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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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起圖紙,隨她走向工坊。


 


這兩年來,我們三人一起鑽研,終於改進了現有的火銃射程和精準度。


 


衛大哥常說,若這新式火銃能裝備邊軍,定能讓將士們少流許多血。


 


雖遠離京城,但京中的消息卻通過一個特殊渠道定期傳來。


 


聽說霍乘風因沈喏屢屢在朝堂失儀,上月更因她任性妄為,誤了重要的軍務,被陛下當庭斥責。


 


“雲冉,”衛老將軍看完最新來信,意味深長地看著我,“是時候了。”


 


金鑾殿上,我呈上新式火銃的圖紙和樣品。


 


“父皇,”我朗聲道,“此銃射程可達三百步,精準度提升五成,且裝填速度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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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朝文武哗然。


 


陛下從龍椅上起身,親自走下龍椅細看。


 


親眼見證到新式火銃的威力後,他更是龍顏大悅。


 


“好!好!”他連聲稱贊,復了我的公主位份,賜了封號,甚至破天荒地對我那個他從來都不在意的皇弟弟露出笑意,


 


“容起,你有個好姐姐啊!”


 


當夜,陛下還特意在宮中設宴為我接風。


 


我穿著一襲精致宮裝,施施然走進大殿。


 


看清楚我的臉後,所有人都安靜了。


 


不同與霍乘風跟我和離後的面色憔悴,我的容貌卻比之前更美。


 


我甚至能感受到霍乘風都在驚豔的看著我,手中的酒杯傾斜了都不自知。


 


他身邊的沈喏,則是一臉嫉恨,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我剛落座,太子突然笑道:


 


“聽聞皇妹在江南過得甚是逍遙,隻是不知可還記得當年在將軍府小產之事?女子既已嫁做人婦又落胎,終究是不光彩的。”


 


滿座哗然。


 


“哐當”一聲,霍乘風手中的酒盞卻被他生生捏碎,酒水混著鮮血順著手掌流下,他卻仿佛感覺不到疼痛。


 


他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8


 


那個被他刻意遺忘的午後,那些被他忽視的細節,此刻如同潮水般洶湧而至。


 


她蒼白的臉,裙擺上刺目的鮮紅,還有她看著他時那雙絕望的眼睛……


 


他當時在做什麼?


 


對了,他正陪著沈喏在園中賞花,甚至嫌她掃興,命人將她拖去了猛獸園……


 


我卻不慌不忙,舉杯淺笑:


 


“太子殿下對我過往如此關切,倒讓我受寵若驚了。”


 


“女子有過身孕又如何?這恰恰證明我們能為家國延續血脈,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之痛。女子的價值,從來不在那方寸之間,而在胸中丘壑,在手中技藝,在能為這天下做些什麼。”


 


“我們女子是母親,是妻子,是女兒,但首先是我們自己。”


 


“說得好!”弟弟突然起身,眼中含淚,“我姐姐從小便有為國效力的勇氣與決心。諸位可知,她十六歲那年曾女扮男裝潛入邊關戰場,為救一個素不相識的小兵,背上挨了深深一刀,至今疤痕猶在!”


 


他SS地盯著我,嘴唇顫抖,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我一般。


 


那個雪夜……那個拼S將他從屍山血海中背出來的身影……那個在他昏迷中不停哼著江南小調的聲音……


 


是了,沈喏背上光潔如玉,何曾有過什麼疤痕?


 


原來他從一開始就認錯了人。


 


原來他這些年傾盡溫柔呵護的,是個冒名頂替的騙子,而他百般折辱、親手推開的那個人,才是他真正的救命恩人,甚至還曾懷過他的孩子。


 


宴席散後,我與弟弟在御花園中散步。


 


“姐姐今日一番話,不知點醒了多少深閨女子。”弟弟輕聲道,“隻是那霍乘風……”


 


“過去的事,不必再提。如今我隻想專心研制兵器,為邊關將士盡一份力。”


 


“我們的計劃,你沒忘吧?”


 


弟弟剛想開口。


 


“蕭雲冉。”


 


一個沙啞的聲音就自身後叫住了我。


 


霍乘風站在月門下,眼中翻湧著復雜的情緒。


 


他向前一步,聲音顫抖:“那個雪夜……救我的人……是你?”


 


“還有那個孩子,我們的孩子,是不是……那天在碎石路上……”


 


他的話沒能說完,但我們都明白他問的是什麼。


 


我靜靜地看著他,忽然想起十六歲那年的初見。


 


他在校場上練劍,劍光如虹,身姿挺拔。


 


那一刻的心動,來得那般猝不及防。


 


後來得知他就是我救下的那個小將軍,更是覺得這是上天注定的緣分。


 


可這份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質的呢?


 


是無數個獨守空房的夜晚?


 


是他將我寫的情詩付之一炬的冷漠?


 


還是那個雪夜,他為了沈喏禽獸S掉我們孩子的決絕?


 


“是。”我淡淡開口,“但都已經不重要了。”


 


那些年的痴戀,不過是我一廂情願的執念。


 


我愛的,或許隻是記憶中那個在雪地裡奄奄一息,卻仍緊握著佩劍不肯松手的少年將軍。


 


他踉跄上前,想要抓住我的衣袖:“雲冉,我……”


 


“霍將軍。”我後退一步,避開他的觸碰,“往事如煙,何必再提。”


 


在他任由沈喏欺辱我時,那份痴戀,早已一點一點被磨盡了。


 


說罷,我轉身離去,再未回頭。


 


月光將我的影子拉得很長,正如我與他之間,已經隔著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


 


霍乘風跌跌撞撞地回到府中,醉醺醺地闖入沈喏的臥房。


 


“說!”他一把揪起沈喏的衣領,“當年救我的人,到底是不是你?”


 


沈喏被他眼中的瘋狂嚇得魂飛魄散,卻說不出話來。


 


“你騙我……”霍乘風的手越收越緊,酒意和怒火一起湧上心頭,“你竟敢騙我!”


 


9


 


他像是發了瘋的野獸,一拳一拳地打在沈喏身上。


 


最後,他扯掉她所有的衣物,將她赤身裸體地丟出府門。


 


“滾!永遠別讓我再看見你!”


 


第二日,沈喏一家因貪腐罪被抄家流放。


 


曾經因霍乘風風光無限的沈家,也因為他而一夜之間身敗名裂。


 


接下來的日子裡,霍乘風像個遊魂般在我的公主府外徘徊。


 


他日日送來珍奇寶物,夜夜站在府門外等候。


 


可我始終閉門不見。


 


每當聽到他的聲音,我隻會想起那個失去孩子的午後,鮮血染紅了裙擺,而他正陪著沈喏在園中賞花。


 


與此同時,朝中傳來消息。


 


霍乘風因屢次貽誤軍機,被陛下革去護國將軍一職,兵符也被收回。


 


沒有人知道,那封彈劾他的奏折,正是出自我的手筆。


 


父皇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對我的倚重卻與日俱增。


 


在他咳出血之後,我徑直帶著一支精銳部隊直入皇城。


 


領兵的,正是我那個一向不受寵的皇弟。


 


“姐姐,都準備好了。”皇弟一身戎裝,英姿勃發。


 


我望著這座金碧輝煌的牢籠,想起那些因太子和父皇的荒淫無道被強抓來又慘S在宮中的無辜女子,是時候了。


 


我們直接打開了宮門。


 


太子在混亂中被擒,其他幾個助紂為虐的奸佞宦官也紛紛落網。


 


“什麼?”


 


父皇滿臉病容,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因為,”我輕聲道,“這個天下,需要能讓百姓安心活下去的明君。”


 


三日後,新帝登基。


 


我的皇弟,這個曾經最不受寵的皇子,終於坐上了他本該屬於的位置。


 


他減免賦稅,整頓吏治,重用賢能。


 


朝野上下,無不稱頌。


 


而霍乘風,我在軍營中見到了他。


 


曾經威風凜凜的護國將軍,如今隻是一個普通的小兵。


 


他穿著破舊的軍裝,正在擦拭兵器。


 


看到我,他眼中閃過一絲復雜,最終卻隻是深深行了一禮。


 


“末將……參見長公主。”


 


我微微頷首,轉身離去。陽光正好,灑在新朝的旗幟上。


 


江南的桃花,應該快開了吧。


 


重回江南,是在一個杏花煙雨的時節。


 


衛家兄妹早在碼頭等候,見到我便笑著迎上來。


 


“可算回來了!”


 


衛家小妹挽住我的手臂,“你不在的這些日子,工坊裡新來的工匠總是鑄不好銃管。”


 


我望著熟悉的街巷,深深吸了口氣。


 


這裡沒有京城的勾心鬥角,隻有潺潺流水和淳樸民風。


 


在衛家老宅安頓下來後,我重新投入火銃的改良。


 


如今不再是為了證明什麼,而是真心想為邊關將士做些什麼。


 


每當聽到前線傳來新式火銃又立戰功的消息,心中的滿足感是從前在深閨中從未體會過的。


 


春日裡,我又在院中開闢了一片藥圃。


 


這日正在給藥材除草,衛家大哥帶著幾個孩子過來。


 


其中有個瘦弱的小女孩,怯生生地躲在最後。“”


 


“這是隔壁繡娘的女兒,”衛大哥解釋道,“她娘去年病逝了,如今跟著舅舅過活。”


 


我朝她招手,她卻嚇得往後縮。


 


直到我遞給她一株薄荷,她才小心翼翼地接過去。


 


“認識這個嗎?喜歡藥材?”我輕聲問。


 


她點點頭,眼睛亮了起來。


 


從那以後,小女孩常來藥圃幫忙。


 


我教她認藥材,給她講每味藥的功效。


 


她學得極快,不出三月就能獨自配制簡單的藥方。


 


漸漸地,附近越來越多的女子來找我學醫。


 


10


 


她們中有寡婦,有被休棄的婦人,也有家境貧寒的少女。


 


我在衛家的支持下開辦了醫館,專門收留這些無依無靠的女子。


 


“長公主此舉,可謂功德無量。”衛老將軍捋著胡須笑道。


 


我望著醫館裡忙碌的女子們,輕聲道:“我隻是給了她們一個選擇的機會。”


 


就像當初,有人給了我重生的機會一樣。


 


不久後,我收到皇弟的來信。


 


信中說新政推行順利,邊關也因為新式兵器安穩了許多。


 


我將信紙折好,放入匣中。


 


窗外,醫館的女子們正在晾曬藥材。


 


說說笑笑的聲音隨風傳來,充滿了生機。


 


一切步入正軌後,我開始著手編寫醫書。


 


將這些年行醫的經驗記錄下來,配上詳細的圖解,讓更多女子能夠自學醫術。


 


衛家小妹幫我整理文稿,時常寫到深夜。


 


燭光下,她的側臉專注而美麗。


 


“姐姐,”她忽然抬頭,“你說我們這些女子,真的能改變什麼嗎?”


 


我停下筆,看向窗外。


 


醫館的燈火還亮著,裡面住著的女子們,有的曾經被丈夫拋棄,有的曾經流落街頭,如今卻都能靠著自己的醫術謀生。


 


“你看,”我輕聲道,“我們已經改變了很多。”


 


又是一年上元節,皇弟微服來了江南。


 


我帶她去逛了當地的燈會,江南的燈會不似京城奢華,卻別有一番韻味。


 


我帶著醫館的女子們出遊賞燈,每個人手裡都提著一盞自己扎的燈籠。


 


行至拱橋,忽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霍乘風站在橋下,遠遠地望著我。


 


他比從前清瘦了許多,眉宇間帶著邊關風沙留下的滄桑,缺了一隻胳膊,瘸了一條腿。


 


我們隔著人流對望,誰也沒有上前。


 


最終,他朝我深深一揖,轉身沒入人群。


 


“姐姐,那是誰?”身邊的小姑娘好奇地問。


 


我收回目光,輕撫她的發頂:


 


“陌生人。”


 


河燈順流而下,燭光點點,如同散落的星辰。


 


回到醫館,女子們還沉浸在燈會的喜悅中。


 


大家圍坐在院中,分享著各自買的點心。


 


“公主姐姐,”一個剛來不久的女子怯生生地問,“我們以後……都能過這樣的日子嗎?”


 


我看著她年輕的臉龐,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個被困在深宅大院裡的蕭雲冉,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能活得這般自在。


 


“能的。”我肯定的說,“隻要你們願意。”


 


夜深了,眾人漸漸散去。


 


我獨自坐在院中,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更鼓聲。


 


江南的夜,很靜,很安心。


 


這裡沒有勾心鬥角,沒有愛恨痴纏。


 


有的隻是藥香嫋嫋,和一群努力活出自我的女子。


 


這樣的生活,就是我想要的幸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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