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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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我便帶著整理好的嫁妝單子去了婆母的正院。


 


單子列得清晰明了,田產地契、金銀古玩,不摻一絲假。


 


婆母看得眼花繚亂,又聽聞我願意將嫁妝交由公中,更是喜出望外。


 


拉著我的手連聲道:「好孩子,真是懂事!」


 


二房在一旁酸溜溜道:「侄媳婦賢惠起來還真是賢惠,隻是嫂子,你大字都不識幾個,怎麼理得順這些東西,不如…」


 


「二嬸說的是,不如將一些瑣碎事情交給兒媳,兒媳試著打理,也能讓母親輕省些。」


 


我截住二房的話頭,順勢接過丫鬟奉的茶,恭敬地放在婆母面前。


 


婆母本就對繁瑣賬目頭痛不已,又見我這般體貼,未加思索便應承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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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話說一個兒媳半個女兒,青涯能有你這樣的好媳婦,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婆母拉著我順勢坐下,與我闲話家常。


 


一旁的二房神色尷尬,又插不上話,最後隻能不情不願告辭。


 


05


 


待到二房走了,婆母神色間才松了一口氣。


 


「我的兒,得虧你方才來了,我正愁不知如何應付呢。」


 


婆母嘆了口氣:「以前家裡窮的時候,他們鬧著要分家,後來我家老薛戰場拼S,落了一身病根才得了侯爺的位置,他們又忙不迭地湊上來,甩也甩不脫。」


 


「我是沒讀過書,大字不識幾個,可這心裡也不得勁。」


 


「如今你來了,知書達理,又肯為我著想,少不得要多幫襯母親些。」


 


我反手握住婆母的手,語氣帶著親近與心疼。


 


「母親說的哪裡話,為侯府分憂,本就是兒媳的本分。往日您獨自支撐太過辛勞,如今有兒媳在,斷不能再讓那些不相幹的人來煩擾您。」


 


婆母聽得連連點頭:「好,好!都交給你,母親放心!」


 


拿到管家令後,我並未大張旗鼓開始整頓。


 


而是不動聲色調來了近三年侯府所有的大小賬冊。


 


賬冊堆積如山,我帶著竹絲和趙嬤嬤日夜核對。


 


賬本上,二房支取的銀錢最多,許多採買竟然比宮內特供的價格還要高,明顯是在中飽私囊。


 


將所有賬目理清楚後,我讓竹絲召集二等及以上的管事,全部來前廳聽訓。


 


竹絲欲言又止,擔憂道:「夫人,咱們剛來侯府不久,這樣做會不會有些太急了些…」


 


我合上賬本,冷笑一聲。


 


「溫水煮青蛙這套,隻適用於盤根錯節的世家老油條,這種從底層爬出來的新貴,府中多是欺軟怕硬之輩,反而需要更雷厲風行的手段。」


 


午時三刻,前廳。


 


我端坐主位,手邊一盞新沏的君山銀針。


 


時辰將至,底下卻隻稀稀拉拉站了不到一半的管事,大多都站的歪扭,還在交頭接耳說話。


 


我不急不惱,輕輕吹了吹浮沫。


 


這才拿起竹絲遞上的書,開始翻閱。


 


時間一點點過去,從日頭正烈到夕陽西斜。


 


底下站著的人,起初還能強自鎮定,漸漸地,腿腳開始發酸。


 


幾個年齡大的管事,已經開始搖搖欲墜。


 


時機差不多了。


 


我緩緩合上書,抬眼掃視底下這群人。


 


「今日沒有來的人,想必比宮中的當值總管還要忙。無妨,今日且回去。明日還是這個時辰,不怕的,隻管誤。」


 


沒有斥責,沒有追問,隻有這輕飄飄的一句話。


 


眾人不僅沒有放松,反而心頭一緊。


 


行禮退下時的姿態都謙恭了不少。


 


第二日,我坐在銅鏡前,親自畫了一對挑眉。


 


午時三刻還未到,竹絲便已來稟告。


 


「夫人,除負責布匹採買和車馬出行的兩個管事,其餘的人都來齊了。」


 


我點點頭,這兩人正好是二房的左膀右臂,顯然是得了吩咐,故意不來。


 


我慢條斯理往發間插著金釵。


 


「著急什麼,今日這一出,唱的就是S威棒。」


 


06


 


直到半個時辰後,我才步履慵懶地走向正廳。


 


滿廳管事鴉雀無聲。


 


我徑直走向主位,將眾人各異的神色盡收眼底。


 


「昨日定的規矩,看來有人是當耳旁風了。」


 


底下幾個二房的心腹交換著眼神。


 


一個資歷頗老的管事上前半步,陪著笑開口。


 


「夫人容稟,錢管事和張管事確實是手頭有緊要差事,一時走不開,絕非有意怠慢。」


 


我放下茶盞,打斷他的話。


 


「是忙著將府中上用的雲錦,半價採買給二叔的綢緞莊?還是忙著用侯府的馬車,替二嬸往城外運送私貨?」


 


管事臉色一僵:「這些都是子虛烏有的事,請夫人明鑑。」


 


我輕笑一聲,一旁的趙嬤嬤立刻上前一步,聲音洪亮。


 


「老奴昨日親自核驗,庫房新到的十匹雲錦,賬目記的是上等貨,實則是次品,差價足有百兩!」


 


「負責車馬的張管事,上月私自調用馬車二十六次,皆與二房外務相關,同樣未曾報備!」


 


趙嬤嬤曾是母親身邊最得力的助手,她一站出來,便自帶一股壓人的氣勢。


 


方才說話的管事還想爭辯。


 


「夫人,錢、張二位管事是府裡的老人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夫人何必咄咄逼人,寒了底下人的心。」


 


聽著這般厚臉皮的言論,我輕輕笑出來。


 


「那你有沒有想過,若留著這等蛀蟲,寒的便是侯府的根基,損的便是侯爺用軍功換來的爵位體面!」


 


「傳我的話:錢管事,張管事,即刻革去職務,連同其家眷,一並交予人牙子發賣!」


 


親近二房的幾個管事立馬慌了。


 


「夫人,您不能這樣武斷!」


 


我看向幾人,聲音轉冷:「侯府中饋,是太太自交到我手上的。整頓家風,清除蠹蟲,乃我分內之責!」


 


「敢貪墨府中財物、濫用職權者,便是此等下場!你們若有不服,現在便可收拾鋪蓋滾蛋。」


 


滿廳S寂,再無人敢出聲。


 


方才還存著小心思的幾人,此刻隻敢縮著頭,生怕我連他們一並發落。


 


我緩步走下主位,停在方才為錢、趙二人求情的老管事面前。


 


「念在你是初犯,此次不予追究。記住了,往後在這府裡當差,眼睛要亮。該效忠的是誰,該聽命的是誰,可要掂量清楚了。」


 


老管事身子一顫,噗通跪地:「老奴明白!謝夫人開恩!」


 


我轉身走向門外,對身後的竹絲和趙嬤嬤吩咐。


 


「後續事宜,你們盯著處理幹淨。若有不長眼的,即刻打發了。」


 


我並未全然安插自己帶來的人,更多的是提拔了些在侯府能力尚可,卻被二房打壓的老實人,又請婆母過了目。


 


婆母見我用的人妥當,賬目也日益清晰,對我更是信賴有加,又將一些人情往來也交給我打理。


 


07


 


這日傍晚,我正核對新呈上來的賬目,一身怒火的薛青涯大步闖入。


 


「樓歸晚,看看你幹的好事!」


 


「我才幾日沒回府,你就把家裡搞得天翻地覆!你非要把這個家攪散你才甘心嗎?」


 


我放下手中的筆,抬眼看他:「世子此言何意?母親將中饋之事交託於我,我自當盡心竭力,何來攪散一說?」


 


薛青涯冷笑,一掌拍在案幾上。


 


「錢管事、張管事他們都是府裡的老人!二叔二嬸那邊如今鬧得不可開交,說你刻薄寡恩,容不下人!你這不是破壞一家和睦是什麼?」


 


聽到這些話,我心裡詫異,不禁嗤笑。


 


這個紈绔世子,平日對府中事務不聞不問,此刻倒替起蛀蟲說起話來了。


 


「世子口口聲聲說和睦,那我倒想問問,侯爺早年四處徵戰,你與婆母在老家生活艱難,時常需要向二叔一家求助。」


 


「讓我猜猜,他們是不是冷著臉,把陳米霉面扔給你們?或者,在侯爺生S未卜之時,他們就急著鬧割斷關系,生怕被你們母子拖累?」


 


以往屈辱的記憶,被我毫不留情地翻了出來。


 


薛青涯臉上的怒氣霎時轉化為難堪,不敢直視我的眼睛。


 


我不打算就此罷休,逼近一步接著說。


 


「他們貪的豈止是銀錢,更是侯爺沙場搏命換來的爵位體面,是母親當年節衣縮食也未能保全的尊嚴!」


 


「你如今享受著侯府的富貴,卻要替這些曾經羞辱你們、如今蛀空家業的人說話?薛青涯,你的骨氣呢!」


 


最後一句,我幾乎是喝問出聲。


 


薛青涯被我問得踉跄後退一步,臉上血色盡褪,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反駁不了。


 


這些他刻意遺忘的過去,被我用最殘忍的方式攤在他面前。


 


他再無怒氣,隻有被看穿一切的狼狽,落荒而逃地走了。


 


那日之後,薛青涯似乎在刻意避開我。


 


反而是我坦然自若,遇到時還會主動問好,倒襯得他神色尷尬。


 


連月來的雷厲整頓,二房終於按捺不住了。


 


這日,我正與王氏商議過幾日永昌伯府壽宴的賀禮,二嬸帶著薛琳哭哭啼啼地闖了進來,拿著帕子假惺惺擦著眼角。


 


「嫂子!您可要為我們做主啊!」


 


「自打侄媳婦管家,我們二房是處處受擠兌!月例克扣,用度縮減,如今連琳兒想做身新衣裳,都要被庫房刁難,說什麼不合規制!這分明是蓄意刁難啊!」


 


薛琳也在一旁抽噎:「伯母,琳兒是不是惹嫂嫂不高興了?若是琳兒哪裡做得不好,琳兒給嫂嫂賠罪就是了,求嫂嫂別再為難我們了。」


 


婆母面露難色,有些無措地看向我。


 


我放下手中的禮單,神色不變。


 


「二嬸這話從何說起?府中用度皆有定例,一視同仁,侄媳豈敢克扣?」


 


「若妹妹實在急著要,不如先用二嬸的體己銀子做了。」


 


二房被我這番滴水不漏的話堵得胸口發悶,指著我對婆母哭訴。


 


「嫂子您聽聽!這便是不把我們二房當一家人了!我們老爺好歹也是侯爺的親弟弟,如今竟連做身衣裳都要看人臉色!這府裡還有我們二房的立足之地嗎?」


 


08


 


我正要繼續開口,身後一道聲音斜斜插入。


 


「二嬸這話說得有失偏頗。」


 


薛青涯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看見我眼中的驚愕,不自覺別開了眼。


 


「歸晚管家是母親的意思,一切按規矩辦事,二嬸若覺得用度不足,大可以自行添補。如今父親在朝中不易,府裡節省些也是應當。」


 


他這番話說完,別說二房愣住了。


 


就連婆母都驚訝地看著兒子。


 


二房反應過來,立刻調轉槍頭:「青涯!你怎麼也幫著她說話?她這般打壓我們,分明是沒把你二叔放在眼裡!你別忘了,小時候你二叔…」


 


「二嬸!」薛青涯語氣帶著幾分不耐。


 


「過去是過去,現在是現在。府裡的規矩既然立下了,自然要遵守。若無其他事,二嬸還是先回去吧,母親這裡還有正事。」


 


二房被他噎得臉色鐵青,隻得恨恨地跺了跺腳,拉著還在發懵的薛琳灰溜溜地走了。


 


她們走後,廳內一時寂靜。


 


薛青涯站在那兒,似乎也有些別扭。


 


「兒子路過,聽見吵鬧,便進來看看。母親若無事,兒子先告退了。」


 


說完,幾乎是逃似的離開了。


 


婆母看著兒子的背影,露出欣慰的表情,拉著我的手低聲道。


 


「好孩子,青涯心裡還是明白事理的,你識大體,別與他孩子般地計較,往後還得多親近才是。」


 


我笑著應答。


 


從婆母處出來,已是夕陽西沉。


 


我並未直接回去,而是轉道去了前院書房。


 


方才薛青涯那番話,雖算不得多麼維護,但在二房面前表明態度,已是難得。


 


這份人情,需得適時接下,方能將這點微妙的轉變,化為可用的契機。


 


行至書房外,正遇薛青涯身邊的小廝出來。


 


小廝見了我,連忙躬身行禮:「夫人。」


 


「世子可在裡面?」


 


「在、在的。」


 


我示意他不必通傳,輕輕推門而入。


 


薛青涯正站在窗前,不知在想些什麼。


 


聽見腳步聲,他頭也不回,語氣不耐:「不是說了別來…」


 


「是我。」


 


他身形一僵:「你怎麼來了?」


 


我將手中提著的食盒放在桌上:「方才在母親那兒,多謝世子出言相助。」


 


他愣了一下,隨即別開臉,輕哼一聲。


 


「誰幫你了?我隻是看不慣二房整日攪得家宅不寧。」


 


我笑了一聲,未接話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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