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裴無衍鬧了這麼一遭,大婚自然也進行不下去。皇帝震怒,一道聖旨把我們三人都宣進了宮。
「裴無衍,你告訴朕,你又在發什麼瘋!」
裴觀燭起身朝我走來,同我跪在一起,「兒臣與萋萋兩情相悅,不知道為何皇弟會做出如此舉動?」
他身居高位,最擅偽裝。
話音剛落,大廳響起清脆堅定的女聲:「臣女傅瑩,懇請陛下收回成命,臣女不願嫁給太子,臣女已有心儀之人。」
腦海裡的系統瞬間彈出提示,伴隨著輕微的叮聲:「檢測到宿主關鍵行為,公開表明心意,改變劇情軌跡,裴無衍好感度百分之十。」
我隻覺得自己眼眶止不住的酸意,讓我連呼吸間都帶著疼痛。
大殿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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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裴觀燭向來淡然,此時卻幾乎是瞬間勃然變色。
他慌亂起身,重心不穩,差點往前栽去。
「為什麼!嫁給本宮不是你夢寐以求的嗎?為何如今又不願意了?你心儀之人不就是本宮嗎!」
上一世裴無衍搶親,我卻斥責他荒唐無度,他阻攔不了我嫁入東宮。
裴觀燭不解地看著我,言辭懇切地說,「萋萋,本宮對你是真心的啊。」
胸口仿佛遭了一記猛錘,世人皆知,我與裴觀燭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一個相府千金,一個東宮太子,乃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他年長我三歲,父親母親從小就要求我熟讀他的文章詩詞,臨摹他的畫作字跡,裴觀燭的胸懷和抱負無人比我更了解。
我生來清高孤傲,自視沒有人能比我更適合太子妃。
即使裴觀燭的母妃被廢,可陛下仍然不舍裴觀燭一輩子困於冷宮。
父親母親見狀連忙跪在地上請罪,「陛下,是老臣與夫人慣壞了小女……」
我重重地磕了一下額頭,額頭磕得紅腫,「望陛下成全,臣女並無意嫁給太子,更無意當太子妃。」
「你說什麼!還從來沒有人敢忤逆朕!」
皇帝怒極,重重拍了桌子,嚇得滿院皆跪。
「陛下恕罪!」
「陛下恕罪!」
母親看不下去,低聲喚我的名字,「陛下,昨日小女發高燒,可能是燒糊塗了,才口出妄言,傅家絕無此意啊!」
我深知拒婚是S罪,可我再不願重蹈覆轍。裴觀燭對我有過真心,可能從一開始他是真心想要娶我的,可我太天真,我們之間淺薄的情誼怎麼抵得過帝王的猜忌呢。
我強忍著哽咽,匍匐在地,「臣女心儀之人乃二殿下裴無衍,臣女心儀的人一直都是二殿下啊。」
陛下的臉色更黑了。
「傅小姐既然不願意嫁,何必強求呢?而且父皇你沒聽到傅小姐說的心儀兒臣嗎?她心儀的人一直都是我!」
他瞄了一眼我鼻尖的淚珠,笑得有些壞,「傅小姐如此傾國傾城,肯定是要嫁給兒臣的啊!」
裴觀燭氣得發抖,他站起身揚手狠狠地扇了我一巴掌,「你怎麼能如此不識好歹!」
裴無衍想也沒想,直接一腳踹在他的腹部,後者直接橫飛了出去,「皇兄,你居然敢打她!這個世界上可沒有人能在我面前傷了萋萋!」
皇後欲言又止,不好明著偏袒裴無衍,隻好一臉為難地看向皇帝。
陛下氣得摔了杯盞,寒著臉,「好了!都別吵了,此事再議,既然如此婚事取消!」
陛下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皇後也淡淡蹙著眉,敲了敲裴無衍的額頭,「你呀,真是無法無天慣了!來人!還不趕緊請太醫來給太子看傷。」
父親氣極了,「你給我出來!」
他一路沒停留,直接帶我回了府,「跪下!」
「傅瑩,你到底怎麼想的!人人豔羨的太子妃之位,你怎麼還瞧不上!」
我規矩地跪在地上,目光沉靜,「我就是不願意,父親已經官至宰相,樹大招風,難免不會招人妒忌。」
「你從小學的那些東西不都是為了這個位置嗎?不都是為了這一天嗎?女兒啊,到底是為什麼,你莫不是真的愛上了二殿下那個紈绔之子?」
母親也泄了氣,連忙湊上來,「老爺小心隔牆有耳!」
裴觀燭雖不是嫡子,但也是陛下的長子,即使因母妃之錯,在冷宮度過了三年的時間,可弱冠之年便被封為太子,一生太過順遂。
所有人都知道,我們會成婚。
可裴觀燭順理成章登上皇位之後,他對我說:「其實喜歡你的人不是朕,朕說的那些都是騙你的。」
「你如此嬌縱又任性,如果不姓傅,你以為你能坐上皇後之位嗎?」
字字誅心。
那時我根本接受不了,翩翩少年郎怎麼會面目全非。
我穿著大紅嫁衣跌坐在暴雨中,哭得聲嘶力竭:「裴觀燭,你會後悔的,你一定會後悔的!」
而他站在屋檐下,聲音重重砸在我心上:「朕不會,朕已經得到了想要的一切。」
我恨極了裴觀燭,裴觀燭囚我在坤寧宮,選秀納妃,後宮嫔妃越來越多,卻都對我避之不及。
那樣難熬的夜晚實在是太多了。
想著想著我竟然覺得呼吸都有些困難。
4.
父親見我一直不說話,揚手狠狠地扇了我一巴掌,我嘴角滲了血,神色未變,「怎麼?難道我在父親眼裡就是一個謀權謀利的工具人嗎!」
「你現在去東宮……」
「我說了我不喜歡裴觀燭,我更不想嫁進東宮當太子妃!」
母親拽住父親的衣袖,「好了,既然女兒不願意就罷了,坐上那個位置未必就是好的,難道強求就有好果子吃嗎?」
父親拂袖而去,母親連忙扶起我,三下兩下剝除了我頭上的鳳冠金釵,沉重的大紅嫁衣壓得我喘不過氣來,「萋萋啊,你告訴娘為什麼?你與太子也算得上青梅竹馬,他一向溫和寬容,位高權重偏偏隻對你情深意重。」
月色清霜照在地磚上,枝木搖晃影子如水中藻動,檐下影一重重變動,柏樹葉子在廊下所掛燈籠的昏光下,顯得纖細而晶瑩。
「因為我做了個很可怕的夢,太子登上皇位之後會S了你和父親,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母親,你多勸勸父親吧,女兒心意已決。」
母親神色有一絲動容,良久之後,她艱難地點了點頭,「你既然不願,我會多多勸著你父親的。」
蘇蘇扶著我回了芙蓉閣,她取來雞蛋敷在我肩上紅腫的地方,「小姐,不管你做什麼選擇奴婢都支持你,皇後娘娘遣人送來請帖,說是月二十在百花園置辦了一場小宴。」
月二十,還有半個月。
隔日,蘇蘇拿著一籃芙蓉花進來,「是太子殿下送來的,說是您最喜歡芙蓉花,宮裡的開得甚好。」
隔日又是一箱子的詩集,全是典藏版,隨便翻開一頁,上面還有裴觀燭的批注。
想來很是可笑,從前裴觀燭從未這般對過我。
我關上詩集,「送回去,告訴太子,我不需要這些。」
很快到了小宴,百花園的小宴,邀請的盡是世家的小姐公子,這天難得不是個烈日當空的天氣,微風不燥,暖陽正好,一輛一輛馬車經過宮道,停在宮門外。
我一身明黃襦裙,短衣上墜著幾顆嫩黃色的珍珠,頭頂一隻綴花步搖,日光投在上頭,折出的光線很是奪目。
進到百花園,姑娘們全都圍了上來,一個二個都憋壞了,現下能逮到當事人問個清楚,再好不過了。
「萋萋,你跟太子殿下的那件事是真是假?你當真不願意嫁給太子了?」
「是啊,當太子妃有什麼不好的。」
「是啊,難道說你真的喜歡二殿下了?二殿下有什麼好的?」
我瞥了一眼不遠處的男子們,裴無衍坐在牡丹亭下搖扇子,有人竊竊私語,「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二殿下也喜歡這種場合了?」
我轉了轉眼珠,嘴角稍稍揚起,「是,我是喜歡二殿下,特別喜歡。」
眾人一片驚呼,然後便見一粉衣宮女穩步而來。
「傅姑娘,我們娘娘請您到湖邊說話。」
我隨著宮女走到湖邊,又徑直上了旁邊的亭臺,踏上最後一道木階,瞧見那抹熟悉的紅袍,一怔,「不是皇後娘娘請我說話?是你?」
皇後坐在屏風後,輕咳兩聲,我這才注意到穿著青綠衣裙的皇後,惶恐下跪,「娘娘恕罪,臣女……臣女未曾察覺。」
說了幾句場面話,皇後就命人給我賜座,又大手一揮,賞賜了不少名貴的物件。
「來坐我旁邊。」
裴無衍笑著把一盤剝好的松子遞到我面前,又讓人取來披風墊在凳子上,「等會快要到酉時才會燃放煙花,還有半個時辰,我打聽過了,這裡是最好的觀景位,能看到完整的。」
我仍然記得,裴無衍從小就帶著我逃課看戲,雪天到郊外去賞梅。
十歲那年的上元燈節,我被夫子罰抄課文,裴無衍模仿我的字跡替我抄了全部。
他手裡攥著猜燈謎拿到的最漂亮的花燈,支支吾吾說要送給我。
其實我自小就不喜歡女紅,偏愛舞刀弄槍。
太子常說我性子如此剛烈,像個男兒,老讓父親阻止我去練武場,我急得直哭,不久就聽見房頂突然傳出些聲響。
我抬頭一看,正對上裴無衍明亮的雙眸。
「別不開心了,我帶你去買你最喜歡的芙蓉酥怎麼樣?」
隻恨年少時天資愚鈍,沒有參透緣分。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皇後娘娘,「快坐吧。」
從涼亭看出去正好能看見整個百花園,裴觀燭火急火燎地從外頭進來,不斷在人群中穿梭,像是在找人。
有貴女上前請安卻被推開,「萋萋呢,不是說給她遞了請帖,怎麼不見人?萋萋!」
我眸色暗了暗,拒婚之後,裴觀燭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每日都要讓人送些新鮮的小物件來,每日都要往傅家遞拜帖想要見我一面,我以身體不適為由擋了數次。
隔日禮物又堆滿了傅家的府門。
皇後為斷了裴觀燭的心思,又尋了好幾家貴女給裴觀燭相看,他竟一個也瞧不上,甚至還在大庭廣眾之下駁了那女子的面子。
裴無衍才不會管裴觀燭的心思,他摟著一袋瓜子,「皇兄還白費力氣做什麼,萋萋喜歡的人是我,對皇兄可沒有半分男女之情啊,皇兄還是S了這條心吧!」
裴觀燭聽見聲音連忙抬起頭來,「你!你太過分了!」
埋著頭就往亭臺這走,「太子殿下,皇後娘娘有吩咐不允您上去。」
「本宮是太子,你也敢攔!」
「若是本宮攔太子,太子還不聽嗎?」
皇後被宮女攙扶著從二樓下來,她狠狠地剜了太子一眼,「一國太子如此,成何體統啊!」
裴觀燭吃癟,看了一眼無人的亭臺,紛紛離去。
轉眼至酉時,有疊疊火光在天上炸開並掉落,雀躍的明黃色轉瞬即逝。我回過頭看向裴無衍,他倏地開口,「其實我最近老是反反復復夢見你,書上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肯定是我太想你了才會一直夢見你。」
我心一窒,「夢見我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