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大有，你最好祈禱林婉能贏。」
「否則，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不知好歹。」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林大有在原地，氣得跳腳。
我知道，這場比試，不僅僅是為了那個名額。
更是為了給我娘正名。
為了告訴所有人。
那個被他們瞧不起的野種，那個隻會做S面饅頭的孩子。
如今，已經有了掀翻桌子的能力！
比試那天，林府廚房被圍得水泄不通。
族裡的長輩都來了，連縣裡的幾位名流也被請來做評判。
題目是：蛋炒飯。
越是簡單的菜，越見功底。
林婉選用了最上等的絲苗米，配上蟹黃、海膽、火腿丁。
光是那些配料，就價值不菲。
她動作優雅，每一個步驟都像是精心排練過的舞蹈。
引得周圍人陣陣喝彩。
「不愧是林府大小姐，這架勢，一看就是大家風範。」
「這哪裡是炒飯，簡直是在雕琢藝術品。」
反觀我。
我用的是昨晚剩下的隔夜飯。
配料隻有雞蛋和蔥花。
甚至連油，用的都是最普通的豬油。
周圍傳來一陣竊竊私語。
「這丫頭是來搞笑的吧？」
「剩飯炒雞蛋？這也叫比賽？」
林大有站在人群裡，臉上掛著嘲諷的笑。
他似乎已經看到了林婉獲勝的畫面。
我心如止水。
起鍋，燒油。
豬油在熱鍋裡化開，
那股獨特的香氣瞬間彌漫開來。
雞蛋打散，入鍋，瞬間蓬松如雲朵。
米飯入鍋，快速翻炒。
每一粒米飯都要被蛋液包裹，要在高溫下跳舞。
「金包銀」。
這是我娘教我的唯一一道菜。
她說，真正的美味，不在於食材有多貴重。
而在於用心。
就在我準備出鍋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我的火，突然滅了。
灶膛裡被人潑了水！
我猛地抬頭，正好看到林大有收回的手，和他嘴角那抹得逞的奸笑。
炒飯最講究火候，講究一氣呵成。
中途斷火，這飯就廢了！
周圍一片哗然。
「哎呀，這火怎麼滅了？」
「這下完了，飯要夾生了。
」
林婉在那邊已經出鍋了，香氣撲鼻，色澤金黃誘人。
她挑釁地看了我一眼。
我深吸一口氣。
沒有慌亂，沒有尖叫。
我直接端起那口滾燙的鐵鍋，放在了旁邊還在燃燒的炭爐上。
那是用來溫酒的小爐子，火力雖小，但勝在持久。
我利用鍋的餘溫，加上炭爐的微火，開始進行最後的「烘」。
這是王桂芬教我的絕活——「如意勁」。
用手腕的力量，讓米飯在鍋裡不停地翻滾，利用餘溫逼出最後的水汽。
一刻鍾後。
我也出鍋了。
兩碗飯擺在評委面前。
林婉的飯，珠光寶氣，鮮香撲鼻。
我的飯，樸實無華，隻有淡淡的米香。
幾位評委先嘗了林婉的，紛紛點頭稱贊。
「鮮！實在是鮮！」
「這蟹黃的鮮味完全融入了米飯裡，妙極！」
林大有笑得合不攏嘴。
然後，他們拿起了勺子，伸向了我的那碗飯。
評委們吃下第一口的時候，表情都很平淡。
但緊接著，他們的眼睛亮了。
第二口，第三口……
勺子碰撞碗底的聲音此起彼伏。
竟然沒有人說話，隻是一口接一口地吃。
直到碗底空空如也。
一位年長的評委放下勺子，長嘆一口氣。
「返璞歸真。」
「這才是蛋炒飯的最高境界。」
「每一粒米都吸飽了蛋香和油香，外焦裡嫩，
回味無窮。」
「更難得的是，這股煙火氣，讓人想起了小時候娘親做的味道。」
勝負已分。
林婉的臉瞬間慘白。
林大有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個滑稽的小醜。
「不可能！這不可能！」
林婉尖叫起來，「她用的是剩飯！怎麼可能比我的蟹黃炒飯好吃？」
王桂芬從主位上站起來，手裡依舊拿著那根擀面杖。
她走到我面前，拿起我的碗，聞了聞。
然後，她看向林大有，眼神復雜。
「林大有，你還記得這味道嗎？」
林大有渾身一震，臉色煞白。
「這……這是……」
「沒錯。」
王桂芬冷冷地說，
「這是素雲的味道。」
素雲，是我娘的名字。
全場寂靜。
王桂芬轉過身，對著所有人說出了一個驚天秘密。
「你們都以為，林大有當年是因為貪圖美色才在外面養了素雲。」
「其實，他是為了偷師。」
「素雲根本不是什麼村婦，她是當年『食神』劉一刀的獨生女！」
「林大有這個廢物，為了得到劉家的《百味譜》，騙了素雲的感情，偷了她的菜譜，然後始亂終棄！」
「這道『金包銀』，就是劉家的不傳之秘！」
我震驚地看著王桂芬。
又看向那個瑟瑟發抖的男人。
原來如此。
原來我娘不是什麼都不懂的村婦。
原來我爹接近娘，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陰謀！
難怪他要把我帶回來。
難怪他那麼怕我進廚房。
他是怕我暴露出娘的手藝，揭穿他當年的醜事！
「你胡說！你胡說！」
林大有歇斯底裡地吼道，「我是御廚傳人！我需要偷師？」
「御廚傳人？」
王桂芬嗤笑一聲，「你那兩下子，連我都打不過，還御廚？」
「這些年，要不是我撐著，林府早就垮了！」
「林大有，你不僅手藝爛，人品更是爛到了根裡！」
「今天，我就要替林府，清理門戶！」
她舉起擀面杖，一步步走向林大有。
林大有嚇得連連後退，最後竟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別……別打我……」
「我是你相公啊……」
「你也配？
」
王桂芬一棍子揮下。
但這一次，她沒有打在林大有身上。
而是打碎了他身後的那塊「御廚世家」的牌匾。
「咔嚓」一聲。
牌匾斷成兩截。
也斷了林大有最後的體面。
林大有被關進了柴房。
林婉受不了打擊，把自己關在房裡不肯出來。
我成了林府這次進宮的唯一人選。
王桂芬把那本殘缺的《百味譜》交給了我。
那是她在林大有的書房暗格裡找到的。
「這是你娘的東西，物歸原主。」
她看著我，眼神裡第一次有了溫柔。
「小滿，替你娘爭口氣。」
我鄭重地點頭。
然而，事情並沒有那麼順利。
就在我準備出發進京的前一天，
林府出事了。
我們的食材庫，被人燒了。
所有的珍貴食材，海參、鮑魚、魚翅，統統化為灰燼。
那是為千叟宴準備的頂級原料。
放火的人抓到了，是個地痞流氓。
他供出，是上京最大的酒樓「醉仙樓」的老板指使的。
也就是這次選拔的最大競爭對手——崔家。
崔家這是要斷了我們的後路。
沒有食材，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林府上下亂作一團。
「完了完了，這下全完了。」
「欺君之罪啊！拿不出菜來，我們都要掉腦袋！」
族裡的長輩們急得團團轉。
王桂芬也眉頭緊鎖，一根接一根地抽著旱煙。
「現在去買也來不及了，
好的食材都要提前預定。」
「崔家這招，太毒了。」
我看著那一堆灰燼，心裡卻異常平靜。
我想起了娘。
想起了她在破舊的廚房裡，用最簡單的蘿卜白菜，做出最美味的佳餚。
想起了那碗蛋炒飯。
「誰說千叟宴一定要吃山珍海味？」
我突然開口。
眾人都看向我。
「小滿，你別胡鬧，那是給皇上和老壽星們吃的！」
一位長輩呵斥道。
我搖搖頭。
「皇上什麼沒吃過？」
「老壽星們年紀大了，腸胃虛弱，大魚大肉反而不好消化。」
「既然沒有珍馐，那我們就做——家常菜。」
「做讓他們吃了想哭的菜。
」
王桂芬看著我，眼裡的光越來越亮。
「你想做什麼？」
我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四個字：
「百家豆腐。」
皇宮，御膳房。
氣氛緊張得讓人窒息。
崔家的大廚正得意洋洋地處理著一隻巨大的熊掌。
看到我兩手空空，隻帶了一筐豆腐和一些青菜進來，他忍不住嗤笑出聲。
「喲，林府這是沒人了嗎？」
「派個黃毛丫頭來也就罷了，居然還帶這種窮酸東西。」
「你是來喂豬的嗎？」
周圍的御廚們也發出一陣哄笑。
我沒理他。
我開始磨豆子。
是的，我連豆腐都是現做的。
用的不是普通的井水，而是我從京郊玉泉山連夜運來的泉水。
豆子是精選的黃豆，每一顆都飽滿圓潤。
林大有不知怎麼混進了宮裡的雜役隊伍。
他趁著我不注意，溜到我身邊。
「S丫頭，你瘋了？」
「拿豆腐給皇上吃？你是想害S全家嗎？」
「趕緊去求求崔老板，借點邊角料也好啊！」
他還在試圖用這種卑微的方式苟活。
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滾。」
「你……」
林大有氣急敗壞，「好！我看你怎麼S！」
他轉身跑到崔家那邊，不知嘀咕了什麼。
崔家大廚看了我一眼，眼神陰毒。
不一會兒，我就發現我的鹽罐子不見了。
做菜沒鹽，那是大忌。
我環顧四周，
看到林大有正躲在角落裡偷笑。
他居然偷走了我的鹽！
為了討好對手，為了看我出醜，他不惜再次出賣林府！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馬上就要上菜了。
沒有鹽，豆腐就是沒味的白物。
崔家大廚已經開始裝盤了，那熊掌紅亮誘人，香氣霸道。
「小丫頭，認輸吧。」
「回家玩泥巴去吧！」
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沒有鹽？
誰說鹹味隻能靠鹽？
我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罐子。
那是王桂芬臨走前塞給我的。
裡面裝的，是林府腌制了十年的老鹹菜滷汁。
還有，我娘留下的秘方——蝦子醬油。
這才是真正的「百味」。
我將滷汁淋在剛出鍋的豆腐上。
白嫩的豆腐瞬間染上了琥珀色。
一股奇異的鹹鮮味彌漫開來，瞬間蓋過了那熊掌的油膩味。
那是時間的味道。
是家的味道。
「上菜！」
太監尖細的嗓音響起。
我端著那盤看似平平無奇的豆腐，走向了那個掌握生S大權的男人。
大殿之上，金碧輝煌。
皇上和幾百位老壽星正襟危坐。
崔家的熊掌先呈了上去。
皇上嘗了一口，點了點頭。
「軟糯入味，不錯。」
崔家大廚立刻跪下謝恩，臉上滿是得意。
輪到我了。
當太監揭開蓋子，露出一盤豆腐時。
大殿裡響起了一陣竊竊私語。
「這……這是什麼？」
「千叟宴吃豆腐？這也太寒酸了吧？」
林大有躲在柱子後面，臉上露出了幸災樂禍的表情。
他似乎已經看到了我被拖出去斬首的畫面。
皇上也皺了皺眉。
「林家，這是何意？」
我不卑不亢地跪下。
「啟稟皇上。」
「大道至簡，大味必淡。」
「這道菜叫『一清二白』，也叫『百歲平安』。」
「豆腐軟嫩，最宜老人克化；滷汁醇厚，寓意歲月沉澱。」
「請皇上和各位老壽星品嘗。」
皇上挑了挑眉，夾起一塊豆腐放進嘴裡。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
皇上的眼睛猛地睜大。
那種表情，不僅僅是驚豔，更是一種……觸動。
那是鮮活的、跳躍的、直擊靈魂的味道。
豆香、滷香、鮮香，在口腔裡完美融合。
沒有山珍海味的霸道，卻有著潤物細無聲的溫柔。
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壽星吃了一口，突然老淚縱橫。
「這味道……像極了我那過世的老伴做的……」
「好吃！太好吃了！」
「這才是給人吃的飯啊！」
贊嘆聲此起彼伏。
皇上連吃了三塊，才放下筷子。
「好一個大道至簡！」
「這豆腐，比朕吃過的任何龍肝鳳髓都要美味！」
「林家這丫頭，
賞！」
崔家大廚徹底傻眼了。
林大有更是像見了鬼一樣，癱軟在地上。
就在這時，我突然開口。
「皇上，民女有一事相求。」
「說。」
「這道菜能成，多虧了民女的父親林大有。」
林大有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希冀。
難道這丫頭要給我請功？
我接著說道：
「若不是他偷走了民女的鹽，民女也想不到用這十年老滷汁。」
「更若不是他當年偷了我娘的菜譜，我也不會發憤圖強，練就這身手藝。」
「皇上，民女懇請皇上，治林大有一個欺君之罪，盜竊之罪！」
全場哗然。
皇上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竟有此事？」
「來人！
把那個林大有給朕帶上來！」
林大有被侍衛像拖S狗一樣拖到了大殿**。
他拼命磕頭求饒。
「皇上饒命！皇上饒命啊！」
「我是她爹！我是她親爹啊！」
我冷冷地看著他。
「從你把那個S面饅頭扔掉的那一刻起。」
「從你為了討好別人讓我**腸的那一刻起。」
「從你偷走我的鹽的那一刻起。」
「你就不是我爹了。」
皇上一揮手。
「傳朕旨意。」
「林大有品行不端，欺世盜名，革去御廚世家稱號，流放三千裡！」
「林家廚藝，由林小滿繼承，賜號『天下第一鮮』！」
林大有被拖走了。
他的哭喊聲在大殿外回蕩，卻再也沒人理會。
我拿著御賜的金匾回到了林府。
林府門口，鞭炮齊鳴。
王桂芬站在最前面，穿著一身嶄新的綢緞衣裳。
看到我，她那張常年板著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
雖然這笑容還是有點僵硬，有點兇。
「回來了？」
「嗯。」
「匾呢？」
「在這兒。」
她摸了摸那塊金匾，眼眶微微發紅。
「好。」
「沒給你娘丟人。」
「也沒給我……沒給我林家丟人。」
林婉站在角落裡，看著我，眼神復雜。
有嫉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畏懼。
她知道，從今往後，這個家，變天了。
我走到王桂芬面前，把金匾遞給她。
然後，我從懷裡掏出了那個已經風幹了的、硬得像石頭的饅頭。
這是我一直帶在身上的。
「母親。」
我第一次叫了她母親。
「這個饅頭，我還給您。」
「我現在會發面了。」
「以後，我給您做最好吃的饅頭。」
王桂芬愣了一下。
她接過那個饅頭，看著看著，突然大笑起來。
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好！好！」
「今晚吃餃子！」
「老娘親自和面！」
「誰要是敢說不好吃，老娘一擀面杖敲S他！」
廚房裡再次響起了熟悉的罵聲。
「火！火！火！」
「你是S人嗎？這火候是煮餃子嗎？這是在煮漿糊！」
我蹲在灶膛前，聽著這暴躁的罵聲，卻覺得無比安心。
火光映在我的臉上，暖洋洋的。
這就是家的味道吧。
有點辣，有點嗆。
但回味起來。
真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