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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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聽爹爹道歉的話。


不想原諒他。


 


於是,我摟緊王爺的脖子,悶悶道:「我想回家。」


 


10


 


但被王爺抱上馬車時……


 


我仍舊恹恹的。


 


我知道,我好像不懂事,掃了王爺的興。


 


因此一路上都垂著腦袋,不敢看他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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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下了馬車,進到王府。


 


才敢拉拉他的衣擺,小聲道歉:「對不起……」


 


王爺似乎不明所以。


 


「阿杳為何道歉?」


 


「王爺今天特意為我出氣,但我卻沒讓爹爹繼續道歉……」


 


我隻是年齡小。


 


不傻的。


 


金嬤嬤說,王爺身份很尊貴。


 


尊貴到隻要他想,所有的事都可以交給女使姐姐和歲山去做。


 


可明明他什麼都不用操心。


 


今天卻親自帶我去了一趟金樓。


 


他應該知道爹爹今天也會去金樓,所以才特地帶我去,讓爹爹道歉的。


 


但我把事情搞砸了。


 


我有些難過。


 


想到這裡,連王爺的衣袖也不敢抓了。


 


可明明做錯事的是我。


 


松開王爺衣袖的瞬間,他卻忽然蹲下。反過來安慰我。


 


「阿杳隻是善良,做不了狠心的人而已。」


 


「倒是我,我今日劃他一刀,你可生氣?」


 


他語氣緩緩,聲音好溫柔。


 


我抬頭,見他眉眼彎彎,仍舊是平日裡溫柔的王爺,不知怎麼,突然就有些想哭。


 


眼眶一紅。


 


我忍著搖頭。


 


「小妹妹拽傷我,爹爹也欺負我,隻有王爺替我出氣,王爺是很好很好的人。」


 


他好像喜歡這個回答。


 


誇獎地摸摸我的額頭。


 


「阿杳真會誇人。」


 


說完,又像娘親哄我那般,輕輕撫拍著我的背。


 


緩緩解釋道:


 


「我的確讓人查了你,朝中祖籍獻州的官員不多,很容易便能查到周畿。」


 


「四年前,他高中探花,迎娶戶部尚書家的千金,次年誕下一女,對妻女極盡寵愛。」


 


「雖然不知道他用的什麼方法瞞過戶籍司,但明顯,他早就負了你母親,也早就決議……不要你。」


 


「可能我心眼真的小吧,認為他既丟棄你,便不該讓他過得那般恣意。」


 


仿佛怕我難過。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我的表情。


 


見我五官仍舊皺在一起,又笑笑說:「不過話說回來,若非他無情無義,我也不會遇見阿杳。」


 


「若阿杳能做我的孩子,我不知道該有多高興呢?」


 


做王爺的孩子嗎?


 


我怔了怔。


 


感覺有些不可思議。


 


原來,原來在金樓,王爺不是為了做戲說的嗎?


 


可是……


 


「可是我很愛哭,也不夠懂事,事也做得很少……」


 


「小孩子,自然不必懂事,可以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王爺打斷我。


 


「那日你一出現,我便尋到解藥,證明上天安排我們做父女。」


 


「阿杳這般多慮,可是不願意?」


 


耳邊嗡嗡的,聲音好像從很遠處傳來。


 


王爺的話讓腦袋空空的,心跳得也很快。


 


大約擔心我有負擔。


 


耳邊,他的聲音嗡嗡的,說著寬慰的話。


 


「不願意便算了,就這樣……也行的。」


 


而我視線模糊,說不出話。


 


好一會兒才敢小心翼翼抓住他一根手指。


 


搖頭小聲說:「願意的。」


 


我很願意的。


 


我有爹爹了。


 


我有新的爹爹了。


 


舊爹爹不要我。


 


但新爹爹要我。


 


娘親如果知道,一定會很高興的。


 


11


 


王爺爹爹說,為了讓大家都知道他有女兒了。


 


他要辦一場宴會,昭告天下。


 


敲定日子後,邀帖便一封一封往外發。


 


但還沒到開宴,第二日府裡就來了一個很漂亮的姨母。


 


她來時,王爺爹爹正在教我認字。


 


她笑著喚王爺爹爹:「王兄。」


 


看向我時,又瞬間斂了笑。


 


「你出去,我要同我王兄講話。」


 


她兇兇的。


 


似乎不大喜歡我。


 


王爺爹爹訓斥她:「朝陽。」


 


她也不聽,「怎麼?我還不能同自己哥哥單獨說說話?」


 


「能的能的。」


 


我連忙打斷王爺爹爹,自覺地拿起書冊。


 


離開時,還特意為兩人關上門。


 


但我沒有走遠,就站在院子外不遠,又剛好聽不見屋內談話的地方。


 


因為今天的字,我有好幾個認不明白,等著王爺爹爹給我講。


 


以前娘親說,人一定要念書。


 


因為念了書,外祖才能考上秀才,很是受人尊敬。


 


因為念了書,舊爹爹才能來京城,當大官。


 


她說,念書能逆天改命。


 


她不後悔求外祖教爹爹念書,也不後悔將所有積蓄給爹爹,送他去州裡的書院。


 


她還說等她攢了銀子,也要送我念書的。


 


隻是我們太拮據,後來她又生了病,便再也沒機會送我去私塾。


 


因此如今有機會了,我得好好學才行。


 


這樣想著,我盯著書上的文字,越發努力辨認。


 


雖然看不懂,很多也不認識。


 


但我看得很認真。


 


等到脖子酸痛抬起頭,才發現朝陽公主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出來了。


 


就站在幾步之外,靜靜看著我。


 


她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眼神兇兇的。


 


我有些緊張。


 


不知道該說什麼,局促地站起身,低下頭。


 


卻聽她忽然開口:「喂,小鬼,過來。」


 


飛快地看她一眼。


 


我猶豫一下,小步小步過去。


 


可能嫌我走得太慢吧。


 


她竟然上前一步,忽然拉住我的手。


 


「別出聲。」


 


「走,我帶你出去玩。」


 


12


 


我被帶去了雲舟樓,一個吃飯的地方。


 


朝陽公主點了一大桌菜。


 


但她也不動筷子。


 


隻是一杯接著一杯地倒茶,示意我:「不知道你喜歡什麼?你挑你喜歡的吃吧。」


 


菜太多了,無從動筷。


 


不知道該吃哪個,我隻能挑離我最近的一道夾一口,慢慢嚼著。


 


而對面,朝陽公主一邊喝著熱茶,一邊打量我。


 


好久,才淡淡問:「小鬼,你們是如何設計我王兄認你做女兒的?」


 


我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但能聽出她語氣不善。


 


頓時菜也不敢吃了。


 


隻能憑著直覺搖頭:「我沒有。」


 


她卻不信。


 


撐著頭,像是在看我,又像沒有看。


 


「你知道這幾年,宗親裡有多少想方設法給他過繼孩子的人嗎?」


 


「那些孩子一個個像你這般,表面乖巧奉承,說盡好聽的話,學著……」


 


頓了頓,她嗤笑一聲,忽然跳過。


 


「實際上,沒一個待他真心,都盼著他S呢。」


 


「像你們這樣的人,我見過太多了。」


 


她的話我還是不大能聽懂。


 


但她的笑和王爺爹爹真相像呀。


 


都苦苦的。


 


我知道,我該否認、該解釋。


 


可她的表情太苦啦。


 


像被灌了苦藥似的。


 


光是讓人看著,都忍不住難過。


 


於是,我將手邊的一疊芙蓉糕往她面前推了推。


 


「你吃這個,這個很甜的。」


 


「每次王爺爹爹喝了藥,吃塊糖,就不苦了。」


 


似乎意外我的舉動。


 


朝陽公主的表情怔了怔。


 


她唇角的笑容徹底斂去,眼底的神色我看不懂。


 


但她打量我的視線,終於認真了幾分。


 


可她不吃。


 


忽然挪開視線,別扭地嘟囔:「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吃吧,一會兒讓人送你。」


 


公主府和王府方向不同。


 


她說讓人送我,便隻留了一個馬夫。


 


離開前,她復雜地看我一眼。


 


我沒太在意。


 


可馬車行至長街拐角,卻突然被人截停。


 


車外。


 


有人同馬夫爭執。


 


但沒幾句,馬夫的聲音便戛然而止。


 


緊接著,車簾被人從外面掀開。


 


一個人突然鑽上車來,將我的嘴捂住。


 


「噓,阿杳,別說話,是我。」


 


是舊爹爹。


 


他不許我出聲。


 


趕車的馬夫換了人。


 


他要帶我走。


 


13


 


馬車搖晃前行。


 


舊爹爹又將我帶回了城門根下,我和娘親來京城後,被他悄悄安置的小破宅子。


 


進屋後,他才松開我,將我放下。


 


然後冷冷地問我:「你是如何認識瑞王的?」


 


他的表情好可怕。


 


比年初時他回家和娘親吵架時更可怕。


 


也比我和娘親來到京城,他冷聲讓我們離開時更可怕。


 


我不太敢看。


 


也不想回答。


 


拽緊衣裳,低頭抿著嘴往後退,直到被他抓住肩膀,不得不停下。


 


才被迫抬頭,直視他。


 


「阿杳,你不會以為,瑞王說要讓你做女兒,就真的拿你當女兒吧?」


 


他蹲下。


 


不知道是不是瞧出我害怕,語氣忽然輕些。


 


「瑞王曾經有過一個女兒。三年前,景王造反,將一眾皇室女眷和孩子抓去當人質,隻要瑞王打開城門就能救下她們,但瑞王沒有開。」


 


「他害S了自己的孩子,所以這些年一直心懷愧疚。而他的孩子若還活著,年紀應當和你一般大。他並非真心待你,隻是將你當成那孩子的影子罷了。」


 


「阿杳,你能聽明白我在說什麼嗎?」


 


他說得那樣清楚,我怎麼可能聽不明白?


 


但我更不明白的是……


 


「你為何要告訴我這些?」


 


他好像就等著我問這句話。


 


眉眼又柔和了一些。


 


恍然間,有些像葬完娘親回來後,他給我三文錢,讓我去買糖葫蘆時的模樣。


 


「阿杳,你和瑞王沒有血緣,他現在對你再好,你終究隻是寄人籬下。」


 


「瑞王將來會成親,也會有自己的孩子,於他來說,你隻是外人罷了。」


 


「可我不一樣,我是你爹爹,我們血濃於水,我是不會害你的。」


 


他頓了頓。


 


忽然牽起唇角,朝我露出一個和善的笑。


 


「阿杳,上次你買糖葫蘆走丟,我找了你好久。京城太大,你又太小了,我好怕你一不小心又走掉,被有心之人算計了去。」


 


「我讓人送你回獻州可好?」


 


「你放心,我會安排人照顧你,也一定會每年抽時間回來看你的。」


 


14


 


他笑得好溫柔呀。


 


話也說得真好聽。


 


如果再早一些。


 


早在他讓我去買糖葫蘆之前。


 


早在我和娘親來京城之前。


 


早在年初,他回來的時候……


 


我會信的。


 


「爹爹你知道嗎?村裡的大娘們都誇我聰明。」


 


我眨眨眼睛,看著他。


 


明白他的意圖之後,我沒那麼怕了。


 


倒是他,笑容漸漸消失,表情閃過一絲詫異,疑惑地問我:「什麼意思?」


 


其實,我已經不難過了。


 


我沒想讓他後悔、愧疚。


 


隻是覺得有些話,他應該知道。


 


於是我想了想,垂下眼眸,緩緩說:「我隻是年齡小,不傻的。」


 


「娘親去世前一晚抱著我說,讓我懂事,所以我不敢哭鬧。隻是你不見的那天,我一直在想,是不是阿杳不好?是不是阿杳不夠聽話?惹你生氣了?」


 


「那天,賣糖葫蘆的爺爺問我,說我這麼小一個丫頭,大冷天的,爹娘怎麼讓我一個人走那麼遠?當時,其實我可以替你辯解的,但我壞壞的,選擇沒有回答。」


 


「後來在金樓,我的手被小妹妹勒紅,王爺替我出氣,我其實也可以叫停的。可當時我突然想,你才疼那樣一下下,但從兩歲起我就沒有爹爹養育。娘親打豬草會被磨出的水泡,下地時也會被割傷的手指,還有生病以後,她徹夜疼得睡不著。這樣一比,好像爹爹隻疼一下也還好。」


 


「娘親說,聽到的不一定是真的,要眼見為實。你說你不會害我,但你不會要我。燈會上我看見你抱著小妹妹,你笑得那樣開心,一點都沒有擔心我。」


 


「你說對王爺爹爹來說,我隻是外人。可王爺爹爹帶我回家,會給我飯吃,會教我認字、替我撐腰,還會告訴所有人,我是他的家人。他很好很好的。」


 


話說完,我終於抬起頭。


 


大概沒想到,我能一口氣說這麼多話。


 


視線裡,舊爹爹眉頭緊皺。


 


他在看我。


 


看了很久,忽然輕嘆一聲站起,居高臨下。


 


也不裝作為我好的樣子了,聲音冷極了。


 


「阿杳,我沒有徵求你的意見。」


 


「你不能待在京城,東西我已經準備好了,今天就會有人送你走。」


 


他話音落下,門外忽然衝進來兩個高壯的男人。


 


二話不說,捂住我的嘴,抱起我就往外走。


 


「少卿大人放心,一定將這孩子送去無人知曉的地方。」


 


無人知曉的地方?


 


那是哪裡?


 


我有些害怕,拼命掙扎。


 


可我的力氣太小。


 


嘴也被捂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眼見門外果然已經備好了一輛不起眼的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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