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不知道厲斯杭跟厲家做了什麼交易，總之，我回到了他的身邊，保送的資格也回到我的手裡，我留在了厲斯杭的身邊，生下了我和他的孩子。
那是我和厲斯杭的孩子，是我和他相愛的證明。
就在我以為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的時候，裴槿紅著眼眶，拽著剛出月子的我，去了醫院。
我見到臉色蒼白躺在病床上的厲斯杭。
裴槿發了狠給我一個耳光。
“王詩沅，你為什麼就是不肯放過斯杭？”
我捂著臉頰看向她，眼裡是疑惑和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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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冷笑一聲，
“你有什麼資格憤怒？這一巴掌是你該得的，你知不知道，因為你，厲家就要放棄他了，他不再是厲家的繼承人，你為什麼要回來呢？！”
裴槿這話讓我的腦袋有些發懵，我舔了舔有些幹燥的唇，顫抖著聲音問她為什麼。
“他為了和你在一起，跑去求厲家的老爺子，老爺子說，既然如此，那他就必須放棄厲家的繼承權，他同意了，回去之後被他爸爸打得半S。”
她抬手指著躺在病床上的厲斯杭，眼神怨毒地看著我，
“王詩沅，你能不能放過他？”
我沒說話，隻是踉跄地走到厲斯杭的病床邊，跌坐在地上，我掙扎著直起身子，抬起手來描摹著他的眉眼和鼻梁。
我看著厲斯杭，眼前早已一片模糊。
我不知道在他身邊跪坐了多久，等我站起身來時，膝蓋鑽心一般地疼。
我站在病房門口，我在這裡待了一天，卻沒有人來看他，我知道，厲斯杭還有個弟弟，即便是厲斯杭父親出軌弄出來的孩子，自小被送回厲家養著。
不受厲老爺子待見，也不受厲斯杭母親的重視，可為了厲家繼承人的位置不落到旁支手上，厲斯杭的父親母親，將所有的心血都放在了厲斯杭弟弟的身上。
14.
我抱著一個多月大的臨西走進厲家的門。
厲斯杭的母親見到臨西時，眼中有著一閃而過的慈愛和溫柔。
我將孩子交給一旁的保姆，讓她抱給厲斯杭的母親。
厲斯杭的母親一見到臨西，儼然是慈愛的祖母。
她問我，不是不願意將臨西帶回厲家麼。
我看著她小心翼翼地抱著臨西，對他極近溫柔，眼裡滿溢出來的，分明是喜悅和慈愛。
我知道，哪怕臨西不在我身邊，他也能在萬千寵愛中長大成人。
我沒回她的話，隻是開口問她，
“是不是隻有我離開厲家，你們才不會放棄厲斯杭？”
15.
厲斯杭的母親哄著臨西的手頓住，笑意也僵在臉上，她大概沒有想過我會這麼問她。
不過片刻，她又收斂起了情緒。
“你終於想明白了？”
我搖頭，
“不是想明白了，我隻是不想厲斯杭難過。”
“即便我離開他，他會難過，可有臨西陪在他的身邊，大概也能緩解，他是個重感情的人，我不想讓他覺得，他那麼愛的父母，可以為了利益拋棄他，轉而「愛」別人。”
“那樣，他不是難過，他是絕望。我不想看到厲斯杭絕望。”
“如果我離開，可以換回你們對他的關心，那我心甘情願。”
我依然記得厲斯杭母親聽到我這番話後，眼裡閃爍著淚花，不過片刻，她就將自己的情緒再次隱藏起來。
我聽見她說，
“我答應你，隻要你離開斯杭，從前屬於他的一切，都會回到他的懷抱。”
“我也答應你，無論斯杭之後生下多少孩子，臨西永遠都擁有第一順位繼承權。”
我點點頭，我相信她說的出就做得到。
“好，那我會如你所願。”
16.
畫面戛然而止，我悠悠轉醒，起身才發現我竟然哭湿了枕頭。
多虧裴槿推的那一下，讓我想起了所有，想起了我和厲斯杭的過去。
後來啊，我離開了厲斯杭，打算離開海城的時候，卻在高速路上遇到了車禍，醒來後，我忘了一切，忘了厲斯杭，隻記得我叫王詩沅。
我的父母將我帶回家，我的人生重新開始。
“媽媽！”
一個奶聲奶氣的小團子像炮彈一般衝到我的懷裡，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蹲下身去看他，竟然長得和厲斯杭有六七分相似。
我抬起手來摸了摸他肉乎乎的臉頰，他笑起來和厲斯杭更像了些。
“你是臨西對嗎？”
他笑開了，伸出肉乎乎的手抱住了我的脖子。
“對呀，我是臨西，厲臨西。”
“爸爸說，媽媽不記得我，也不記得他了，但是，沒有關系，爸爸說，他會和我一起等媽媽想起來的。”
他用肉乎乎的臉頰蹭了蹭我的，
“媽媽，我好想你呀。”
奶聲奶氣的聲音融化了我的心。
我一抬眼，見到抱著雙臂站在門口的厲斯杭，他眼神溫柔地看著我和臨西。
見我看向他，他走了過來，摸了摸臨西的頭。
“寶寶先放開媽媽，媽媽才剛醒，我們先讓媽媽好好休息一下好不好？”
厲臨西聽了他的話，松開了抱著我脖子的雙手。
他將厲臨西抱走，我才有時間環顧四周，這裡根本和我離開時一模一樣，就連衣帽間的衣櫃裡都塞滿了我從前的衣服。
厲斯杭從我的身後抱住我，腦袋埋在我的頸窩，溫熱湿潤的呼吸擦過我的皮膚，引起一陣顫慄。
“詩沅，你終於想起來了是嗎？”
我沒有回他的話，也沒有回應他的擁抱。
我的腦子裡，這幾年的事情和從前相互交織著，老實說，這些年我雖然在顧家做保姆，每天受著顧景帆和沈歲晚這對癲公癲婆的摧殘，可我的心裡是平靜的。
我可以肆無忌憚地發瘋，偷偷戴沈歲晚的珠寶，窩在樓梯間裡吃飯，日子雖然稀松平常，可卻並不心累。
顧景帆雖然癲，但的確是個無可挑剔的好主顧。
我做王媽，身為局外人，我不用擔心能不能融入那個上流社會。
我很難說清楚，當初離開厲斯杭，有幾分是為了他，有幾分是因為我實在心累。
厲斯杭大概感受到了我的冷淡，他放開了摟著我的手，扶著我的肩膀讓我轉身，他看著我，眼睛裡是我的倒影。
“詩沅，你不願意是嗎？哪怕你知道有臨西的存在，你也不願意回到我的身邊是嗎？”
他眼中有點點淚光閃爍，厲斯杭艱難地開口問我，
“詩沅，你……不愛我了是嗎？”
17.
我搖頭。
哪怕從前他隻是個管家，而我是顧家的保姆，可我依然會被他吸引。
我現在想起來一切，依然愛著他。
隻因為他是厲斯杭。
“那……為什麼？”
我抬頭看他，深深吸了口氣。
“斯杭，其實，我想了很久，也想了很多，我承認我愛你，到現在我都很愛你，可是，這些名利場和那些觥籌交錯，都讓我覺得疲憊。”
“即便是顧家那樣的人家，沈歲晚也難以應付，更何況厲家，你母親說得對，在你們的世界裡，根本沒有什麼灰姑娘。童話隻是童話，不是現實。”
厲斯杭的眼裡泛起驚恐，他搖著頭，拼命想要阻止我說出接下來的話。
可這些話憋在我心裡很多年了，再不說出來，即便不是現在，以後我也會瘋的。
“斯杭，我很謝謝你將臨西照顧得這麼好，作為他的媽媽，我沒有一天陪在他的身邊，看著他長大，如果不是你，他大概根本不會記得我這個媽媽。”
“以後，我們可以是臨西的父母，可以是朋友，但……”
我抬起頭看向他，
“我們做不成夫妻了。”
厲斯杭松開我的手，那雙好看的桃花眼，眼尾泛起了紅，他的喉頭滾了滾，然後扯出一個難看的笑，
“詩沅，你是不是還沒休息好，等你休息好了我們再談。”
厲斯杭離開的時候踉跄了兩步，也算得上是落荒而逃。
我嘆了口氣，我想，我遲早是要離開的。
厲斯杭的確很聰明，他特意讓臨西來黏著我，跟我說厲斯杭有多愛我，有多想我，他有多不能離開我。
厲臨西肉嘟嘟的小臉兒委屈巴巴地看著我時，我的心總會軟得一塌糊塗。
夜深人靜的時候，厲臨西抱著我的手不肯撒手，睡得正香，一旁的厲斯杭臉上更是洋溢著前所未有的幸福。
可我心裡的顧慮卻越來越深，他想要的幸福，隻不過是片刻的，表面的。
厲斯杭的母親來找我，我並不意外。
“我看到了斯杭的決心，可為什麼，現在你又不願意了？”
她大概覺得我是矯情的，從前哪怕是失去生命，都要和厲斯杭在一起，可現在，厲斯杭排除了萬難，終於有話語權了，可我卻不願意了。
“這些年，我在顧家看了很多，早就沒有了像當年那樣為了愛情一如既往的勇氣了。”
厲斯杭的母親沒再說話，隻是看我的眼神裡，多了幾分失望。
我知道她在想什麼，無非是覺得我和當年相比，更加一無是處了。
18.
真正解開我心結的其實是裴槿。
她說我從來沒有一刻想要信任過厲斯杭。
“王詩沅，你不過是在為你的自卑和懦弱找借口而已。”
“斯杭為了你，這些年來一步步往上爬，就連臨西也從不假手於人，隻是為了有朝一日，你回來的時候，臨西對你這個母親不陌生。”
“王詩沅，你如何配得上斯杭這麼愛你。”
裴槿的話就像是一盆冷水澆下來，徹底將我澆了個清醒。
是啊，我糾結那些有什麼用呢，厲斯杭用了那麼多年替我換來的安穩，我為什麼要辜負他呢？
我沒再同厲斯杭說要離開的話。
可我看著他每天小心翼翼的樣子心裡總不是滋味，於是在一個早晨，厲斯杭端著早餐進屋裡的時候，我笑著看向他。
“厲斯杭，你要不要娶我，讓我成為你合法的厲太太。”
厲斯杭肉眼可見地驚喜，他笑著，但又哭了，放下餐盤的手都帶著顫抖，他蹲在我的身邊，握著我的手，哽咽著。
“詩沅，你知不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七年。”
“從我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想讓你成為我的妻子。”
他將我緊緊擁在懷裡，似乎害怕下一秒我就會逃走，我拍著他的背，安慰著他，
“厲斯杭，謝謝你一直愛我。”
他放開我，替我整理好額角的碎發，
“我知道你的顧慮，但是我向你發誓，你隻要做獨一無二的王詩沅就好，其他的，都交給我。”
我看向他，這個眼裡始終隻有我的男人，心裡被他的愛塞得滿滿當當的。
我心裡的那些不安終於都被趕走，我像是漂泊了很久的旅人，終於找到了歸屬。
放過自己，才能坦然地接受所有的愛。
婚禮那天，我見到了許久未見的顧景帆和沈歲晚。
我挽著厲斯杭的手，終於問出了心裡那個問題，
“顧景帆怎麼會同意你去當他的管家的啊？”
他笑著跟顧景帆打招呼，然後看向我，
“我們家和他家是世交啊。”
我愣了半天。
“所以，他知道啊，那他還裝不認識你，使喚你使喚得倒挺好的。”
厲斯杭冷哼一聲，
“他從小被我欺負到大，現在還不連本帶利還回來？”
交換戒指的時候，厲斯杭打趣我，
“以後，你就不用再偷戴珠寶了，我買的所有的珠寶，都是你的。”
我看了一眼他手上的百達斐麗，
“以後，你也別偷勞力士戴了，我給你買個小天才戴著，那個比勞力士還便宜。”
我和他相視一笑。
我沒有扔捧花，隻是將捧花遞給沈歲晚。
“你和顧景帆要好好的，既然相愛，就不要再互相折磨彼此了，而且，你們眼裡的這些「情趣」，真的很能折磨保姆的。”
沈歲晚笑開了，我知道，她現在一定過得很幸福。
就像我一樣。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