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便抓住機會揪住了蕭景寧的滾雲袖,楚楚可憐地哀求道:
「我不要道歉,娘親的遺願便是回故居看看她爹爹。娘親不在了,我想替她回金陵看看外祖父。」
蕭景寧娘親早逝,多年來都靠外族撐腰,才保住了世子之位。
我的艱難,他懂。
他不顧自己外男的身份,向父親施壓。
「可憐小姐一片孝心,離不開魏大人治家有方,教養得好。」
「下月我姨母寧王妃正好南下去金陵,長路漫漫難免枯燥,還請魏家小姐一路上代替景寧多陪陪姨母解解悶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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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搬出了寧王妃,父親便是一千個不願意,也隻能押著我的嫁妝,放我隻身南下。
我離京那日,魏家無一人相送。
是蕭景寧站在漫天晨光裡,勝雪的白衣上鍍了一層漫漫金光,宛若救世謫仙。
他唇角彎彎,滿目璀璨:
「此去千裡,一路順遂。往後餘生,盡得自在。」
他是那樣好的人。
可三年前,卻在治水時,驟然跌落滾滾洪水裡,屍骨無存。
後來,我回了京城。
才知他病了多年,孱弱如薄紙一張,求遍名醫卻毫無起色。
外祖父說,世道不公,好人不長命。
我無言以對,隻是總想起那日,身披霞光站在漫天晨曦下,眉眼疏朗的溫潤少年。
以為一輩子很長,有的是機會報恩的。
可這恩情,一欠便要一生一世了。
直到同樣擅長用毒的盼夏,在看到王媽媽脖子上時隱時現的黑線時,才驚心道:
「她是用毒的高手。」
再暗地裡一打聽,這所謂的蕭母出嫁前的貼身丫鬟王媽媽,正是在蕭景寧生病前後入的府。
如此,我們便什麼都明白了。
恰逢蕭景安打著對我負責的幌子來提親,我便帶著要吃絕戶、報血仇的決心,冷冷應下。
將王媽媽掛在房梁上,我晃了晃她的腿腳。
看著她半空晃晃蕩蕩的S樣子,無奈道:
「可惜了,你這麼會用毒,我的院子卻被圍得像鐵桶一般,隻能撇下我的丫鬟們,來這護國寺裡要我的命!」
「也可惜了,我比你想我S,更早想讓你S!」
最後看了狼狽為奸的主僕二人一眼,我才推開房門,窩窩囊囊走了出去。
院子外的丫鬟看見我臉上的耳光印,呼吸一頓:
「二夫人·······」
「無妨的!王媽媽撒了湯藥,母親有怨氣。你快去替母親再熬上一碗!」
「可·······」
啪嗒!
屋裡茶盞落地的清脆聲,堵住了丫鬟的遲疑。
她視線一縮,忙應下了:
「我這便去熬藥,待會兒我去叫夫人,由夫人親自送給老夫人表孝心,更能平息她的怒氣。」
一個個的,都當我是窩囊廢。
連挨罵都要推我去。
我故作不懂,含笑答應了。
一轉身,我擦了擦臉上抹的胭脂紅,隻剩陰冷的笑。
第一節蠟燭燒到了託著茶碗的絲帶,留下了證明我清白的摔碗聲。
第二節蠟燭便要燒到蕭母的衣袖,燒得她們S無對證!
10
我端坐在房中抄經書,一筆一劃都是為故人求來生,自是十分認真。
以至於丫鬟慌慌張張闖進門時,我還茫然了一瞬:
「你說什麼?母親院子裡起了火?」
待我連滾帶爬衝去蕭母的院子時,早就無力回天。
院子偏遠,燒了半個屋子才被人發現。
衝天的火光裡,隱隱約約可見王媽媽自掛東南枝,地上躺著滿頭是血的蕭母。
我是隻會哭的窩囊廢,在兩具焦黑的屍體被抬出來時,掩著衣袖藏著唇角的得意笑容,搖搖欲墜地哭。
隻聽丫鬟對著官府知無不言道:
「王媽媽的湯藥不得老夫人的心,連帶二夫人都挨了耳光被趕出了屋子。我們為平息老夫人的怒火,便重新去熬了湯藥,誰知······」
火燒到王媽媽身上,這一查便驚天動地了。
王媽媽枕頭底下搜出了好些不得了的毒藥。
其中一樣,與當年蕭侯中毒而亡的竟是同一種。
再查下去,便是弑夫S子奪爵位,蕭母S不足惜,連帶蕭景安都要戴上一輩子脫不掉的惡名。
蕭景安急匆匆站出來,為遮羞將一切都推在了王媽媽身上。
王媽媽不滿蕭母幾次三番的羞辱與磋磨,才趁身邊無人時,驟然出手要了蕭母的命。
得知真相的窩囊廢,差點開心得哭昏S過去。
世人都感嘆我雖無能,卻一片孝心難能可貴。
宋玉如看我的眼神卻格外不同。
她見四下無人,將我堵在屋子裡,壓著聲音衝我問道:
「王媽媽不敢對母親動手的,她的把柄在母親手上,便是自己S都不會動母親一根手指。是你,是你對不對?」
「你說,你使用了什麼詭計,要了她們的命?」
「怪我引狼入室,你不是個省油的燈!你S了母親,景安不會放過你的,定要你付出百倍千倍的代價!」
我眼睛瞪得溜圓:
「啊?是我嗎?」
「他們都說是府中的騷狐狸在我大婚夜裝病,用病氣衝撞了喜氣,才惹下了滿府的晦氣呢。」
「哎呀,竟然是我嗎?原來我才是叔嫂通奸要搶人洞房花燭夜,最後落了個沒臉的騷狐狸啊。」
「原來我才是那個洞房都不曾有,便克S夫君的喪門星啊。是我,是我,都是我。」
我嘴角一彎,笑得張狂:
「這樣,你滿意了嗎?」
宋玉如被堵得啞口無言,漲得滿面緋紅。
咬牙切齒抬手就要給我一耳光!
啪!
被我眼疾手快,反手一耳光抽得呆愣在了原地。
「你敢打我?」
「母親不在了,這侯府便是由我做主了,你的命便是我手上的螞蟻,捏S你,隻是早晚。」
「我便帶著這一耳光走出去,為你求個不孝不悌關在我跟前受教訓的好下場!」
我最聽不得狠話了,輕輕拍了拍手:
「看來大婚夜給你的教訓還不夠啊,從前有你姨母護著,現在·······我送你下去,繼續被她護著吧。我最公平了,定會為你狠狠哭一場的!」
「你·······」
「你給蕭景寧下的毒吧?」
她瞳孔一顫。
我知道自己猜對了。
「是在合卺酒裡?」
她唇瓣在發抖,卻撇過臉去強撐著狡辯:
「不懂你在說什麼!」
我冷了眸光,一字一句道:
「你出自蕭母母族的旁支,哪裡配得上清風朗月般的世子。」
「我猜,你們用在我身上的骯髒手段,也用在了他身上吧。他逼不得已娶了你,卻被你們算計著毒壞了身子。」
宋玉如衣袖下的手緊緊攥成了拳頭:
「失心瘋,休要胡亂攀咬。我這便出去為你求個永生永世跪在我身邊抬不起頭做人的機會。」
可惜,沒有那樣的機會了。
11
我揉了揉手腕,在宋玉如眉頭輕顫時。
嗵!
一拳打在了她的小腹上。
她雙目圓瞪,一臉的匪夷所思。
卻捂著肚子,痛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我輕笑一聲:
「那晚不知道你肚裡有貨,這遲到的悶拳,你享用得如何?」
在她長睫顫了顫,剛緩過勁來,要叫出聲時,我眸光一沉。
嗵嗵嗵。
按著後頸又是幾拳!
將人打得面無血色,緩緩滑落在地上,顯然沒了半條命!
鮮紅的血一點點染上素白的孝衣。
她蜷縮成一團,顫抖地伸出手,夠向門外的方向。
為求生路,宛若S狗一般,拖著病身子一點點艱難地往前爬。
我便捧著茶碗,就那麼靜靜地看著。
直到她離木門一步之遙。
眼見再爬兩下,便能夠到木門,向院中丫鬟求救了。
我便壓著冷意,揪住她的後衣領,將人像拖S狗一樣拖了回來。
笑吟吟地指著門的方向,鼓勵道:
「來,再爬!」
她看我像見了鬼一般。
渾身瑟瑟,掉頭便捏著求活路的希望,繼續往門外爬去。
我抱著手臂看著。
這一次,比上一次快多了。
「他院子裡伺候過的舊人一個都沒有了,是被你和老東西一起處理掉的吧?」
「怎麼辦呢?好人不長命,求不來公道,我這窩囊廢隻能替天行道了。」
她知我為何而來,恐懼得雙手戰慄,自然爬得更加用力。
一步兩步三步·······
終於看到了希望的光!
可······
手在摸到門邊時,又被我突然追上去,拖著腳腕,大笑著拖了回來。
「你看,又近了一寸呢。好厲害,再來!」
她真的怕了。
僅憑最後的求生意志往外挪動。
滿地的血將她染得遍體通紅,像一朵綻放的毒罂粟。
她崩潰了,淚水混著血色砸落滿地。
整個人恍恍惚惚,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直到,她扣到了門邊,就在欣喜地要打開門的時候。
被我攥住了手腕。
我莞爾一笑,玩味至極。
「最後一次哦。這次,我保證不攔你了。」
我是講信用的人,將人拖回原處後,衣袖一抖。
在她再次往外爬著求生路的時候,我轉身穿過兩個院子,又繞回到前院。
一盞茶的時間,門吱呀一聲被打開。
宋玉如劫後餘生般,喜極而泣。
可下一瞬,她的眼淚便僵在了臉上。
我帶著浩浩蕩蕩的蕭家人正站在院子裡,為蕭母親剪著出殯時用的飄花。
四目相對,有人大叫:
「大夫人······大夫人怎麼了!」
眾人急急忙忙撲過去扶人時。
我躲在人後,迎著宋玉如的驚恐,冰冷勾唇。
比了一句:
「你完了!」
在滿地的血裡,扶宋玉如的宗親們僵在了原地,瞳孔都在地震。
「她······小產了!」
夫君S了三年,連洞房都沒來得及,她宋玉如哪裡來的孩子。
12
比起算我讓她落了胎的賬。
當務之急她是要在宗親憤恨的眼神裡,解釋清楚這孩子的來路。
宋玉如要的,人前S狗一樣永遠抬不起頭來,現在不就得到了。
滿身是傷地縮在丫鬟懷裡,被八堂會審一般圍在中間,一聲聲責備與唾罵。
她又痛又怕,卻無法辯駁。
這樣好看的場面,怎麼能少了蕭景安。
我六神無主,隻能著人去請夫君了。
蕭景安唇瓣發白,眼神閃躲,連與宋玉如對視都不敢。
通奸罪,便是要浸豬籠的。
何況那人還是侯府的世子夫人,他的寡嫂。
宋玉如抱著對他的痴心,用心良苦。
不僅害S了蕭景寧,也算計了我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