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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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說,女人怎麼能參軍?」


「當然可以。」


 


我站起身,伸手接起一縷陽光。


 


「我會成為繼往開來的第一位女將軍,還會讓女子也能建功立業,你信不信?」


 


端午看著我伸出的手,歪著頭疑惑地盯著我看了幾秒,隨後挑了挑眉,指著我腰間的錢袋。


 


「我不信你說的彎彎繞,你要是想我跟著你,就把錢給我。」


 


我笑了笑,隨後假裝自己要掏錢出來,順手拿出一塊蜜餞,塞進她嘴中。


 


「你……你給我吃了什麼!」


 


「秘制毒藥,三日之後在北門接應我,不然的話,你就會腸穿肚爛而S。」


 


將錢袋丟到她手中後,我擺了擺手,徑直離開了小巷。


 


端午、阿晃、季行之,還有犧牲的將士們,這一次,我一定會救下你們。


 


5


 


徵兵的日子近在咫尺,望著每天吃喝玩樂的我,宋家人也有些心裡打鼓。


 


出徵前一晚,我收拾好自己的行囊,一把火燒了我住的小院。


 


噼啪作響的燃燒聲在夜晚格外刺耳,濃濃的黑煙順著風逐漸飄遠,焦糊的氣味也在空氣中蔓延開來。


 


我蹲在不遠處的房梁上看著宋家的幾個人衣衫不整地跑了出來,我娘一邊震驚地搖頭一邊絕望地癱坐在地;我爹拿上水桶就準備去幫忙滅火,又被竄出的火舌嚇退。


 


最慘的還要數我那個沒用的哥哥宋澈,見我生還無望,他意識到自己必須拖著孱弱的身體出徵,不知道是裝的還是怕的,直接白眼一翻昏了過去。


 


一家人狼狽又滑稽地亂作一團,叫喊聲、罵聲還有哭聲劃破了夜空的寧靜,直到太陽出來都沒有停息。


 


熱鬧看完,

我收拾了一下行李,便將一地灰燼留在了身後。


 


宋澈這副德行,絕對趕不上今日的徵兵。要麼,宋家會因為違抗聖旨全家鋃鐺入獄;要麼,這個病秧子就得硬著頭皮上戰場。


 


打了一輩子仗,我比誰都清楚戰場的殘酷,就他那小身板,絕對活不過三天。


 


反正不管怎麼樣,宋家都完蛋了。


 


而那個被困在這方寸之間的宋聲,也被大火燒了個幹淨。


 


「喂,快點啦大姐。」


 


端午等在北門,對著我招了招手。


 


我快步走過去,隨後照著她的額頭敲了一下。


 


「叫老大。」


 


小端午癟了癟嘴,隨後將手背到身後,一邊踢路邊的石子一邊抬頭看著天。


 


「這是我第一次走出京城,沒想到這個世界還挺大的。」


 


「以後你會見識更大的世界。


 


我話音落,周圍的飛鳥仿佛感應到了我的想法,紛紛撲稜著翅膀飛向了湛藍的天空。


 


「更大的……世界?」


 


端午低下頭喃喃自語,嘴角卻爬上了一絲笑容。


 


或許是因為年紀還小吧,這小丫頭可比前世好哄多了。


 


「哦對了,你還沒給我解藥呢。」


 


我沒理她,晃了晃手裡的包袱徑直往前走。


 


「給你吃的是糖丸,傻瓜。」


 


「你……你騙小孩!算什麼老大!」


 


一路風塵僕僕趕到邊關的遂城時,這裡的情形卻與我記憶中不太一樣。


 


想來是因為援軍未到,城主昏庸,守城的將士又筋疲力盡,所以整座城都彌漫著一股S氣。幾個瘦骨嶙峋的孩子在街上乞討,

好不容易撿到半塊饅頭,卻又被年紀大的乞丐搶走。


 


不遠處,腿骨凸起的惡犬正蟄伏在一旁,虎視眈眈地盯著虛弱的孩子們。


 


感受到端午的不安,我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隨後拉著她走進了城主府。


 


遂城的老大是個慫包,從蠻族來襲的那一刻就計劃著逃跑,在赤羽軍抵達的前一天,搜刮了城內所有的細軟,攜帶家小跑了。


 


好在當時的赤羽軍首領是莫循,他一來遂城就著手整頓軍紀,又身先士卒地打了好幾場勝仗,這才保住了這座邊陲小城。


 


我當時是個大頭兵,一邊聽著莫循的英勇事跡,一邊感慨他的雷厲風行。


 


但當自己真的見到餓殍遍野,屍骨陳街的場景時,心裡多少還是有些不舒服。


 


「站住,什麼人?」


 


城主府的衛兵攔住了我,風將建築內的食物香氣捎出來幾分。


 


我強忍著皺起的眉頭,捋了捋自己的假胡子。


 


「在下是雲遊的淮水道人,觀此城黑雲壓境,料想城主近日必有難眠之症,故來獻策。」


 


那幾個衛兵聽了我的話,互相對視了一眼,隨後便進去通報。


 


不一會兒,厚重的木門便向我敞開了一道縫隙。


 


6


 


「老大,那幾個小妮子都抓住了。」


 


端午拍了拍手,隨後向我肯定地點了點頭。


 


聽見這話,我一腳踩到了地上人的背上,他的骨頭發出了陣陣響聲,嘴裡說的話也有些含糊不清。


 


「康城主,怎麼樣?我說的你是不是考慮一下?」


 


被摁在地上的人認清楚現實情況,立刻擠出了一個貪生怕S的微笑。


 


「英雄您說了算,您說了算……」


 


見他松口,

我將手中的藥丸塞到了他嘴裡,逼迫他咽下去後拍了拍手。


 


「放心,這是秘制毒藥,我每三天都會給你一次解藥,如果你敢出爾反爾,就S定了。」


 


姓康的被我這麼一威脅,立刻點頭如搗蒜。


 


就這樣,宋聲變成了淮水,原本沒有主人的城池多了一位軍師。


 


靠著前世的記憶,我協助守城軍防住了蠻族的攻城計劃,守著城池等到了赤羽軍的到來。


 


康城主按照我的指示,將我作為軍師介紹給了赤羽軍首領莫循。


 


「你是?」


 


「宋淮水。」


 


我點了點頭,隨後向他行了個禮。


 


靠著之前的記憶,我十分順利地和所有人都處好了關系。


 


除了季行之。


 


在前世,他原本是赤羽軍的智囊之一,後來成了我的親衛。


 


這人長得像狐狸,心眼子也像狐狸精一樣多。


 


他不知怎麼就是看我不順眼,總是明裡暗裡諷刺我狼子野心,說我想對赤羽軍不利。


 


天地良心,我費半天勁解救遂城就是為了給赤羽軍行方便,他這麼想我,我冤得六月飛雪。


 


但這人向來吃軟不吃硬,而且他現在和我同歲,剛滿十七,還沒有熬到老謀深算的年紀,所以我想或許可以通過投其所好「收買」他。


 


為了獲取季行之的信任,我幾乎將所有辦法都用上了。


 


知道他喜歡甜的,我上山摘了當季的果子親自送過去,人家懷疑我下毒,退了。


 


知道他一直想練劍,我按記憶寫了本劍譜獻寶,人家覺得我居心叵測,扔了。


 


接連受挫的我無奈地坐在院子裡,抬頭望天想著怎麼讓這個小鬼重新信任我。


 


端午停下了練拳的動作,

戳了戳我的胳膊。


 


「老大,你是不是看上哪個小白臉了?」


 


「滾!」


 


打走了亂說話的小鬼,我再次坐下來的時候卻有些恍惚。


 


忙碌了大半年,終於徹底擺脫了前世的束縛,此時此刻我應當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但不知為何,我的心中總是隱隱有些不安。


 


派去調查宋家下落的人還沒回信,邊關的戰事已經迎來了新一輪的高潮。


 


想著前世季行之等人為了救我慘S的樣子,我的眼神又挪到了端午身上。


 


「放心吧,這一次,我不僅會救下我自己,還會救下你們。」


 


7


 


或許人S過一次之後的預感真的會變得靈驗。


 


不等我等到宋家人的消息,他們便出現在了我眼前。


 


「老大,那好像是……」


 


端午認出那一家人,

有些擔憂地將我擋在身後。


 


此時此刻,我的好哥哥宋澈正柔若無骨地靠在一個大腹便便的胡商身邊,他身上掛著珠玉首飾,臉上擦著些香粉,隻有五官還有些從前的模樣。


 


「那人是?」


 


阿晃嘖了嘖嘴,隨後開始跟我講述起自己腦中的傳聞秘事。


 


「塞外來的胡商,聞著打仗的味跑這來發這種不義之財。」


 


「那他旁邊的……」


 


「娈童唄,胡人嘛,多少有點……」


 


阿晃挑了挑眉,表情中流露出一絲無奈和尷尬。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聽到了我們的闲聊,原本跟在胡商身邊的宋澈轉過了頭,看向了我們的方向,好在端午反應迅速,沒有將我的存在暴露出來。


 


就這樣,我有些恍惚地回到了住處。


 


為什麼?前世的宋澈從來沒有來過遂城,更沒機會和胡商見面。


 


若他被宋家送去了軍營,那又是怎麼變成現在這樣的呢?


 


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之際,事情又迎來了新的發展。


 


被我派去調查宋家的人送回了消息,在我,也就是宋聲葬身火海之後,我那對便宜爹娘終究還是將宋澈強行送去了軍營。


 


他這人向來體弱,模樣也和女子一般,還被分去了治軍嚴格的青羽軍,恐怕是……


 


「想什麼呢,這麼出神?」


 


坐在帳中的莫循敲了敲桌子,將我拉回到現實中。


 


「沒……」


 


瞥見季行之警惕的眼神,我起身向首座行禮,隨後開始分析這次的戰局。


 


「將軍,屬下有一件事想問。


 


「說。」


 


「青羽軍此次駐守樊城,戰況如何?」


 


「不好。」


 


莫循搖了搖頭,露出了幾絲無奈。


 


「聽說這次徵兵他們那邊招進來一堆歪瓜裂棗,新上任的小將又挑不起大梁,前段時間還出了集體逃兵的事情,弄得季老將軍年近花甲都不得不披掛上陣。」


 


聽了他的話,我假裝不在意地點了點頭,心裡已經大概推測出宋澈的動向。


 


他應該是受不了軍營的苦,所以選擇了當逃兵,但又因為人沒本事無法謀生,也不敢回家尋求庇護,最終隻能委身胡商,以待時機。


 


呵,活該。


 


雖然我很想就這麼放任不管,但心中不祥的預感卻總是縈繞不去。


 


端午和阿晃察覺到我的愁眉不展,這幾天總是變著花樣逗我開心,連莫循這個壓榨屬下的冷血動物都主動提議要給我放一天假休息休息。


 


「赤羽軍治軍雖嚴格了些,但也不會把人累S。」


 


軍令就是軍令,我也不敢違抗,就幹脆借著休假的機會跑去了城中的茶樓整理思緒。


 


既然宋家犧牲了宋澈,那他們必然會像前世一樣抓緊時間把那個所謂的弟弟生出來,可我爹娘已經年近不惑,就算弟弟出生,家中也是個青黃不接的狀態。


 


那為什麼我派出去的人會回話說宋家一切如常呢?


 


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之際,包廂的門口處傳來一陣響動,我抬眼看過去,手卻已經捏住了袖子中的飛鏢。


 


「看不出,軍師還是個練家子。」


 


8


 


季行之這個小狐狸,不知道從哪裡打聽到我的行蹤,來露了個臉後就坐在我對面一言不發地吃我點的菜,儼然一副蹭飯的模樣。


 


「季軍長來蹭飯,可要記得日後還我一頓好酒。


 


他挑挑眉,一雙狐狸眼轉了轉,嘴角便勾出一抹微笑。


 


「怎麼可能,就不能是我對軍師一見傾心,特地來套近乎麼?」


 


「嘔……」


 


聽見他的解釋,我沒控制住做出了嘔吐的樣子,引得他眉頭低了幾分。


 


算了,他不想說我也懶得問,反正在取得他的信任前,這人嘴裡沒一句真話。


 


喝茶的心思被攪亂,我吃過晚飯就溜達著往回走,季行之跟在我身後始終和我保持著一段距離,像是監視,也像是保護。


 


遂城的夜來得晚,所以月亮剛一爬上樹梢,飽受戰爭摧殘的城民便紛紛回了自己家休息。


 


空無一人的街道上,秋風偶爾裹著落葉路過,為街景平添了幾分蕭瑟。


 


我踢了踢路邊的石子,卻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安靜,就算是夜晚,整條街也太安靜了些。


 


「季行……」


 


「軍師小心!」


 


我們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在他的提醒下我側身躲過向我飛來的箭矢。


 


利箭破空的聲音衝擊著我的耳朵,調整平衡之後,我立刻向箭飛來的方向看了過去。


 


約莫十幾個黑衣人從房頂上飛下,將我和季行之團團圍住,我們兩個迅速拉近了距離,將彼此的後背交給對方。


 


「不知各位英雄好漢姓甚名誰?小女子可不記得有得罪過諸位。」


 


「有人花錢,買你的命。」


 


話音落,眾人便不再廢話,一擁而上。


 


他們每個人的本事都不賴,用的也是蠻族最擅長的圓月彎刀,一看就是專業的S手組織。


 


我和季行之一邊抵擋,

一邊伺機逃跑,刀光劍影間我執劍掀掉了一個人的面紗,一張熟悉的臉躍然眼前。


 


是他,我噩夢中出現過無數次的臉,造成端午、季行之等人全部S亡的那張臉。


 


怎麼可能?他明明是蠻族的將領,為何如今轉頭做起了S人越貨的生意?


 


就在我不知所措之際,季行之的聲音響起。


 


「快躲開!宋聲!」


 


我轉頭去看,他正在向我飛奔而來,而他的身後,一個黑衣人正舉起刀劍向他砍去。


 


眼前的場景與噩夢中的情形重疊,恐懼和無力感再次湧上心頭。


 


不,不可以,我絕對不要再看著他們S在我面前。


 


來不及思考,我的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宋聲!」


 


劇烈的疼痛向我席卷而來,我感覺自己跌進了一個人的懷抱,

熟悉的藥草香瞬間包裹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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