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厲斯杭灼灼的目光倒讓我有些想要逃避,我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他急忙起身就想攔我:“你要去哪兒?”
被他這麼一問,我紅了臉,抬頭看著他那張俊秀的臉,有些不好意思。
“我……我去上廁所。”
直到在廁所裡,我才發現自己身上穿的是真絲睡衣,就連拖鞋也是真絲的。
我突然想起還是宋管家的厲斯杭,跟我說,有錢人的鞋底都是真皮的。
那時候我腦子裡想的是,他大概是管家當多了,可沒想到,人家就是個有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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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海城最有錢的有錢人。
等我出去的時候,保姆正端著飯菜放在桌上。
見我出來,厲斯杭臉上的表情變得溫柔,他朝我勾了勾手,
“快過來吃飯。”
老實說,我直到現在都沒有適應厲斯杭的新身份,所以我隻能低頭幹飯,避免和他眼神接觸。
“醫生說,你才剛好,不能吃油膩的,等你好了,我再讓人給你做些你愛吃的。”
我拿筷子的手一滯,烙鐵,我真的很想逃離。
王媽一朝翻身當主人,我真的很不適應,而且,我到現在也沒有搞清楚夢裡的那些究竟是不是真實發生的事。
我放下筷子,想要跟厲斯杭聊聊,一抬眼,卻看見他眉眼間帶著寵溺的笑意。
我清了清嗓子。
“那個,厲斯杭,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厲斯杭聽見我這麼說,交疊著的腿也放了下來,倒有些正襟危坐的意味。
“你說。”
“其實,這兩天我好像夢到了很多事情……”
我低下頭去沒看他,
“我不知道這些事情是不是真實發生過的,因為在我的認知和記憶裡,這些都是不存在的,我的家人也從沒跟我提起過。”
“我不知道該不該信。”
我咬著下唇,終於抬起頭來看厲斯杭,卻見到他眼裡似乎有淚光閃爍。
“在夢裡,我是你的……妻子?不,應該是女朋友吧。可是我沒辦法說服自己去相信這不是夢,是真的。”
厲斯杭起身,在我的身邊蹲了下來,他有些冰涼的手覆蓋上我的,顯得有些小心翼翼。
“詩沅,雖然我不知道你夢到了什麼,但是,一切都是真的,你是我唯一的妻子。”
他眼角有淚,順著臉頰邊滑落了下來。
我不自覺想要伸出手來去替他擦掉,可卻被他握住手,然後放在他的胸膛,我似乎能隔著那一層真絲布料感受到他胸膛裡劇烈跳動的心髒。
“詩沅,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這裡住的,一直都是你。”
10.
我看著厲斯杭的眼睛,裡面盛滿了溫柔,似乎要將我溺斃。
我隻覺得指尖似乎有觸電的感覺,收回了手。
厲斯杭大概是知道我不相信,他起身讓我等一等,隨後蜻蜓點水一般親吻了我的額頭,轉身離開了房間。
不過片刻,他又走了進來,手裡捧著一個精致的盒子。
他又蹲在我的身邊,然後珍而重之地將那個盒子放在我的手心裡:“打開看看。”
那個盒子原本應該有個鎖在上面的,大概是厲斯杭事先拿下來了吧。
我打開盒子,裡面竟然被塞得滿滿當當。
赫然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又一張我和厲斯杭的合照,時間跨越很大,從大學,一直到四年前。
每一張照片,都在昭示著我和厲斯杭那一段過去。
盒子裡甚至還有幾封情書,無一例外,都是厲斯杭寫給我的,文字熱烈而又深情。
盒子最下面,躺著兩枚對戒。
厲斯杭拿了起來,將它戴在了我左手的無名指上。
“你看,這就是你的戒指。”
我想要取下來,卻被厲斯杭制止,他拿起另外一枚戒指給我看,內圈刻著一行字——「SH&SY」。
傻子也該知道了,是厲斯杭和王詩沅。
我看著厲斯杭將那枚戒指戴在他的無名指上,然後握住了我的手,
“現在,這枚戒指終於回到了它主人的手上。”
看著眼前的這一盒東西,我不能夠再騙自己這些都隻是夢了。
我似乎真的忘記了一段記憶,也許,對我來說很重要的記憶。
我舔了舔有些幹的嘴唇,猶豫片刻看向厲斯杭:
“我可能,真的忘記了很多,厲斯杭……我……”
他搖了搖頭,將我攬在懷裡,然後喟嘆一聲:“沒關系,詩沅,我都知道的,我已經找了你四年,不會在乎這些時候,你想不起來,我就陪你一起想起來。”
那天以後,厲斯杭真的陪著我去了很多從前充滿了我和他記憶的地方,可是我卻依然想不起來。
有時候我在想,不想起來也行,鼓勵厲斯杭走出來去尋找他的真愛也可以,但是每每看到厲斯杭的眼神,我這番話卻始終沒能說出口。
不過厲家顯然比顧家有錢多了,連衣帽間的首飾都比顧家多了不少。
別說澳白珍珠了,黃金、鑽石,簡直成堆,我每天的樂趣就是在衣帽間裡偷戴首飾。
我看著脖子上那串澳白的珍珠項鏈,如果我離開的時候要是拿走一個,厲斯杭也不會發現的吧!
我的記憶沒找回來,厲斯杭的聯姻對象,裴家的大小姐,裴槿倒先找上了我。
見到我,她站在院子裡,鄙夷地上下打量了我幾眼。
“王詩沅,幾年沒見,你怎麼還不如從前,現在這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看了真是讓人倒胃口。”
媽的,怎麼有錢人都這麼討人厭。
我現在又不是厲家的保姆,還能被她指著鼻子罵不還手?
我看著她,茶水順著她的頭頂倒下去。
氣得她跳了起來,就要指著我罵。
“裴小姐,如果你是來挖苦我的,大可不必,你要是來興師問罪,你大概也沒有那個資格,畢竟厲斯杭空窗期五年,你也沒能上位不是?”
裴槿氣得就要伸手來打我,卻被我抓住她的手腕。
“裴小姐,要撒潑打诨,請你回裴家。”
說完我轉身就走,裴槿卻上前推了我一把,我的腦袋重重地磕在臺階上。
失去意識前,我看見她倉皇而逃的背影,還有管家和保姆急切地朝我跑過來。
11.
我又開始做夢了。
夢裡竟然是我和厲斯杭的初遇。
我和厲斯杭的初遇並不算狗血。
我跟著老師一起去一個村莊採風寫生,恰巧厲斯杭為了去看他的外婆,也回到了那裡。
我因為家裡的事情和大部隊分開到的春風鎮,我拖著行李箱站在小鎮門口一臉焦急地打電話的時候,厲斯杭的車停在我的面前。
他搖下車窗,問我需不需要幫助。
“那個……”我有些怯生生地開口,“你知道去春風小院怎麼走嗎?”
厲斯杭指了指他的車後座:“上車吧,我帶你去,我正好也要過去。”
後來我才知道,春風小院,是他外婆家。
厲斯杭得知我們是來採風寫生的,他倒做起了一個合格的地陪,帶著我們去風景最好的地方寫生。
站在半山腰的涼亭,厲斯杭叉著腰,他指著山腳下的小鎮給我看,
“我是在這裡長大的,春風鎮很漂亮對吧!”
春風鎮是真的很漂亮,淳樸的民風,熱情的小鎮居民,直到離開那天我還依依不舍。
回到海城,他依舊時不時約我出去玩,後來我開玩笑地問他,是不是喜歡我。
他轉過身來看著我,眼裡是濃得話不開的溫柔,他的眼睛仿佛會說話,似乎是在問我,為什麼直到現在才發現他的心思。
他牽起我的手,小心而又誠懇地跟我說:“是啊,我喜歡你,我在追你,所以,王詩沅小姐,你要不要成為我的女朋友?”
厲斯杭的愛太過濃烈,將我整個人包裹在裡面,我同意了他的告白。
那天以後,我們就像很多熱戀中的小情侶一樣,去約會,去戀愛,去接吻,去擁抱。
這段戀愛,沒有什麼狗血,沒有誤會,也沒有第三者。
直到,厲斯杭母親出現。
我這才知道,厲斯杭是海城首富厲家的小少爺,我的愛情居然編織在一個謊言中。
我和厲斯杭第一次分手,就是在我得知他是厲家的小少爺之後。
為了躲他,我背上行囊獨自去了臨海市採風,厲斯杭不知道從哪裡得到的消息,在我到達了一個民俗村之後,竟然發現他也等在民宿的院子裡。
他笑得一臉開懷,可我看著他的臉卻氣不打一處來,甚至還生出了幾分悲涼的感覺。
那段時間,我去哪兒,厲斯杭就跟著我去哪兒,我被他跟得不耐煩了,問他:
“小厲總,你是沒有正事幹了嗎?”
他接過我手裡的畫板,言辭鑿鑿:“我的正事就是跟著你啊!”
我一時語塞,搶過他手裡的東西,轉身就走,
“放著你們厲家的產業不要,跑來跟著我,小厲總真是好情趣。”
厲斯杭三兩步追上來,那副沒臉沒皮的樣子看了就讓人一肚子火無處發,
“詩沅說的都對,錢可以再賺,但是老婆跑了就是真的沒了。”
我停下腳步,瞪了他一眼,
“錯,老婆跟錢一樣,沒了都可以再討,還有,我不是你老婆。”
厲斯杭收起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牽起我空著的那隻手,眼神熾熱地看著我,
“是,可是王詩沅隻有一個。”
12.
我不得不承認,厲斯杭很會愛人。
我也承認,我始終放不下和厲斯杭的這段感情,不然我也不會獨自一個人跑出來寫生。
厲斯杭的母親因為我的油鹽不進,更加厭惡我。
那時候我很天真地以為,愛能戰勝一切。
可是在現實面前,愛是最廉價的存在。
厲斯杭的母親雖然沒有用我的父母親人威脅我離開厲斯杭,可她卻帶著我去見識上流社會,讓我見識名利場。
她希望我能看清楚自己和厲斯杭之間的差距。
她說,我不是可以為國爭光的冠軍,不能給厲家帶來正向的社會價值,所以,她不能同意我成為她的兒媳婦。
厲斯杭為此跟他的母親爭吵過數回,說他的婚姻難道就一定要為了厲家創造價值嗎?
厲斯杭的母親放下手裡的咖啡杯,冷漠地看著厲斯杭,吐出一個字:“是。”
後來,在見到厲斯杭的大嫂之後,我大概了解了為什麼厲斯杭的母親會將這樣的擔子交到他的身上。
厲斯杭的大哥厲沉楠足夠任性,娶了一個小白花回家。
灰姑娘的故事固然能引起大眾的興趣,可也隻能帶來茶餘飯後的談資,任性的厲家大公子在上位圈的人們眼裡,不過是個幼稚的不值得合作的對象。
一個不理會家族利益和公司股票的繼承人,並不是個好的合作對象。
我用了三年的時間,明白了厲斯杭母親想讓我明白的道理。
可她低估了厲斯杭的執著,眼見著厲斯杭決定要和我共度餘生,她無法再袖手旁觀,將裴槿帶到了我和厲斯杭的面前。
我承認,裴槿是個樣樣都好的人,足夠配得上厲斯杭。
至少在看到裴槿的第一眼,我是萌生了退意的。
可是厲斯杭卻緊緊將我摟在懷裡,低聲下氣地懇求我不要因此放開他的手。
他說,
“王詩沅,我不能沒有你,沒有你的人生,我一秒都不想過。”
我又何嘗不是這樣呢?厲斯杭是驚豔了我歲月的人,我已經得到過最好,我也很清楚,無論我之後遇到多好的人,都不如厲斯杭。
我和厲斯杭的第二次分手,是因為我以為他又騙了我。
彼時,因為他母親的強勢,他陪在我身邊的時間少之又少,我常常能在社交媒體和新聞上看到他和裴槿一起出席各種場合。
裴槿話裡話外都宣告著,她將是厲家二公子的夫人。
盡管厲斯杭每天都在跟我說愛我,可我依舊患得患失,依舊覺得他會放棄我。
所以後來我看到厲斯杭母親親自給我的那封請柬的時候,我相信了。
我相信了厲斯杭是個吃著碗裡看著鍋裡的人。
我相信了厲斯杭會讓我當見不得光的「情人」。
所以我跟厲斯杭提了分手,可他沒讓我走。
13.
後來,我被保送讀研的資格被取消,另外一個人頂替了我。
我去找學校,系裡的主任看著我支支吾吾,言外之意,我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我知道,這是厲斯杭母親的手筆。
她說,隻要我離開厲斯杭,我的前途自然會一片光明。
她說,她會送我離開。
我悄悄撫摸上我的小腹,這個動作依然沒有逃過她的眼睛。
她神色冷冽看著我,跟我說,厲家不會認這個孩子,厲家也不會因為這個孩子就讓我進門,她說,厲斯杭的孩子隻能是厲裴兩家的血脈。
我終究是心灰意冷,同意了她的「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