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夢見你滿身是血,滿臉眼淚坐在角落裡,我讓你跟我走,你不肯。我還夢見我攀爬千梯為你祈福,希望菩薩能保佑你平安順遂一生。」
淚水滴落至脖間,我摸了摸眼下的紅痣,「他們說眼下的紅痣是求菩薩求來的,可能你上一世真的有為我求過菩薩。」
少年笑得肆意,他拍了拍大腿,「是嗎?那我的呢!是不是你上輩子也為我求過菩薩。」
「是吧。」
煙花停止,薄雲散去,露出一片蔚藍天色。
此時小宴正散,一眾貴女簇擁而走,蘇蘇捧著好幾件匣子,大多是珠寶首飾。
裴無衍踏出宮門時,正見我讓蘇蘇將那些物件搬上馬車,隨後躬身上去。
不多時,埋頭的褐衣小廝便拉了韁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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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上,蘇蘇正一樣一樣物件地過目,與我細說某某府的姑娘,姓甚名誰,年方幾何,脾性好壞……
「小姐,大家都在說太子殿下對您情深意重呢,不過情深意重不重要,小姐喜歡才是最重要的!」
說著說著,卻覺得這馬車走得實在久了些。
「怎麼還沒到府,我記得今日來的時候沒有離得這麼遠啊。」
我疑惑地掀開車帷,卻見此路眼生。
仔細一瞧周邊標識,竟是通向城西的路!
皇子府,書房。
裴無衍倚在案前,對著一張白紙出神皺眉。
「二殿下,傅姑娘出事了,太子殿下截了小姐的馬車往玉溪山去了。」
他的這個皇兄,還真是得不到就要毀掉。
我醒來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完全暗了,被五花大綁地捆在柱子上,嘴裡還塞著塊布,一臉呆滯地看向裴觀燭,簡直是喪心病狂。
見我醒了,裴觀燭走過來取下塞在我嘴裡的布,「萋萋,你告訴我,你為什麼不願意嫁給我了?」
我不說話,咬著下嘴唇滿臉淚水地看著他。
「怎麼不說話?你信不信本宮在這把你強了,你即使不願意嫁給本宮,還是由不得你!」
我神色暗沉,「你不過是擔心沒了傅家的助力,皇帝會臨時變卦,廢了你的太子之位不是嗎?你不是真的喜歡我,你休想!我是不會讓你得逞的!」
裴觀燭眼底染了情欲,餘光瞥過我腳踝的紅腫,可能是剛剛沒注意,崴到了腳,裴觀燭突然松了力度,一臉挫敗地看著我。
「剛剛怎麼回事!一個二個笨手笨腳的,把藥膏給本宮拿過來!」
「你裝什麼呢!要S要剐隨你便!你別侮辱我!」
裴觀燭捏著我的下巴,咬牙切齒地,眼底卻猩紅一片,他不忍,更不解。
「萋萋,你別一次又一次挑戰我的底線!」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激烈的打鬥聲,是裴無衍!
5.
裴無衍斬下最後一顆頭顱,鮮血濺了一身。
「該S的!誰給裴無衍傳的消息!」
裴無衍提著劍往前衝,眼底似乎燃著一簇火苗,體內的血液像是要沸騰一般,握著劍柄的手掌收緊,關節泛白,青筋暴起。
下一秒,劍就抵在了裴觀燭的脖頸上,「皇兄,我對太子之位沒有興趣,對皇位更是,這東燕的江山一定是你的,你為什麼不能放過萋萋呢!」
裴無衍狠狠地揍了裴觀燭一拳,又一腳踹在他的腹部,後者直接橫飛了出去。
「不要!二殿下!」
裴無衍連忙褪去自己寬大的披風,將我裹得嚴嚴實實,「傷哪了?」
我仔細看他臉和脖頸上的暗紅血跡,哽咽一聲,「沒傷到。」
裴觀燭無力地靠在柱子上,彎著嘴角傻笑,「本宮就是想不明白!就一晚上過去,傅瑩怎麼就突然不喜歡本宮了!」
不是一晚,是實打實我被他囚禁的那十五年。
沉寂了許久的系統又突然詐屍,【恭喜宿主,達成意外劇情,裴觀燭好感度達到百分之一百。】
多麼可笑啊,我的愛意消散得一幹二淨,可他的愛意才剛剛到達頂峰。
裴無衍懶得爭辯,俯身抱起我就離開了這座破廟,廟外全是屍體,空氣中飄散的都是血腥味。
我看他沾了血的臉和脖頸,又看他衣袍上的血跡,略帶哭腔道,「你怎麼知道我在這的?你是不是傷得很重?」
裴無衍一頓,低頭看了眼滿身狼狽,「都是別人的血,不是我的,我派人護送你回府,結果發現你被皇兄半路截走了,我就來了。」
我哭腔一滯,「真的?」
此時,月色清冷,雁過歸寧,整片林子倏地靜下。
我拿著裴無衍的劍,無聲無息地被他背著走了許久,對著男人的側臉發了會兒怔。
我低頭問道:「你以前也這樣背過我,你還記不記得?」
說著我的眼淚大顆大顆地落下,這情緒來得很是猝不及防,想起上一世的最後,他抱著我在城裡亂竄,想要找人給我看病,我感受到他溫熱的胸膛,還有滾燙的淚珠一點一點掉在我的臉頰上。
裴無衍腳步停了一瞬,「對呀,你小時候經常跟人打架受傷,每次都打不過,要我去幫忙。」
我咬了咬唇,不住又垂眸去看他的側臉。
郊外的夜風清涼,月色怡人,蟬鳴蛙叫襯得這條夜路不過於冷清。
「其實…我總在反思我自己,是不是哪裡做得不夠好,所以你才會喜歡皇兄…」
我捏了捏他的臉,「我不喜歡太子了,真的。」
「真的?」
我又強調一遍,「真的。」
【恭喜宿主,攻略目標人物好感度達到百分之一百。】
裴無衍沒有大張旗鼓送我回府,尋了處偏門,父親母親在屋內急得團團轉,見到我平安歸來都忍不住哭了。
芙蓉閣,我乖乖坐在軟榻上,母親用藥酒給我揉腫起的腳踝。
「怎麼心不在焉的?是誰綁的你?」
「太子。」
母親面色難看,「這次多虧了二殿下,也不知道傷得重不重,方才我見二殿下手上全是血。」
我心裡一跳,上了藥之後,蘇蘇又服侍我睡下。
這又怎麼睡得著呢,我對著床幔頂端眨了眨眼,赤腳下榻,單腳落地,小心翼翼蹦到了木櫃邊,翻箱倒櫃地搜尋母親送來的膏藥。
止血的、止疼的、化瘀的通通往懷裡丟,抱著瓶瓶罐罐起身,偷偷摸摸推門出去。
小徑無燈,唯有星與月投下的微弱光影,勉強能將眼前的路照亮。
我忍著腿腳不適,一面走一面跳地往前挪。
驀地,前方樹影拐角處忽然出現一道玄衣人影。
在看清來人後,我一頓,「裴無衍?你怎麼還沒回府?」
「見你睡了我才安心回去。」
「你受傷了,如果傷口不及時處理妥當的話,會發炎的,現在又是夏季。」
我將瓶瓶罐罐塞在他懷裡,聽到裴無衍打趣,「若是我沒有出現在這裡,萋萋是不是要到府裡去找我了?」
須臾,靜謐的夜裡發出一聲「咔」地裂帛之聲,我撕了裙擺的布料將他掌心裹上,又有些粗魯地將藥粉撒在他的掌心上,「好了,這幾日切忌碰水。」
「這樣就好了?真的就好了?可我還是覺得很痛。」
裴無衍攥住我的手腕,眼底藏著笑,亮晶晶的。
話是如此說,可那語調偏又沾染上幾分不似正經的笑意,叫人聽得頭皮發麻。
我急忙起身,避開他的目光,「還痛,可是藥已經上好了,我回了。」
裴無衍沒攔我,卻是慢我一步跟在後頭。
兩步之後,我終是沒忍住,回頭道,「二殿下,我真的要回了。」
耳根子都紅成了一片。
「我知道,你回吧。」
走到芙蓉閣的時候,裴無衍抬手不知道往我懷裡塞了個什麼東西,冰冰涼涼的,我低頭一看,是一枚通透的青玉玉佩。
我怔住,看著身影一點點消失在黑夜裡才回過神。
6.
隔了兩日,裴無衍沒有來尋我,可宮中傳出了不得了的大事。
東燕二九年立秋,裴無衍長跪宮門口,三日未起。
「兒臣求娶傅家長女傅瑩為皇子妃,若父皇不允,兒臣便長跪不起。」
皇帝還是心軟,讓人開了宮門迎了裴無衍進來。
天色暗下,裴無衍又來尋我。
「再過幾日,我便要隨軍出塞,你得要替我多看幾眼長安的春。」
我倏地站起身,「為什麼要出塞?」
我為何記得上一世沒有這一遭呢?
「是你主動求來的?是你跟陛下提的?雖說你武功高強,可戰場上刀劍無眼,你……」
裴無衍低頭淺笑,「等你生辰的時候,我一定回來。你如此好,我若是不建功立業,不掙點軍功回來,你父親母親怎麼放心把你嫁給我?等我掙了軍功回來,就沒有人再能攔著我娶你了。」
我抬頭和他對視,從腰間把那枚玉佩放在桌案上,「這東西太貴重了,殿下還是自己收著吧。」
裴無衍伸手將玉佩往我懷裡塞了塞,「你先帶著,就……相當於我陪著你,等我回來就用更貴重的東西換走它。」」
「那你要記得給我講講冬塞的雪。」
「好說!」
裴無衍走的那日,我去了城門口送他。他一身戎裝,銀色的柳葉甲泛著爍爍金光,烏發一絲不亂地束在頭頂,修長手指把玩著馬鞭。
他一步三回頭,很是不舍,最後一下,沒再轉過來。
我分明看見了他眼底的淚光。
一路西上,到了西州軍營,畫布防圖到深夜,燭火搖曳,有蠟油滴到輿圖上,裴無衍無意間突然觸碰到眼下的紅痣,想起去年的時候我墜馬昏迷,他瞞著所有人跪在普陀山攀爬千梯子為我祈福。
求者走千梯,一步一一叩首,一拜心虔誠,乃求願之根本。
「我這一生別無所願,不奢求什麼榮華富貴,隻求菩薩保佑她平安順遂一生。」
與此同時長安城丞相府,我獨自坐在窗邊,爾後突然想起什麼,走到簾後,重重跪在軟墊上,「求菩薩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