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江兄的文章是我見過最好的。”
隨即,關於江不九的事,如同潮水般被人提起。
“江兄的騎射功夫也是一絕,能在百米之外正中靶心。”
“何止,江兄的畫技更是驚為天人,寥寥幾筆便將我家的駿馬畫的活靈活現。”
“說起江兄的畫,那就更要題江兄的字了,風骨天成,聽聞他唯一剩下的文稿被大佛寺供在舍利塔裡了。”
“這事是真的,江兄慧根極深,隻讀了半本佛經,便能和大佛寺主持辯經三日不輸分毫,主持惜才,就收了他的文稿。”
人人都在說江兄,可人人都知此江兄非彼江兄。
隻要有江不九在,就無人看得見江無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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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江無塵攥緊了拳頭咬緊了牙,額間青筋暴起,連唇角都咬出血絲。
可即便如此,他也能在下一秒調整好呼吸,做出一副悲傷的樣子說:“我的哥哥那樣好,卻被歹人害S了。”
一瞬間,所有的討論聲都停了下來,換做一聲聲安慰。
畢竟江不九S的那樣慘。
被人折斷十指,剪斷舌頭,挖去眼睛,砸扁了腦袋,扔在前往大佛寺的山路上。
江無塵當時為此哭斷了心腸。
我嘆了口氣,說:“也不知是誰那樣心狠手辣,S了江不九。”
江無塵低垂下眉眼說:“兇手狡猾,居然沒留下分毫線索,但我信蒼天有眼,總有一天真相會浮出水面,我能替我哥哥報仇。”
“你真的這樣想?”我問。
“當然。”江無塵答的毫不猶豫。
我一下笑出了聲,捉住江無塵的手說:“夫君,今日雖然是我的生辰,我卻為你備了一份大禮,S害江不九的兇手找到了!”
我話音剛落,穿著一身素缟的林晚語推開人群,直挺挺的跪在公主面前。
“民女要告御狀,就告江無塵心狠手辣虐S我夫江不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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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先是一片寂靜,隨即像是滴入熱油的冷水,瞬間沸騰開來。
“不可能,江無塵可是江兄的雙生弟弟,他怎麼會下如此毒手?”
“是啊,江無塵的才華學識雖然都不如江兄,但怎麼說也和江兄一母同胞,做不出這樣的事。”
“江無塵繼承了江兄的風骨,君子端方,俠肝義膽,哪裡會做壞事?”
所有人都在幫江無塵說話,不止看在江不九的面子上,也有江無塵多年的經營。
他薄唇微微勾起,剛抬起眸子想要開口,卻在觸及到公主的神色時,驟然抿平唇角。
從到宴會開始就未發一言的公主紅了眼眶,止不住的渾身顫抖。
她的確和江無塵有過一段情,但他愛的不是江無塵而是江不九。
江無塵隻是她對江不九愛而不得時聊以慰藉的一個物件罷了。
她抖著聲音問林晚語:“你說的是真的嗎?”
“民女句句屬實,江無塵這混蛋S江不九時,民女就在不遠處,親眼目睹。”
公主猛然起身,將手中的杯盞砸向林晚語。
“你就在旁邊你為什麼不救他!”
林晚語不躲不避,任由杯子砸破額角。
鮮血滑過她的眼睑,像是淚水。
她聲音哀戚:“我比誰都想救他,可該S的江無塵在他的水中下了藥,而我與他共飲了一壺水,我什麼都做不了。”
“那你為什麼不報官!”
聽到這句質問,林晚語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恨意。
“你怎麼知道我沒報官?可我隻是個平頭百姓,還是個女子,而江無塵有功名在身,我告不了他!”
“我去衙門擊過鼓鳴過冤,結果卻是我挨了板子!”
“他們說江無塵是上京有名的君子,我是想毀他清譽的惡人,他們說我誣告!”
“明明是他們官官相護,為什麼錯的是我!”
一番話,震的眾人無話可說。
民告官,有幾個能告成功的呢?
他們知道,所以他們才會沉默。
唯獨江無塵,在此時此刻開了口。
他垂下眸子,眼中滿是受傷的說:“晚語,是我不好,我承諾娶你為妻,最後卻讓你無名無分的住在江府,你恨我應該的。”
林晚語瞪向江無塵:“你不要胡說八道!誰想成為你的妻,我恨不得喝你的血,吃你的肉!”
無論林晚語怎麼罵,江無塵都不辯解,垂著頭默默承受。
漸漸地,竊竊私語聲響起。
“聽聞林晚語懷了江無塵的孩子,跟著他回來是為了做江夫人,會不會因為她沒能上位成功,所以嫉恨江無塵,演了這麼出戲,想讓他身敗名裂?”
“不是沒有可能,要知道最毒婦人心,尤其是這後宅的婦人,有的是心機和手段。”
“要我說這出戲怕不是蘇靈安排的,她本就心思深沉,當初她落水算計江無塵時我們都在場,現在江無塵又帶著別的女人回來羞辱她,她哪裡會善罷甘休,我看就是她許了林晚語什麼好處,兩個人聯合起來汙蔑江無塵。”
說這些話的人聲音不大也不小,恰巧能讓在場的多數人,尤其是公主聽的清楚。
我看向他們,他們不算是江無塵的好友,隻是一起喝過酒聊過天的同僚。
即便是這樣不親近的關系,他們的話還是讓在場的人產生了動搖。
我嘆了口氣,把話接了過來:“幾位仁兄真是慧眼如炬,今天的事的確是我給江無塵做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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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知道你這婦人心思歹毒!”
那幾位同僚面上一喜,一副看透了的模樣,紛紛開始指責我。
我也不反駁,待他們說夠了,我才開口:“不知諸位可否聽我講一個故事?”
我和林晚語已經吊足了眾人的胃口,所以並沒有人阻止我。
哪怕是江無塵,也不能在此刻開口,否則便是他心虛。
我清了清嗓子,緩緩道來:“這事得從兩年前說起,那時我嫁給江無塵不到一年,他還在為了羞辱我日日流連花樓,而我也天天夜裡前去捉奸。”
“巧的是這天夜裡,我在捉奸的路上,遇見了一個上吊的女子。”
“我好心將她救下,問她為何輕聲,她說她的夫郎被人S害,她告官無門,尋仇無道,隻能隨她一起去,我問她夫郎是誰,被誰所S,我是士族出身,指不定能幫她。”
“你說巧不巧,她的夫郎是我夫君的哥哥,而兇手正是我的夫君。”
同僚聽罷嗤笑出聲:“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又不是話本子,你怕不是編的吧?”
“就是,再說真有這樣的深仇大恨,兩年的時間還不夠你們報仇的嗎?”
我點頭贊同:“是啊,我也是這麼想的,雖然我們是女人,但下了藥還是能S了江無塵報仇,可偏偏江無塵和我不對付,他不回家啊!”
“不過事情就是很巧,你猜怎麼著,就在半年後,江無塵在街上對林晚語一見鍾情,也是在那時,他再也不去花街了。”
“我當時想,若是林晚語真的想報仇,那就報吧,我不攔著,畢竟S人償命天經地義,但她卻說‘我不想兇手背著美名S去,他必須入獄、審判、斬首示眾,讓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個S害兄長的混賬!’”
“於是我們開始等,等了兩年,終於等到了機會。”
這下,同僚也說不出話來了。
公主看向江無塵,抖著聲音質問:“江無塵,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江無塵抬眸,平靜的說:“我的兄長S時並未娶妻,也沒有心上人,不然我不會不知道。”
公主像是被雷霆擊中,愣在原地,喃喃說:“本宮怎麼把這件事忘了……江郎才S了五年,本宮居然把他的事忘了個幹淨……”
隨即,她閉了閉眼睛,吩咐道:“來人啊,把這個胡言亂語汙蔑江無塵的賤民拖下去,杖斃!”
眼見著事情往最差的方向發展,林晚語大聲的喊:“公主殿下,民女沒有說謊,民女有江不九親手寫下的婚書!”
公主抬手制止了侍衛,問:“婚書在哪兒?”
林晚語擦淨雙手,將手伸進衣衫裡,摸索半晌,竟是解下了自己的肚兜。
瞬間有人忍不住喊出聲:“哪裡來的不知廉恥的女子,竟在大庭廣眾直接解開自己的小衣,簡直就是蕩婦!”
然而林晚語像是聽不到這些話,她自顧自的扯開肚兜上的線,露出夾層內的一張細絹。
“江不九的字畫聞名於世,我想你們應該能辯出真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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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拿到細絹後,隻看了兩眼,便止不住的掩面抽泣。
眾人也紛紛傳閱,最後是江不九曾經的夫子一錘定音。
“這的確是江不九的字跡。”
林晚語擦了擦微微湿潤的眼角,緩緩訴說:“我是獵戶家的女兒,我爹從小就教我琴棋書畫、唱曲跳舞,我以為是他寵愛我所以才培養我,直到我及笄那年,他給我下了媚藥,把我送去了一個老員外的家裡,我這才知道老員外給了他一大筆錢,要他將我養成陽城瘦馬,年歲到了就送去他家做妾。”
“所以我跑了,朝著大佛寺的方向,可我跑的不快,身後追兵又急,眼見要被抓住之時,我遇見了從寺廟回來的江不九。”
“他把我藏在山腰的一處石洞之中,又去寺裡幫我求了清心安神的藥。”
“等我清醒過來後,媚藥已經解了,當時我年歲小,不懂男女之事,看到自己衣衫散亂就以為自己已經遭了難,大哭不止,幾欲輕生,江不九攔住我,說若是覺得自己後半生沒了依靠,那緣分一場,他就做我的依靠,於是拿出筆,撕下自己的細絹裡衣,為我寫了這份婚書。”
“等我情緒穩定下來後,他起身準備去寺裡借個馬車帶我回去,走時留下了自己的水壺。”
“我真恨自己,隻是口渴而已,為什麼不能忍忍,為什麼非要喝那一口水,導致我昏昏沉沉,全身無力。”
“然後在不久後,我聽到了江不九的慘叫,我拼盡全身力氣,隻來得及爬到洞口,看到江無塵拿起一塊花崗巖狠狠的砸向江不九的頭顱,隨後我就暈了過去,再睜眼聽到的就是江不九亡故的噩耗。”
“我說的句句屬實,公主可隨意探查!”
江無塵臉色微變,林晚語的事超出了他的預料。
他終於不再沉默,主動開口:“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蘇靈,當初是我為了公主負你,你為了報復設計讓我娶你,我認了,隻是如今拿我的兄長做文章是不是有些過了?”
在場的人都看看我又看看江無塵,表情都有些為難。
我知道他們在想什麼,他們大多數人是不信江無塵會S江不九的,可他們說了不算,隻有公主說了才算。
然而公主的表情卻有些恍惚。
江無塵這副不卑不亢清者自清的模樣像極了江不九,他又是江不九的弟弟,又與她曾經有過一段情。
她對他的感情是復雜的,瞧不上他的同時又帶著幾分愧疚,讓她拿不準主意是不是要相信我的話。
畢竟我在上京的名聲,實在是不怎麼好。
就在這時,我又開口了。
“江無塵,其實林晚語復仇一事,我是攔過的,尤其是在你帶她回來後,雖然她恨你,但你是真的愛她,更何況她還懷了你的骨肉。”
“我想勸一勸她,她能放下,也能幸福,可你千不該萬不該為了讓我讓位,企圖將我送上別人的床!”
此時的眾人,多少有些麻木,今夜的事一個接著一個太過讓人震撼。
即便如此,也有不少人瞪大了雙眼。
隻是公主不太喜歡我。
“蘇靈,這隻是你的一面之詞,這件事本宮不信你。”
我垂下眼睛,沒有再說話。
當初江無塵和公主,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階段,差一點他就會是驸馬。
那時,江不九已經S了一年。
公主雖是單戀,卻一直走不出來,一病不起,形容枯槁。
是江無塵日日相伴才讓她的身體好轉。
他們本該是一對伉儷,卻被我毀了。
所以公主一向厭惡我,不信我的話才是常事,我早就有所預料。
我抬眸給了崔問一個眼神,他似笑非笑的看了我一眼,忽然起身。
“啟稟公主,在下可以證明蘇靈所言句句為真,因為江無塵和我商議過,要在今日把蘇靈灌醉送上我的床,然後他再來捉奸,以此為由休棄蘇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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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石激起千層浪。
若說江不九的事雲遮霧繞,那我的這件事就是板上釘釘。
把發妻送上他人床一事不算實在是太過荒謬,就連討厭我的公主都動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