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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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我嚇得後退一步,眼眶泛紅,“您怎可如此汙蔑我?皇上宵旰憂勞,嫔妾隻是想為皇上分憂,絕無他想!”


“分憂?你也配!”蘇玲瓏徹底失了理智,揚手就對著我的臉打了下來。


 


我順勢跌倒在地,但蘇玲瓏卻不易不然,伸出腳就朝我踢了過來。


 


“住手!”


 


一聲怒喝在門口炸響,皇上竟不知何時來了。


 


他面沉如水,身後隻跟著一個李德全,顯然是想悄悄來看我,卻正撞見這一幕。


 


蘇玲瓏的手僵在半空,看到皇上,眼中的怨懟瞬間化為委屈的淚水:“皇上!您終於肯見我了!您是不是也被這個女人蒙蔽了?她做的那些事都是為了算計我!”


 


皇上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快步走到我身前,對著蘇玲瓏厲聲道:“夠了!你被彈劾,是你自己不知分寸,妄議朝政,與旁人何幹?你竟還敢跑到綴錦軒來無理取鬧!給朕回你的瑤華宮去!”


 


“無理取鬧?”蘇玲瓏難以置信地看著皇上,淚水混合著絕望,“我說的那些話,哪一句不是為了大周,為了您?反倒是她,隻會做些表面功夫邀寵媚上!您為了她,竟然這麼說我?”


 


“放肆!”皇上怒不可遏,“蘇玲瓏,你越來越沒有規矩了!”


 


“規矩?蕭衍,是你親口說過,我不需要遵守這宮裡的規矩,你堂堂皇帝,竟然說話不算話!”蘇玲瓏忽然直呼皇上名諱。


 


周圍的空氣都凝滯了。


 


“你……找S!”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我見狀上前:“皇上,此時發生在我宮裡,我定當保守秘密,不讓外頭聽到一句闲話。還請您寬恕珍貴人。”


 


這件事,皇上和蘇玲瓏私下處理,定當是大事化小。


 


可要是傳到外頭,蘇玲瓏便是S罪。


 


皇上目前還不舍得,我便順水推舟保了蘇玲瓏。


 


“傳朕旨意,珍貴人蘇氏,言行無狀,衝撞聖駕,禁足瑤華宮,無朕旨意,不得踏出半步。”


 


說罷,他攬著我往內殿走去,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和感激:“還是你……最懂事。”


 


5.


 


皇上表面生蘇玲瓏的氣,

可是禁足也不過是給外人看的。


 


五日後的宮宴上,殿內暖香融怡,妃嫔命婦們衣袂翩跹,珠翠生輝。


 


我依舊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面前擺著幾樣精致的菜餚,卻幾乎未動。


 


皇上解除了蘇玲瓏的禁足,她今日打扮得格外明豔,一身火紅的舞衣,帶著一種野性奔放的美。


 


蕭衍坐在主位,唇角含笑,目光大多時候都流連在她身上。


 


酒過三巡,氣氛正酣時,蘇玲瓏盈盈起身,向蕭衍和太後行禮:“陛下,太後娘娘,今日雪霽天晴,臣妾願獻舞一支,為陛下和娘娘助興。”


 


蕭衍顯然早有預料,笑著頷首:“準。”


 


太後娘娘端坐上首,面容慈和,眼底卻是一片歷經風雨的沉靜,她微微點頭,未置可否。


 


蘇玲瓏隨著鼓聲旋身,

舞姿大開大合,口中甚至還哼唱著那些不成調的“現代歌曲”片段。


 


然而,隨著舞蹈進行,她的動作愈發大膽。


 


一個激烈的下腰旋轉後,紅色的舞衣裙擺飛揚,竟隱隱露出了裡襯的綢褲,雖然隻是一瞬,但在莊重的宮廷宴席上,已是極大的失儀!


 


“哗——”席間響起一陣壓抑的驚呼和抽氣聲。


 


德妃用團扇掩住唇,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


 


而太後娘娘,臉上的慈和笑容瞬間消失,眉頭緊緊蹙起,握著佛珠的手猛地收緊。


 


蘇玲瓏渾然未覺,或者說她根本不在意,依舊沉浸在自己的舞蹈中,


 


最後一個動作,她甚至想以一個她曾炫耀過的、被稱為“地板動作”的姿勢結束,

身體後仰,單手撐地——


 


“夠了!”


 


一聲沉冷的呵斥,如同驚雷般在殿內炸響。


 


音樂戛然而止。


 


太後娘娘霍然起身,臉色鐵青:“皇帝!這就是你寵愛的妃嫔?在宮廷宴席之上,行此等淫靡失儀之舉,成何體統!我皇室顏面何存!”


 


整個大殿,瞬間鴉雀無聲。


 


蘇玲瓏僵在原地,臉上的得意和興奮瞬間褪去,變得蒼白。


 


她似乎想辯解:“太後娘娘,這隻是舞蹈,在我們那裡……”


 


“閉嘴!”


 


太後厲聲打斷她,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厭惡,“哀家不管你是從哪裡來的!

既入了宮,做了天家的妃嫔,就要守宮裡的規矩!如此不知廉恥,簡直丟盡了皇家的臉面!”


 


蕭衍臉色也十分難看,他起身,試圖緩和:“母後息怒,玲瓏她隻是……隻是性子活潑了些……”


 


“活潑?”


 


太後冷笑一聲,目光掃過席間神色各異的眾人,“皇帝是要告訴哀家,滿後宮懂規矩、識大體的妃嫔,都比不上她這‘活潑’嗎?還是說,皇帝覺得她這般行徑,很合乎禮法?”


 


蕭衍語塞,面對太後的盛怒和群臣命婦各異的目光,他終究無法公然袒護。


 


太後不再多看蘇玲瓏一眼,拂袖而去,留下一殿的S寂和尷尬。


 


皇後面無表情地吩咐宮人:“送太後回宮。”


 


然後看向蕭衍,“陛下,您看……”


 


蕭衍揉了揉眉心,臉上是揮之不去的疲憊與慍怒,他看了一眼還呆呆跪坐在地上的蘇玲瓏,眼中閃過一絲復雜,最終揮揮手:“都散了吧!”


 


一場宮宴,不歡而散。


 


妃嫔們紛紛起身告退,經過蘇玲瓏身邊時,目光中的鄙夷、嘲諷、幸災樂禍,毫不掩飾。


 


我隨著人流安靜地退出大殿,並未多看那抹刺眼的紅色一眼。


 


回到綴錦軒,錦珠臉上是壓不住的喜色:“小主,您看到了嗎?太後娘娘發了好大的火!珍貴人這次可是……”


 


“錦珠,

”我打斷她,聲音平靜,“去把前兩日炮制好的老山參取來,再拿上我抄的那卷《心經》。”


 


錦珠一愣:“小主,您這是要去……”


 


6.


 


“太後娘娘動怒,陛下心煩,此刻最需靜心寧神。”我一邊說著,一邊換上一身素淨的月白色常服,未施粉黛,“我們去壽康宮外候著。”


 


壽康宮外,風雪雖歇,寒意卻更重。我捧著裝有老山參和經卷的錦盒,安靜地跪在宮門前的青石板上。值守的太監面露難色,進去通傳後不久,太後身邊的首領宮女瑞珠姑姑走了出來。


 


“沈貴人,太後娘娘鳳體欠安,已經歇下了,您的心意,奴婢會代為轉達,這天寒地凍的,

您還是先回去吧。”


 


我並未起身,隻是將頭垂得更低,聲音清晰而恭順:“臣妾不敢打擾太後娘娘靜養。隻是聽聞娘娘因宮宴之事動怒,臣妾心中難安。臣妾人微言輕,別無長物,唯有抄錄經卷為娘娘祈福,覓得些許藥材願為娘娘安神。臣妾願在此等候,隻求娘娘鳳體康健,心境平和。”


 


瑞珠姑姑看了看我手中捧著的錦盒,又看了看我凍得有些發青的嘴唇,嘆了口氣,轉身又進去了。


 


時間一點點過去,宮燈次第亮起,寒意如同細針,穿透衣衫,刺入骨髓。錦珠在一旁急得眼圈發紅,幾次想勸我,都被我眼神制止。


 


終於,在一個時辰後,宮門再次開啟,瑞珠姑姑走了出來,語氣緩和了許多:“沈貴人,太後娘娘宣您進去。”


 


踏入溫暖如春的殿內,

藥香混合著檀香的氣息縈繞鼻尖。太後斜倚在暖榻上,神色疲憊,卻不見方才宮宴上的震怒,隻餘一片深沉的冷寂。


 


我跪下行大禮,將錦盒高舉過頭頂:“臣妾參見太後娘娘,願娘娘千歲金安。”


 


“起來吧。”太後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這麼晚了,跪在宮外,所為何事?”


 


我並未起身,依舊保持著跪姿,聲音懇切:“臣妾聽聞娘娘因今日之事心緒難平,特來請罪。臣妾雖未參與宴上紛擾,然則六宮不寧,亦是臣妾等未能恪盡本分之過。臣妾別無它長,唯願以此微末心意,祈佑娘娘鳳體安康,心境舒泰。”


 


太後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我手中的錦盒上:“呈上來。”


 


瑞珠姑姑將錦盒接過,

打開。裡面是品相極佳的老山參,還有一卷墨跡嶄新的《心經》,字跡工整清秀,一絲不苟。


 


“《心經》……是你方才抄的?”太後拿起經卷,緩緩展開。


 


“回娘娘,是臣妾平日所抄。雖筆力拙劣,然則一字一句,皆發自誠心。”我恭敬答道。


 


太後看著經卷,又抬眼看了看我凍得通紅的臉和依舊沉穩的神情,半晌,才緩緩道:“你倒是個有心的。比起那些隻會惹是生非、哗眾取寵的,強上不少。”


 


她將經卷放下,語氣聽不出喜怒:“皇帝近來,常去你那兒?”


 


“蒙皇上不棄,偶有駕臨。皇上心系災民,憂勞國事,臣妾無能,隻能做些針線、抄錄經文,

為皇上和娘娘略盡綿力,以求心安。”我回答得滴水不漏,既未炫耀,也未訴苦。


 


太後點了點頭,似乎對我的回答還算滿意:“懂得本分,知道進退,是好事。這後宮,終究需要的是能安定人心的人,而非整日興風作浪之徒。今日之事,你也看到了,不成體統!”


 


“太後娘娘息怒。”我輕聲道,“珍貴人……或許隻是性子直率,不解宮中規矩深淺。”


 


“性子直率?”太後冷哼一聲,“哀家看她是恃寵而驕,無法無天!皇帝也是一時被她迷惑……罷了,不提她。你且記住,安分守己,謹守本分,自有你的好處。起來吧,地上涼。”


 


“謝太後娘娘。

”我這才緩緩起身,垂首立在一旁。


 


太後又詢問了幾句關於棉衣和災民的情況,我都一一謹慎作答。


 


臨走時,太後吩咐瑞珠:“去庫房裡取那件白狐裘來,賞給沈貴人。天寒地凍,莫要凍壞了身子。”


 


“臣妾謝太後娘娘賞賜!”我再次跪謝。這件白狐裘,意義遠非尋常。


 


走出壽康宮,錦珠連忙將狐裘為我披上,溫暖的觸感驅散了寒意。她低聲道:“小主,太後娘娘這是……”


 


我攏了攏柔軟的裘毛,看向瑤華宮的方向,那裡似乎依舊籠罩著一層無形的低氣壓。


 


“錦珠,記住,在這宮裡,有時候,沉默和等待,比任何激烈的爭鬥都更有力量。”


 


太後今日的賞賜,

是一個明確的信號。


 


而皇上那邊……經過今晚太後的震怒和我的“懂事”,天平已經開始傾斜了。


 


而我要做的,就是繼續耐心地,添上最後一根恰到好處的柴,或者,靜靜地等待那陣吹滅火焰的風到來。


 


父親的冤情,或許,真的有望得雪了。


 


7.


 


瑤華宮的喧囂,終究是在一場更激烈的風暴中戛然而止。


 


據聞,被禁足後的蘇玲瓏非但不知收斂,反而變本加厲。


 


她竟在一次蕭衍前去探望時,試圖以“現代心理學”分析朝臣動向,甚至直言蕭衍的某些決策“不夠人性化”、“缺乏效率”。


 


龍椅之上的忍耐,終於在觸及權柄根本時,

消耗殆盡。


 


更雪上加霜的是,此前她提議的“以工代賑”在執行中出了大紕漏,負責的官員貪墨工錢,激起民變,雖很快平息,卻讓蕭衍的顏面和她那套“先進理念”一同掃地。


 


“恃寵而驕,妄議朝政,言行無狀,屢教不改。”——十二字定論,一道白綾,昔日寵冠六宮的珍貴人,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湮沒在宮牆深處。


 


消息傳到綴錦軒時,我正在繡一個嬰孩的肚兜。


 


錦珠低聲稟報,語氣裡帶著一絲唏噓,更多的卻是釋然。


 


我停下針線,望向窗外已然開始融化的積雪。


 


蘇玲瓏就像這冬日的最後一場暴風雪,來得猛烈,去得也迅速。她帶來的那些“新奇”,

終究沒能融化這深宮積年的寒冰。


 


她的S,沒有在宮中掀起太大波瀾,仿佛隻是一片雪花悄然落地。恩寵如朝露,世事無常,宮人們更加謹小慎微。


 


蘇玲瓏S後不久,我診出了喜脈。


 


消息傳出,太後大喜過望,賞賜如流水般湧入綴錦軒,更是親自指派了經驗老道的嬤嬤前來照料。


 


蕭衍也來得更勤了些,雖未必有多少深情,但中宮久虛,子嗣關乎國本,這個孩子的意義非同一般。


 


我愈發謹慎安分,深居簡出,每日除了按太醫囑咐靜養,便是繼續抄經祈福,或是為未出世的孩子縫制小衣。


 


太後每每見了,都暗自點頭。


 


懷胎十月,瓜熟蒂落。我平安產下一位皇子,是蕭衍登基後的第一個皇子。


 


皇子滿月宴,辦得極為隆重。我因生產有功,晉為嫔位,

賜號“懿”。


 


皇子聰慧可愛,頗得太後歡心。


 


我依舊保持著低調謙和的作風,將宮中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對上下皆寬厚待之。


 


昔日棉衣之功未被遺忘,加上太後明顯的偏愛,以及中宮之位久虛帶來的朝野憂慮,漸漸地,“立後”的呼聲開始響起。


 


先是幾位宗室元老在面見太後時委婉提及,後有曾受益於棉衣之舉的官員上奏,稱“懿嫔娘娘性行溫良,克嫻內則,撫育皇嗣有功,且曾體恤民瘼,堪為六宮表率”。


 


蕭衍對此,態度微妙。


 


我知道,他或許並不愛我,甚至可能因蘇玲瓏之S對我心存一絲難以言說的芥蒂。但他是皇帝,需要考慮的遠不止男女之情。


 


皇子需要名正言順的嫡子身份,

後宮需要一位穩重、得體、能母儀天下的皇後以安定人心。而目前看來,我是最符合條件的人選——出身官宦之家,知書達理,育有皇子,深得太後賞識,在前朝後宮皆有賢名。


 


權衡利弊,現實的需要壓過了個人的喜惡。


 


在一個秋高氣爽的日子,冊封皇後的詔書終於頒下。


 


鳳冠霞帔加身那日,我端坐在坤寧宮正殿,接受百官命婦朝賀。蕭衍坐在我身旁,帝後和諧,是天下最完美的畫面。


 


典禮隆重而繁瑣。當最後一道儀式完成,眾人退去,殿內隻剩下我和他時,那刻意維持的和諧瞬間蕩然無存。


 


他看著我,眼神復雜,最終隻淡淡說了一句:“皇後,好自為之。”


 


我微微屈膝,禮儀完美無缺,聲音平靜無波:“臣妾謹記皇上教誨,

定當恪守宮規,母儀天下。”


 


他轉身離去,背影疏離。


 


我緩緩直起身,走到窗邊,俯瞰著腳下重重宮闕。這裡,曾是我遙不可及的地方。如今,我站上了這天下女子所能企及的頂峰。


 


父親……女兒終於做到了。


 


沈家的冤屈,終有昭雪之日。


 


這後位,是用隱忍、算計、甚至是一條人命的消逝換來的。


 


它冰冷而沉重,卻也是我唯一的武器和庇護。


 


未來的路還很長,但至少此刻,我和我的孩子還有家人,暫時安全了。


 


風起,吹動殿角的宮鈴,發出清脆的聲響。我撫摸著微涼的金釵鳳羽,目光沉靜而堅定。


 


這深宮的故事,還遠未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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