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怎麼會有這種不要臉的畜生！」
王廣才指著我：「誣陷，這是誣陷！我一個年紀輕輕的大小伙子怎麼會看上這種老太婆！是她誣陷我的！」
「明明是你給了我二百塊錢讓我晚上來這見你的啊！沒想到你會對我做這種事！」
王廣才氣急敗壞：「誰說我要見你的！我要見得是你的女兒！」
這時候，警察趕到了，我衝過去，眼淚橫飛抱著其中一個人的腿：「小兄弟們，你們都聽到了吧！他不僅想要強J我還要強J我的女兒啊！」
「真不敢想象如果是我的女兒在這會發生什麼！」
四周住的很多都是來陪讀的家長，他們紛紛想到了自己的孩子。
有人甚至不知道從哪撿了一個臭雞蛋就往王廣才頭上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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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王廣才像個過街老鼠一般灰溜溜的進了警車。
他的處理結果是拘留十五天。
因為沒有證據，處罰並不重，但至少，張桂香能夠安心考試，我也能睡個好覺了。
三天後，張桂香結束了最後一門考試。
我坐在校門口的石墩子上等著她出來。
她出來的時候，陽光照在她的身上，她的眼睛呈現出琥珀一樣的神採。
我摸了摸身上餘下的錢，帶她去了當地的一家麥當勞。
97 年，麥當勞在青島開的第一家。
進去看看了菜單，發現我的錢隻夠點兩個冰激凌的。
我給我和張桂香一人點一個冰激凌。
前世，我愛吃麥當勞，我媽會給我點一個漢堡一杯可樂，她總是看著我吃。
我問她，你怎麼不吃。
她說，媽媽不喜歡吃。
我拿著冰激凌給張桂香。
張桂香抿了抿嘴：「太涼了，娘你吃吧。」
我的眼淚差點又要掉下來。
我是小孩子她是我媽的時候她說她不喜歡吃，我也沒法子。
可她現在是我孩，我是她娘，我便能兇她：「讓你吃就吃，費什麼話！」
張桂香小心接過冰激凌，慢慢地舔了上去。
「娘，真好吃。」
她說。
原來小時候的張桂香這麼可愛啊。
三十七歲的張桂香總是兇巴巴。
我高考那年，她說：「王小小，你要是考不上清華我就打斷你的腿！」
當時我哭得特別傷心，但為了保住我的腿，我使使勁考上了清華。
今天十七歲的張桂香坐在我面前，她又小又可愛，簡直像我小時候的翻版。
於是我揪住張桂香的衣服：「張桂香，你要是考不上清華，我就打斷你的腿！」
張桂香沒哭，她笑了。
真搞不懂她，她在笑什麼。
是不是苦吃得太多，一點點甜就會笑呀？
8
等我和張桂香回到村裡的時候，村裡的天都變了。
張家的那扇破門上被人潑上了紅漆，張國強和兩個兒子出來的時候，我和張桂香都看呆了。
他們三個鼻青臉腫，走路一瘸一拐的。
小兒子看到我一下子哇的就哭出來了。
「娘！你怎麼才回來啊！」
大兒子眼淚也眼含熱淚了：「娘，你快走吧！王家的人說見到你就要打S你！」
張國強給我拿了一個破包袱：「你個S娘們，這是在外面做了些什麼孽啊！那天王家看見你在門上寫的，王大章直接就氣暈過去了，他剛醒來，自己兒子就被關進監獄了，又暈了！」
「你快走吧，你個不省心的S娘們，咱家能少挨一頓打是一頓，你先去外面避避風頭。」
雖然這一家人經常是吵個不停，但遇到事情還是一致對外的。
我插著腰站著，故意大聲說：「急啥，他們要打讓他們打！我告他他們一個故意傷人罪！」
我這麼說，不過等到王家不知道從哪領了一伙人把我圍起來的時候，我腿還是有點軟了。
「你個S婆子，罵我們家跟狗不如還不夠，還誣陷我兒子說他要對你不軌！」
「我跟你說，別說沒這回事，就算他真的對你不軌，那是你祖上冒青煙積了大德了。」
「張桂香能嫁給我家廣才那是她的福分！」
「等她畢業了，成了老姑娘我看誰要她！」
張桂香緊緊的護住我。
「我就算變成老姑娘，我也不嫁給你們家那個強J犯！」
「你他娘的說誰是強J犯呢！」
「今天我先把你娘給收拾了！」
他們抡起棍子來就朝我打來。
她緊緊的抱住我。
我想起，那些夜晚王廣才喝多了要打我的時候，張桂香也是這麼抱著我的。
那時候我太小了，張桂香怕嚇到我，她一聲不吭，王廣才打的她冷汗都出來了，她給我唱小兔子乖乖。
十七歲張桂香的沒眼和三十七歲的張桂香的眉眼漸漸重合。
在棍子即將要打下來的那一刻，我翻身將張桂香護在了身下。
棍子打在我的身上，我感覺自己的脊柱都要斷了。
我說：「張桂香，換我來保護你了。」
但我太疼了，我可唱不了小兔子乖乖。
晚上，張桂香哭著給我上藥。
「娘，疼不疼啊？」「娘，我們去告他們！」
我搖了搖頭。
告他們沒用，王廣才要「侵犯」我的時候，警局隻給他拘留了十五天變過去了，我想起他們一家對張桂香做的那些事情，王家好面子，我要讓他們在這裡再也抬不起頭來。
9
對付王家報警沒有用，所以我大肆宣傳王家的兒子陽痿了。
我坐在自己搬的小馬扎上，太陽照在我的臉上，青一塊紫一塊。
牆根底下圍了一堆老頭老太太。
他們非常好奇我是怎麼讓王廣才進的監獄，又很好奇我臉上的傷是怎麼來的。
王家不信我會把自己被王廣才猥褻的事情說出去。
我不僅要說，我還要添油加醋的說。
「你們不知道啊，那王廣才說要見我姑娘。」
「那天晚上我姑娘不舒服，我本想去親自跟他說一聲我姑娘來不了了。」
「誰承想我一去，還沒反應過來他就跟個餓狗一樣把我撲倒了。」
「誰知道他是葷素都吃啊！」
「他把我衣服都扒光了！」
這時候我故意停頓了一會，捂著臉「悲痛欲絕」的哭了起來。
有人按耐不住了。
「大妹子，那後來呢？」
我抬起頭，邊哭便喊：「要不是他那玩意又小又軟進不去，我這輩子不就完了嗎！」
「王大章威脅我不能說出去，你看我們一家被他打的啊！」
「他仗著自己是村長，欺負我們這些平頭老百姓啊！」
眾人哗然。
村裡開始流傳王廣才不僅不舉還有變態癖好喜歡吃老草。
村裡的大嬸大娘看見他都躲著走。
人證物證俱在，加上我這張能言善道喜歡添油加醋的嘴，王家百口莫辯，王大章在村裡開會的時候都沒了以前「指點江山」的氣勢，因為這件事，村裡對他們家有意見的人爆發了，王大章被迫卸任了村長。
而王廣才可能是那晚上被我嚇到了，有人在縣醫院的男科遇見他了，大概是真的不舉了。
後來，我聽說王大章給王廣才試了很多民間的法子都沒治好王廣才的不舉。
我聽了晚上睡覺都得樂呵兩聲。
我晚上抱著張桂香睡，她這段時間特別粘我，晚上睡覺都要跟我一塊睡。
有時候我樂醒了，張桂香問我笑啥。
我說：「張桂香，我給你報仇了。」
兩個月後，張桂香的錄取通知書到了。
「清華大學」那四個燙金的大字把我的眼淚都要燙出來了。
我像張桂香那時對我說的那樣，我說：「張桂香，好樣的。」
瘸腿的張國強突然喜歡上了遛彎。
別人問他：「吃了嗎？」
他說：「什麼，你怎麼知道我姑娘考上清華了。」
因為「我」對張桂香態度的巨變，小兒子也變的對她的這個姐姐尊敬了起來。
「姐，以後我也能像你這麼厲害嗎？」
大兒子的未來嶽父聽到他們家出了一個清華大學生，本來對這個女婿不滿意的嶽父主動拿了一瓶酒來我們家要和他喝酒。
有人出一小時五十的價格請張桂香去給他們家孩子輔導功課。
村裡人聽到這個數字後都驚呆了。
原來知識真的可以改變命運。
下午的時候，張桂香從城裡回來，她去見她班主任了。
回來的時候她很高興。
她終於兌現了和她的老師的約定。
我說：「張桂香，我就說了吧，你肯定能考上清華的。」
張桂香安靜的跟在我的身後。
她牽起了我的手，她看著我。
她問我：「你是誰呀？」
10
我把張桂香送去了火車站，看著她離開的身影，我想起了那天下午她看著我那雙想要哭的眼睛。
我罵她：「你奶奶個腿的，我是你娘，我還能是誰！」
張桂香緊緊抿著嘴，看著我。
我回過頭：「還不趕緊走，飯都要涼了！」
眼淚掉進田野，隻有稻香知道。
張桂香走了之後常常會給我打電話。
我問她，有沒有合適的小伙子。
她說，沒有。
我才不信。
光我知道的和她一個學校一起考到北京的那個男生就在追她。
每次回來的時候都得繞個遠道跑過來問我個：「嬸子，吃了沒。」
她不談戀愛。
我問她為什麼。
她說，我怕你走了。
在張桂香從小到大的教育下我向來能言善道，但那時我啞住了聲，不知道該說什麼。
「哎呀，你爹叫我了，我先掛了！」
我掛掉電話，看著即將要落山的夕陽發呆。
張桂香的命運已經偏離了上一世的命運，近來我感覺自己的精神越來越差，常常坐著坐著便昏睡了過去。
在未來，我不會是張桂香的孩子。
也許，我根本不會存在於未來。
我不能告訴張桂香。
難道我要告訴她，是，我不是你娘，我是你閨女, 不過我快S了，因為你不會跟那個強J犯生下我了。
我不會的, 沒有我，她這一生會很精彩的。
我又賴著在這個時空裡呆了五年。
五年的時間，我看著張桂香意氣風發, 她年年都拿獎學金，在大三的時候創建了一個公司。
畢業一年，公司一年盈利上百萬。
我看著她穿著筆直的西裝馬尾高高束起，周圍人彎著腰叫她：「張董。」
她住在三層的別墅裡, 每天早上陽光會撒進她的屋子。
那間狹仄的屋子像夢一樣。
她再也不會滿是傷的坐在那件屋子裡納鞋底, 沒有數不盡的家暴和遍地的綠色玻璃碎片。
她上了數不清的報紙, 三十五歲的張桂香教育我要獨立，要考上大學改變自己的命運，現在的張桂香教育千千萬萬個女性去闖出自己的世界。
我躺在病床上想，未來的三十五歲的張桂香的會有一個什麼樣的孩子呢。
他至少得有我一半優秀吧。
張桂香坐在我的床前, 她一直在哭。
我說你別哭了，別哭了。
她問我, 你不是我娘對不對。
我感到自己的心髒在慢慢地停止跳動。
如果拯救她是我的使命的話，那我完成的還不錯。
我說：「張桂香, 以後你要是有了孩子別老是動不動打他手板, 他挑食就讓他挑, 誰沒個不喜歡吃的東西了。」
「還有啊，我給你未來的孩子起個名字吧。」
我撐著最後一口氣。
「要不叫他張小小吧。」
11
我以為再也不會見到張桂香了, 沒想到，睜開眼睛, 張桂香就躺在我隔壁的病床上。
「媽……」
我剛要開口，一個看上去六七歲的小女孩比我先開口了一步，她撲到張桂香懷裡。
張桂香看著她的眼神滿是慈愛。
「寶寶，今天上學乖不乖呀？」
「乖！」
這時一個男人走進了病房, 他身材高挑氣質斐然，穿著筆直的西裝發型一絲不苟。
他將小女孩輕輕抱起：「媽媽生病了，你這樣撲倒媽媽懷裡媽媽會痛哦，爸爸和你玩好不好。」
陽光照在他們一家三口的身上。
我想，真好。
這時，張桂香轉眼看到了醒來的我。
「你！你醒過來了！」
男人趕緊叫醫生過來。
他們拿著大大小小的檢測裝置在我身上檢查。
我問他們, 我這是怎麼了。
男人不停的說謝謝我，謝謝我救了張桂香。
我這才知道, 原來被扭轉了的命運, 我和張桂香成了兩個互不相識的陌生人。
在一輛大卡車衝向張桂香的時候我跑過去把他推開了，自己卻受了重傷一直昏迷不醒。
我成了張桂香的救命恩人。
這一世, 她有美滿的家庭。
我也有愛我的父母。
我們都很好。
我比她更好，因為我還有屬於我們兩個人的記憶。
一周後，我要出院了。
我的父親推著坐在輪椅上的我。
張桂香突然跑了出來她叫住了我。
我背對著她，她隔著一個花壇問我。
「我們是不是見過？」
我笑了。
開玩笑的似的說：「是啊, 我是你素未謀面的女兒。」
這時, 那個小女孩拿了一束粉紅色的小野花跑過來遞到我面前。
「姐姐，謝謝你救了我的媽媽。」
「這是我送給你的禮物。」
她的手軟軟的，我笑著接過小花。
我問她：「你叫什麼名字呀？」
「姐姐，我叫張小小。」
「真好聽的名字。」
「姐姐以前也叫張小小呢。」
張桂香在後面叫張小小。
我差點就要回頭了。
張小小一跑一跳的到了她的面前。
我回頭, 看著不遠處的張桂香，大聲說。
「張桂香，你要幸福呀！」
我們的回憶就讓我來珍藏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