愛陳砚書嗎？」臨走時她問我。
我被她逗笑了：「是銀子不夠多還是珠寶不好戴？我為什麼要追求所謂的愛？」
穆新月朝我福了福身子：「受教了。」
20
六月初八是我的生辰。
當天府裡張燈結彩。
我也很開心。
因為陳砚書說，陪我過完生辰他就要遠赴邊關。
再見面應該就是孩子們的婚禮了。
晚上闔府在碧水亭設宴, 除了家裡人以外，還有個吳靖釗。
這孩子算是長在了侯府，三天兩頭地往這邊跑。
他第一個出來送禮, 吉祥話說了一籮筐，禮物是一幅字畫。
隨後表演了一套棍法。
緊接著是玉瑤，這孩子像第一次見面那時候一樣。
七步成詩，盛贊我的容顏。
送我手抄的吉祥經。
陳玉瑾也長了個頭, 像個小大人一般背了賀詞, 送了我一支用零用錢買的簪子。
陳玉煙也比從前乖順懂事, 送的禮物是雙面繡的睡美人。
與我極為相似。
最後是陳玉廷。
他送我的是一枚夜明珠。
「母親，這枚夜明珠就是我在賞菊宴上贏的那一枚，我從吳靖釗那裡討來的。」
他說：「這本來就是送給母親的。」
之後他讓平安送上來三把刀, 為我表演了出神入化的三刀流。
我看得興致勃勃。
系統抹了一把眼淚，哭唧唧地說：「真是好孩子, 沒想到他還記得你想看三刀流。」
我翻個白眼：「別逼我在最高興的扇你啊。」
系統：「……」
21
生日後沒多久，陳砚書就離京了。
宅子裡恢復了從前的平和安寧。
日子像流水一樣靜悄悄地滑過。
這個時候我的精神卻愈發不濟, 睡眠時間越來越長。
就連白天也時常陷入空茫的狀態。
明明沒過多久, 一眨眼卻發現已經日暮西沉。
系統告訴我，因為我打亂了原劇情, 導致男女主沒有在一起。
這個世界也就容不下我了。
而穆清辭的靈魂趁機蘇醒了，她正在適應這個世界。
「那我呢？」
「你也會回到你原來的世界。」
「還有多長時間？」
「很快了, 你自己應該能感覺到。」
是的，我能感覺到, 感覺到身體裡有另一道靈魂的存在。
她旁觀著我的生活, 甚至能主導我的⾝體。
在時間臨近的時候，我甚至能在夢裡與她對話。
她說很感謝我, 也很羨慕我。
她說如果可以, 想讓我接管她的⾝體。
但我不想這麼做。
「我也有我自己的⼈⽣，而侯府主母穆清辭的⼈生，是你的。」
在⼀個溫柔的秋日。
我挨個院⼦⾛了一遍。
陳玉廷和吳靖釗在院⼦⾥練劍。
陳玉瑾在學堂上課。
陳玉瑤和陳⽟煙在看賬本。
春姨娘在繡⼥兒的嫁妝。
宅⼦裡的一切都欣欣向榮，蓬勃向上。
⽽我也終於把屬於侯府主⺟穆清辭的人生，還給了她自己。
再次睜開眼睛, 我正坐在⻜往國外的私⼈⻜機上。
眼前的平板正在播放新聞。
「穆氏集團千金穆清辭主導設計的『⽵林風吟』和『雪落天⻘』系列珠寶，榮獲國際珠寶大賽一等獎。」
我牽了牽唇看向窗外。
碧空如洗，山河盡攬。
我穆清辭終於回來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