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加之太醫“胎氣虛浮”的論斷,讓他疑心李心怡用了虎狼之藥固寵。
“夠了!”太子煩躁喝止。
“保不住孩子還攀誣他人!來人,送太子妃回宮靜養,無孤命令不得出宮門!”
變相幽禁,李心怡面如S灰。
她被攙扶著經過我面前時,我直視她怨毒的目光。
這就忍不了了嗎?
你對我做的豈止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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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我收到了永昌侯府遞來的消息。
王氏聽聞李心怡小產被禁急火攻心病倒了。
傳話的婆子說:“夫人病中思念女兒,希望二小姐能回府侍疾。”
終於來了。
前世李心怡隻要一不順心,娘都會將我召過去責罵敲打。
但這一次,我已是安平王妃。
娘,你還想用“孝道”來拿捏我嗎?
我撫摸著冰涼的翡翠镯子對那婆子道:
“本妃身為王妃又新寡守制出入需遵禮制。待本妃遞牌子請示宮中後再定歸期。”
婆子還想說什麼,被我眼神制止。
我先給宮裡遞了牌子,後又招來太醫細細詢問。
表面功夫做好之後。
我才乘車回了永昌侯府。
府中氣氛凝重。
下人見到我紛紛恭敬行禮。
正房屋內彌漫著濃重藥味。
王氏比我出嫁時蒼老了許多,兩頰凹陷,眼下烏青。
她看見我之後眼神憤懑責怪。
“你還知道回來?”她開口聲音沙啞幹澀帶著慣有的指責。
“你姐姐在東宮遭了那麼大的罪,你身為妹妹竟不幫襯她,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我揮手讓房內伺候的丫鬟婆子全部退下。
“娘病中火氣還是這麼大。”
我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
“太醫說了鬱結於心需得心境開闊。”
“你別跟我扯這些!”王氏激動起來,喘著氣。
蒼白的臉上因情緒劇烈翻湧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紅,手指SS攥著錦被,像是要抓住什麼依靠。
“我問你心怡小產那日你是不是也在場?你就在旁邊為什麼不幫她?為什麼不攔住那個賤婢?你如今是安平王妃你說句話太子總會聽幾分!你……”
“我為什麼要幫她?”我轉過身平靜地打斷她。
“娘以什麼身份幫?是以被她搶走功勞奪走關愛最後還被推入火坑的妹妹身份,還是以需要向她行禮聽她冷嘲熱諷的皇嬸身份?”
王氏像是被瞬間掐住了脖子,瞪大眼睛看著我。
那張因病而憔悴的臉上一時間掠過驚愕、惱怒,還有一絲猝不及防的狼狽。
“你……你還在記恨那些陳年舊事?她是你的親姐姐!你們身上流著一樣的血!”
“一樣的血?”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眼眶卻有些發酸。
“娘,你真的覺得我們流著一樣的血嗎?你因為生我時受了苦,所以我就不配擁有和姐姐一樣的東西我理解,她搶我的東西欺負我,我也忍下了。”
“但是娘,身為你的親生女兒我甚至不配擁有一條活路嗎!?”
“你胡說什麼!”王氏臉色漲紅。
胸口起伏得更厲害,試圖用尖銳的聲音掩蓋底氣不足
“我何時不給你活路?讓你嫁給王爺那是享福!”
“享福?”我一步步走到床前俯視著她。
“安平王有虐S妻妾的癖好上京之中無人不知,在我之前S在他手裡的女子不盡其數。”
“娘當真不知?還是覺得用我的命換來姐姐太子妃之位的穩固,換來侯府與東宮的關聯很劃算?”
王氏的嘴唇哆嗦著眼神開始躲閃,先前那副理直氣壯的指責模樣像潮水般褪去:
“那、那是謠傳……王爺身份尊貴……”
“我S在王府新婚夜。”
6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被他掐斷脖子血流了一床。娘那時在做什麼?在清點姐姐的嫁妝在遺憾沒能給姐姐再多添兩抬。我的魂魄飄回來親耳聽見你對嬤嬤說我‘克母’我的S是‘福薄’。”
我的眼睛裡布滿紅血絲。
“你……你瘋了……”王氏駭然地看著我渾身發抖。
“我沒瘋。我隻是S過一次又活過來了。”我直起身。
“所以娘別再跟我提姐妹之情提血脈相連。從我S的那一刻起那些東西就都還給你了。”
王氏劇烈地咳嗽起來,臉憋得青紫,卻還是用盡力氣怒斥我:
“你……你這個不孝女!我是你娘!我生了你!”
“是啊,你生了我。”我點點頭。
從袖中取出幾份陳舊的信紙和一本殘破的賬冊扔在她床前。
“那也請娘看看你這個女兒在侯府過的到底是什麼日子。”
“這是姐姐頂替我,獻給太後的百壽圖,那是我花費半年心血所繡。
這是姐姐房裡那尊白玉送子觀音,原本記在我的嫁妝名下。
這是娘莊子上克扣我份例,補貼給姐姐的私賬記錄。還有這些”
我指著另外幾張紙,“是姐姐每次陷害我,娘明知真相,卻依舊罰我禁足抄經的記錄。”
我一樁樁一件件清晰而緩慢地道來。
那些被刻意遺忘的、被輕描淡寫掩蓋的不公剖開王氏一直以來的自欺欺人。
她顫抖著手,搖頭:“不……不是這樣的……心怡她隻是……你讓著姐姐些又如何……”
“讓著?”我提高了聲音。
“所以我就該讓出我的功勞、我的嫁妝、我的清白甚至是我的命嗎?”
“娘你的心怎麼能偏成這樣?”
淚水終於從我眼中滾落。
我並不難過,隻覺得諷刺。
“你知道我最恨什麼嗎?”我擦去眼淚。
“不是姐姐的搶奪,不是下人的輕視,甚至不是嫁給安平王。”
我看著徹底崩潰的王氏。
“我最恨的是你。是你這個給了我生命卻又親手把我推進地獄的人!是你讓我覺得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個錯誤!我不配得到愛隻配做李心怡的墊腳石!”
她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震驚茫然。
淚水從她渾濁的眼中湧出,順著慘白的面頰流下。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我不知道王爺他……”她語無倫次。
“我以為……我以為你是怨我……我隻是……隻是看到你就想到我不能再有兒子我……”
“你不用再說了。”
我平靜的打斷她。
“現在太遲了。”
“我的命生的時候還了你生產的痛苦,S的時候還了你想要的清淨。”
“我們兩清了。”我的聲音裡充滿疲憊。
“今日之後我是安平王妃你是永昌侯夫人。禮法上我仍是你的女兒該盡的表面孝道我不會少。但除此之外再無瓜葛。”
我轉身朝門口走去。
“連棄!阿棄!”身後傳來王氏撕心裂肺的呼喚。
阿棄。
從來都是被放棄的存在。
我的腳步未停。
“保重。”
我靠在車廂壁上閉上眼睛。
沒有想象中的暢快,隻有一片空茫的平靜。
都結束了。
7
李心怡被幽禁在冷宮偏殿。
起初還日日哭訴喊冤後來便沉寂下去。
太子對她徹底厭棄。
綠腰恩寵愈盛隱有專房之寵。
王氏一病不起纏綿病榻。
永昌侯府幾次遞信想讓我回去。
我都推拒了,隻送去藥材補品,全了面子。
聽說她時常對著我扔下的那些證據發呆。
時而哭泣,時而喃喃自語悔恨交加。
但這一切已與我無關。
我的精力更多放在了王府產業的經營和朝堂風向的觀察上。
墨璽因才幹出眾被皇帝調入刑部協理江南科場案。
他手段老練查案公允揪出了幾個牽扯其中的地方大員震動朝野。
成為了當之無愧的御前紅人。
我通過王府的渠道,給他提供過一些無關緊要但頗有用的舊年卷宗線索。
他則在一些無關痛痒的小事上回以恰到好處的便利。
我們心照不宣地維持著這種隱秘的關系。
太子因李心怡之事被御史參了一本“治家不嚴德行有虧”
雖未動搖根本但也惹得皇帝不悅。
就在此時冷宮中傳來了李心怡的S訊。
不是病逝不是自盡而是“被刺”。
據說是某個因李心怡從前跋扈而結怨的失勢老宮人心懷怨恨。
趁夜摸入冷宮用一根簪子刺入了她的心口。
等被發現時人已經涼透了。
消息傳到王府時我正在修剪一盆蘭花。
“知道了。”
我淡淡應了一句繼續侍弄花草。
李心怡S了。
前世風光無限將我踐踏至泥濘的太子妃姐姐。
就這樣悄無聲息地S了。
她欠我的已經得到了報應。
恨太累了。
她不配。
王氏得知李心怡S訊病情急劇惡化藥石罔效。
彌留之際她讓人給我傳話隻想見我一面。
我去了。
她已瘦得脫形眼窩深陷氣若遊絲。
看到我渾濁的眼睛裡泛起一點微光。
顫巍巍地伸出手。
我沒有動。
“連棄……對……不起……”
她用盡力氣吐出這幾個字淚水從眼角滑落。
我看著她心中一片平靜。
“一路走好。”我輕聲說。
永昌侯夫人王氏薨。
我主持了她的喪儀,禮儀無可指摘。
全程我沒有掉一滴眼淚。
8
時光荏苒三年守制期將滿。
這三年間我將安平王府的產業打理得井井有條.
暗中積累的財富和人脈已不容小覷。
墨璽官運亨通是朝中最年輕的實權高官,深得帝心。
他與幾位皇子保持著微妙的平衡。
太子地位岌岌可危。
朝中改立儲君的呼聲隱約可聞。
守制期滿。
我除下素服換上一身淡青色常服去城外的溫泉莊子小住。
剛到莊子不久便有下人稟報有客來訪。
來人是墨璽。
他身著天青色常服,更顯身姿挺拔氣質清貴。
三年時光褪去了他身上的些許青澀多了幾分沉穩威儀。
“下官冒昧來訪打擾王妃清靜。”他拱手目光澄澈。
“墨大人客氣,請坐。”我屏退左右
“大人今日怎有闲暇來此?”
“聽聞王妃守制期滿特來道賀。”他坐下目光掃過窗外山景。
“另外……也是來辭行。”
“辭行?”
“江南水患皇上命我為欽差,前往督查賑災整治河工,明日啟程。”
他頓了頓,看向我眼神深邃。
“此去恐需經年。有些話再不說怕是沒有機會了。”
我的心微微一動。
“王妃”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鄭重地行禮。
“竹林贈金、科場提點、屢次暗中相助之恩,墨璽從未敢忘。王妃於墨璽不僅是恩人更是……知己。”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和熱度:
“昔日王妃言結一份善緣。如今墨璽想問這份善緣,王妃可願換一種……更長久的方式?”
“墨璽出身寒微,幸得皇上賞識略有前程。家中無父母高堂,無妻無妾,唯有耿耿此心可昭日月。”
他直視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
“若王妃不棄,待墨璽江南歸來,必以三媒六聘,十裡紅妝迎娶王妃為妻。唯願與夫人攜手並肩看這世間雲卷雲舒。”
空氣中彌漫山間草木的清香。
我看著他。
這個我曾隨手布下的棋子,如今已成長為我需要平視,甚至仰視的參天大樹。
他知曉我的過去,我的手段,我的不堪與掙扎,卻依然說出了這番話。
沒有甜言蜜語,隻有實實在在的承諾和尊重。
三年來的點滴。
他的才華、他的品性、他的克制與擔當。
早已在我心中留下了印記。
隻是前世的傷痕太深,讓我對交付感情之事本能地疏離戒備。
但此刻,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真誠與期待。
冰封的心湖似乎被投入了一顆暖石,漾開細微的漣漪。
許久,我輕聲開口:“墨大人可知我是再醮之身,守寡多年聲名復雜。令尊泉下有知怕是不允。朝野上下恐有非議。”
聲音帶著一絲微顫。
墨璽笑了,那笑容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家父若知,我能娶到李夫人這般聰慧堅韌,又與我心意相通的女子,泉下定然欣慰。至於朝野非議……”
他笑意微斂。
“墨璽立足朝堂靠的是實績,不是旁人的口舌。我娶妻與他人何幹?隻要李夫人願意,一切風雨墨璽一力承擔。”
他的話語斬釘截鐵,帶著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
我低下頭。
這一次,或許我不必再獨自一人披荊斬棘。
“江南水患並非易事。河工腐敗,地方勢力盤根錯節,此去兇險……”
我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正因兇險才需有人去做。”墨璽眼神清明。
我沉默片刻終於緩緩點了點頭。
“好。”我說。
“我等你回來。”
沒有山盟海誓,沒有兒女情長。
隻是簡單的四個字。
卻重若千鈞。
墨璽的眼睛瞬間亮了,他再次深深一揖:
“必不負夫人所等。”
他沒有久留,告辭離去。
背影挺拔,步伐堅定。
我站在窗前,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才收回目光。
窗外遠山如黛,雲霞漫天。
一年後。
墨璽治水有功,攜赫赫聲威返京,擢升刑部尚書入閣參政。
同時他向皇帝請旨求娶安平王妃李氏。
旨意頒下時朝野哗然。
但皇帝欣賞墨璽才幹又念及安平王早逝、李氏守節多年,最終準奏。
並破格賜下豐厚賞賜作為添妝。
大婚之日極為隆重。
安平王無子。
我帶著大半產業作為嫁妝風風光光嫁入墨府。
洞房花燭夜。
紅燭映照下,墨璽的眉眼溫柔得不可思議。
“夫人。”他握住我的手掌心溫暖幹燥。
“這一路辛苦了。往後餘生我護著你。”
我靠進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
第一次感覺到一種踏實的溫暖。
後來太子因結黨營私,試圖構陷其他皇子。
被廢幽禁終身。
新帝登基。
墨璽成為肱股之臣。
而我利用自己的財富和人脈。
資助女子學堂,扶持寒門學子,做了許多從前想做而不能做的事。
我們攜手走過數十年風雨,他始終敬我愛我護我。
我們還有一雙兒女聰慧伶俐。
某一日午後。
我靠在躺椅上小憩,陽光暖暖地灑在身上。
墨璽處理完公務回來,坐在我身邊輕輕為我蓋上薄毯。
我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他含笑注視的目光。
“怎麼了?”我問。
“隻是覺得能遇見夫人,是墨某此生最大幸事。”他溫聲道。
我笑了笑握住他的手。
窗外春光正好花開似錦。
那些曾經的傷痛與絕望,終究被歲月和真心慢慢熨帖成了掌心的溫暖紋路。
這一世我親手掙脫了枷鎖。
走出了深淵。
也最終擁抱了屬於我的真實的陽光與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