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凝視著我。
如我這般身份的,早該感恩戴德。
於是我在他面前喜極而泣,轉手就在酒中加了些許蒙汗藥。
他大意地喝盡杯中酒。
「少爺,你有沒有想過,大夫人若被推倒,你的位置也定然岌岌可危。」
我喝了一口自己的杯中酒,卻被嗆得微咳。
他輕笑一聲。
「我乃父親長子!其餘弟弟最大的才六歲,就算沒有大夫人,我照樣能得父親青睞!」
上官衡說得篤定。
我則是不置可否。
「尚書大人如今堪堪五十,再活個十年二十年,何愁等不到那些小少爺長成?而且陸姨娘的家世與大夫人不相上下,還育有兩位小公子,大夫人一S,她必然就會被扶正!
」
我想上官衡高估了自己在尚書大人心中的位置。
「哼!爹若知曉這些年我的頑劣皆是偽裝,必然會對我另眼相看。」
上官衡說得極有把握。
「尚書大人真的不知麼?」
我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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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心思缜密,朝堂之上都如魚得水,府內之事又怎會真的看不清門道?你娘被害,你被欺辱隱忍偷生,他比任何人都看得真切!為何不出手幫你呢?因為你還不值得他與大夫人翻臉。」
此話一出,上官衡便欲拍桌而起。
可身體卻不受控制地開始晃悠。
「你······」
他的視線看向了杯盞。
「來人!
來······」
上官衡還未喊出聲,就被人一把捂住了嘴。
他想掙扎,卻根本動彈不得。
「上官衡,用我阿姐的胎,為上官瑤解除危機,是你的主意吧!」
我冷冷盯著他。
上官瑤將自己有可能懷上奴胎的消息告訴了大夫人。
大夫人當即狠狠杖打了上官衡一頓。
隻因這個沒有絕育的奴隸,是上官衡帶進府的!
早幾年上官瑤腹中就鬧出過人命。
大夫人越想越惱怒,甚至對上官衡起了S心。
上官衡沒想到,大夫人竟會遷怒於他。
無力招架便想了個法子,若真生下的是漆黑的昆侖奴,便狸貓換太子!
而我阿姐,
是最好的選擇。
雖月份差了幾月,但是侯爺本就精瘦,孩兒像他瘦小些,更不易使其生疑。
所以打從一開始,阿姐入府就注定是要S的。
上官衡嗚咽著,還想掙扎。
卻被一雙漆黑的手捂暈了。
「達吉,趁著天黑你將他拋入花樓旁的池子裡!做完這件事,你便可以走了!」
我笑著望向達吉。
達吉雙手交叉,感激地衝我行了一個禮。
達吉不是奴隸,在他們故鄉不但是自由身,還擁有田產和妻女。
他是被那奴隸主給擄來京城的。
被賣後他求過上官衡,但對方不為所動。
後來他被上官瑤要了去。
本以為女子心腸柔軟,可那上官瑤卻哄騙達吉,隻要將她伺候好了,就放其歸鄉。
上官瑤一次次出爾反爾,
達吉看清了上官瑤不會輕易放他回去。
而我在帶他入侯府時,向他許諾。
隻要上官瑤再懷上胎,便贈他盤纏,讓他隨雜耍班子出京城。
出了京城走水路,他方可歸家。
達吉應了。
他使上官瑤有孕,如今又幫我處置了上官衡。
若沒有他,我一個人斷斷處理不了一個比我高大的男子。
達吉為我辦事,我也照許諾的將其混入雜耍班子。
他出了京城,接下來的路,便看他自己的造化。
19
我沒有離京。
而是回了侯府。
侯爺見到我,眸光冷冽。
「你竟還敢回來?」
他森冷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我。
「奴婢自然敢!」
我面色自若。
「來人,拖出去,棒S!」
侯爺那滿是血絲的眸中帶著肅S之氣。
「侯爺!奴婢S不足惜!但若奴婢S了,侯爺天閹之人的身份,隻怕是要被全京城的人都知曉!」
我微垂著頭,可一字一句鏗鏘有力。
「大膽!」
他的眸子瞬間瞪圓。
「奴婢原也隻是懷疑,穩婆張氏S前告知奴婢,府中三位小姐皆是抱養而來!當然,侯爺也曾帶回過幾個男嬰,可惜都夭折了!」
我說完頓了頓。
「原本的侯夫人,以為侯爺您是厭棄她,所以不碰她心生鬱結而S,故而娶了上官瑤後您便選了一個本家與自己身形相似的男子代您圓房!」
我不緊不慢地說著。
之前侯爺在院中留宿時,裝模作樣喝補湯。
還要求院內不得留燈,
我便覺得怪異。
知曉各種緣由後,才豁然開朗。
「侯爺您早就知曉,小世子並非您的骨肉,但您需要一個嫡子!」
我望著他。
他的眉蹙緊,眼裡的S意更濃烈了。
「侯爺,奴婢寫了一個話本子,叫天閹老爺,用的是侯爺的名諱,若奴婢S了那些本子便要一冊冊賣出。」
我嘆息一聲。
「奴婢S了便S了,不能拖累侯爺毀了名聲!」
我淡淡地說著。
他卻幾乎將牙咬碎。
「你想要多少銀子!」
侯爺SS盯著我。
「奴婢不要銀子,奴婢隻求能守在小世子身邊,小世子胎裡不足身體孱弱,奴婢隻想照拂他長大!」
我唯有這一個請求。
「你就不怕本侯爺哪一日忍不住,
把心一橫S了你?」
侯爺捉摸不透地望著我。
「奴婢既敢回來,便有本事讓侯爺容得下奴婢!」
侯爺思忖良久,終是應下了。
「侯爺,還有一事,奴婢要告知您。」
我故意放低了聲調,讓我的話顯得更為可信。
「老夫人也知曉侯爺您身殘之事。」
疑心生暗鬼,侯爺當即驚詫愣怔。
「侯爺,您莫慌,人老了總是要S的!」
我說罷,俯身退下。
20
三日後,侯府老夫人去世。
年歲大了,此事並不叫人意外。
而我成了小世子身邊貼身伺候的婢女。
每月我都裝模作樣地出府寄信。
天南地北的住址,夠侯爺查一陣子了。
而這段時日,
足夠我將小世子的身子調理好。
小世子一周歲時,侯爺入宮參宴,我悄悄將其帶走。
連夜離開京城。
去往南邊。
一路上不敢停歇,就怕侯府的人追擊而來。
不過我多慮了。
逃離不足三月,侯府便出事了。
侯爺追隨的秦王被太子一黨扳倒。
尚書府與侯府皆被清算。
我終於可以不用躲躲藏藏,帶著小寶兒安穩度日。
小寶兒五歲時,我帶著他回了京城。
因為阿姐給我留的禮物就在京城。
「姨姨,這京城真熱鬧!」
小寶兒從馬車裡探出腦袋,左顧右盼。
我點頭,很快就在一家落了蛛網的小藥鋪前停下。
這是阿姐當年說的,給我及笄的驚喜。
阿爹曾經好不容易在京城買下的小藥鋪,被大伯一家賤賣。
後來又被阿姐贖回來了。
在姐夫的院子裡翻找到鋪子的契約時,這契約被小心地裝在一個匣子中。
匣內還有一封信。
阿妹夏兒,及笄已到。
阿姐特贖回藥鋪,贈予阿妹。
望阿妹能如爹爹一般,行醫救人。
一歲一禮,一寸歡喜。
阿姐祝你順遂無虞,皆得所願。
寥寥數行,我已反復看過多次。
21
藥鋪開張,生意極好。
我們的藥材便宜些,做的是尋常百姓的營生。
大堂哥曾來過,想佔了這旺鋪。
我直接舉著搗藥的棒子,追了他三條街。
他一邊逃竄,
一邊罵罵咧咧。
從他的咒罵中,我知曉大伯母苛待S了他的妻,已經被官府抓了。
大伯兩年前就患病去世了。
他好吃懶做慣了,便四處尋沾親帶故的人打秋風。
我見一次,用掃帚打一次,他便不敢再來。
一日,一個滿頭珠翠、一臉浮粉的老婆子前來抓藥。
我一打量,就知曉她應當是煙花柳巷的鸨兒。
買的都是些下等的涼藥。
「大娘,這藥傷身,好些的也隻略貴幾文。」
我忍不住開口。
「暗巷裡的姑娘,哪裡配得上喝好湯藥?就按最便宜的抓!」
這大娘擺了擺手,示意我快些抓藥。
「暗巷!」
我不由喃喃,腦海中浮現出了上官瑤的臉。
「大娘,
這草藥不夠了,一會兒我親自替您把藥送去!」
我將抓好的藥放了回去。
「嗯!」
這大娘扭著粗腰便走了。
我讓小寶兒留在鋪子裡,好好溫習醫書。
晌午時我拿著藥去了暗巷。
這巷子裡很是昏暗,因都是做夜裡買賣的,所以白日裡安靜無比。
我送藥入巷,同那大娘討一杯水喝。
「姑娘若是不嫌棄便喝吧!」
她有些意外,給我沏了茶。
我環顧著破敗的院子,此處髒亂得很。
那上官瑤生來嬌貴,哪裡受得住?
應當早就S了,不可能熬到現在。
於是我喝了一杯茶,便要離開。
「我是侯府夫人!尚書府嫡女!你們放了我!放了我!」
正當我轉身欲走時,
一聲叫嚷讓我渾身一僵。
「這春花又發瘋了!」
大娘已經見怪不怪了。
「雖是瘋了,不過卻是我們這最漂亮的姑娘,細皮嫩肉的,我一直待她最好最舍得,姑娘你既來了就替她把把脈吧!」
大娘開口對我說道。
「好。」
我略有些失神,應下後隨口詢問。
「細皮嫩肉,應該不是苦出身吧?」
大娘點頭。
「原本是好人家的妾,聽聞是與奴才私通,才被賣到咱們這磋磨!」
大娘一邊說,一邊帶我上樓。
這樓上是一排屋子,大娘推開走廊最後一個房間,領我進去。
「我要S了你們!我要S了你們!」
她有氣無力地喊著。
大娘掀開破敗的簾子,幾隻蟑螂驚得從床榻上爬過。
我看到了躺在木床上,塗著劣質脂粉,穿著豔麗薄裙的女子。
五年磋磨,她卻還比從前豐腴了些許。
雖年紀大了,但添了幾分韻味。
這裡還真是適合她。
22
她原本有氣無力地眯著眼,看到我先是一怔。
轉而那雙眸子越瞪越大。
「阿夏,阿夏,我娘是不是來救我了!阿夏!」
她掙扎著要起身。
可身體才向上起了半寸,又重重跌回。
我面無表情,為其把脈。
她這身子表面上瞧著還成,內裡已經極虛了。
若不調理,應當拖不了多久。
「大娘,我寫個方子,您去我的鋪子讓那小寶兒抓,他年紀雖小,卻通曉藥理。」
我寫好方子遞給大娘。
「需多少銀子?」
她有些猶豫。
「我瞧她著實可憐,無需銀子。」
我此話一出,這位大娘笑彎了眼。
生怕我反悔,立馬去抓藥。
她走後,我便望著上官瑤。
「我娘呢!」
她見我隻是望著她笑,頓時惱了。
「小姐你還不知道吧?尚書府和侯府都被清算抄家了!」
我看著她,低聲道。
這裡的人飯都吃不飽,根本就不關心誰被下獄,誰被清算。
「賤婢!胡說八道!我要撕爛你的嘴!」
她歇斯底裡地叫喊著。
「胡說八道?那你倒是隨意打聽打聽,她們沒有你這般好福氣!能逃過一劫!」
我用戲謔的眼神看著她。
「阿夏,
我待你不薄!你如今······」
她憤恨地瞪著我這個背主的婢子。
「不薄?你知道我阿姐是誰麼?」
我垂眸,居高臨下地望著她。
她害S的婢子實在是太多了,根本就猜不到我的阿姐是誰。
「阿夏,不管你阿姐是誰,那些都過去了,我求求你放過我,給我一條生路,帶我離開這!」
這位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侯府的主母,如今也學會低頭了。
「沈青黛,是我的親阿姐,你活剖了她的肚子取走胎兒,你叫我如何放過你?」
我將她的亂發勾到耳後。
「你姿容清麗,在此必定如魚得水,我定會為你好好調理身子,讓你康健無憂!做一輩子春花!
」
話落,我轉身朝著屋外走去。
「賤婢!賤婢!」
她嘶啞著嗓子大喊。
我緩步離開,走下昏暗的臺階,行入暗巷。
這些年,我時常在想。
如果我不告訴阿姐,我的願望是行醫。
阿姐就不會為了湊銀子入府,那她是不是就不會S。
如果我能早一步趕去姐夫的院子,是否能讓他躲過一劫。
可這世上什麼都有,就是沒有如果。
我曾夢魘痛苦地想要隨阿姐一同去。
是孩子的啼哭,喚醒了我。
阿姐給我留下的遺物,不是冷冰冰的物件,而是一個活生生的孩子。
往後餘生,我會替阿姐好好撫養他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