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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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月已經被不知道從何處而來的嬤嬤和侍女,簇擁著捂著嘴強硬地拽了下去。


等其他人反應過來的時候,柳月已經不見了。


 


一旁的將軍夫人不依不饒地挑眉:


 


「既然是那妮子說謊,怎麼不讓她把話說完,好看看治她什麼罪,總不會是姐姐心虛了吧?」


 


眼見侯夫人的表情又冷了下來。


 


我適時拿出袖中的一塊侯府玉佩遞給侯夫人。


 


「這是當初夫人離開時贈予我的玉佩,如今完璧歸趙。」


 


侯府玉佩由專人定制,造不得假。


 


鐵證在此,沒人會再懷疑侯夫人的清白。


 


剛剛還盛氣凌人的將軍夫人,這會兒也隻能不情不願地服軟。


 


這件事也就此揭過。


 


侯夫人帶著我去別處賞花。


 


離人群一遠,我立馬跪下身請罪。


 


將柳月的真實身份告知了侯夫人。


 


剛剛不提,是不想得罪周宴。


 


侯夫人將我從地上拉了起來,她冷笑一聲。


 


「我這些年什麼人沒見過,底下的費盡心思想往上攀,防不住也是正常,何況她還確實有手段,竟然攀上了周家的小公子。」


 


話頭到此截住。


 


擔憂我冷,她還親自給我披上了鬥篷。


 


她拿出我給她的玉佩,在看清楚上面的紋樣後,忽然笑了笑。


 


將玉佩還給了我。


 


「我還說這東西統共就三塊,你怎麼會有,既然是他給你的,那你就好好拿著吧。」


 


侯夫人對我眨眨眼。


 


「得空的話,還請你父母來一趟京城才是。」


 


06


 


回去的路上,彈幕大罵我的無恥。


 


【難怪不得剛剛在亭子裡主動索要男主的玉佩呢,

原來是給自己做偽證啊,虧你這個惡毒女配想的出來!】


 


【賤不賤啊,又是冒充男主喜歡的人,又是冒充侯夫人的救命恩人,怎麼能這麼無恥的啊啊啊啊!】


 


【妹寶趕緊去和男主解除誤會,讓男主知道和他書信來往的人其實是你啊!不然男主真被狐狸精女二勾搭走了咋辦?】


 


我託腮。


 


其實要真說起來我用的是我自己的身份去和蕭裴見的面,何來冒充一說?


 


而且侯夫人自己心底也知道我並非她的救命恩人。


 


隻是相對於柳月這個真恩人,侯夫人更願意承我的情罷了。


 


就是不知道柳月如今如何了,她敢當眾敗壞侯夫人名聲,哪怕是好心,侯夫人理應是不會放過她的。


 


可是柳月畢竟是這些彈幕口中所謂的女主……


 


果然,

沒過兩天,本來還喪氣的彈幕這會兒又跳動起來。


 


【哈哈哈,老女人還想對妹寶用刑,還是咱們男二給力,直接將妹寶給救走了!不枉我們妹寶做了那麼多新奇玩意給他玩。】


 


【太好了男二直接給妹寶重新辦了個戶籍,終於不用再被女配拿捏了嗚嗚。】


 


【我就知道,雖然女配暫時得意,但妹寶可是女主哇!等妹寶找到機會和男主相認,一切都會回到正軌上的!】


 


我將面前的彈幕一字不落地看完,身邊的奶嬤嬤也上前來匯報。


 


「夫人那邊已經啟程了,快馬加鞭,最多十天,就能將藥材送到。」


 


聽到母親的名諱,手中的柳枝驟然被我折斷。


 


手臂上仿佛又傳來母親拿著柳條打在上面的痛感。


 


彼時我正因為庶兄將我喜愛的小狗藥S而嚎啕大哭。


 


母親的眼睛淡如水,

她沒有安慰我,而是將我呵斥了一頓。


 


「洛姝,你切記,一旦走上這條路,就不要讓任何人看出你的軟肋。」


 


奶嬤嬤擔憂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小姐?可是傷口疼了?」


 


她撸起我的袖子,用指腹輕輕摩挲著上面留下的一道血痕。


 


這是當初將柳月關進柴房的時候,我讓奶嬤嬤在她身上的同一位置劃下的痕跡。


 


第二日,侍女給我倒茶的時候,茶盞不小心濺落,碎片便在我胳膊上落下了這道傷疤。


 


那些彈幕說得沒錯。


 


若是我敢直接傷害柳月,必然會遭到反噬。


 


「無妨,小傷。」


 


我將折下的柳條悉心插好,面上風輕雲淡。


 


07


 


柳月不在後,蕭裴的書信還是像以往一般送過來。


 


隻是這一次,是我親筆回信。


 


他約我花燈節出門同遊,我隻答了一個字。


 


【好。】


 


本來準備看我因字跡敗露的彈幕又不爽了,嘰嘰喳喳罵了我好幾個時辰。


 


我才不在乎,和奶嬤嬤安排好事宜後,我便換了衣裳出了門。


 


另一邊,根據彈幕所說,柳月也背著周宴悄悄出了門。


 


她要來找蕭裴解釋清楚。


 


人潮洶湧,少不了摩肩接踵磕磕碰碰。


 


我和蕭裴被人群擠在一處,偶爾手指相碰,相視一笑。


 


讓他意外的是,明明我在信中說話粗俗直白,仿佛胸無點墨,卻在猜字謎的時候一猜一個準。


 


他不是蠢人,言笑晏晏間,看向我的目光也多了一絲探究。


 


遇到一盞特別好看的琉璃燈盞,蕭裴自告奮勇要為我取下那一盞。


 


一路過五關斬六將,卻在最後一個字謎犯了難。


 


眼見攤主給的一炷香時間即將到頭,周圍的嘈雜聲和噓聲混在了一起。


 


薄面的少年郎臉頰開始泛紅。


 


就要放棄的時候。


 


一道清冷的聲音篤定道:「春去也,花前無言,是為榭。」


 


我歪著頭對著蕭裴,聲音如風。


 


「郎君今日讓我一局,我記下了。」


 


燈火煌煌,輝映眸間。


 


同一時刻,變故突起。


 


一支箭矢從遠處破空飛來,帶著強大的肅S之氣。


 


我第一時間用力推開身邊的蕭裴。


 


那隻箭便直直地插入我的胸前。


 


血花綻放,周遭的一切按下了暫停鍵。


 


我手中的琉璃燈墜落,眼前天旋地轉,整個人像羽毛一樣跌進身後的蕭裴懷中。


 


他看著我,目光滿是難以置信和痛惜。


 


「不要——」


 


耳朵裡又響起了母親坐在輪椅上的那句話。


 


「洛姝,永遠不要讓任何人知道你的軟肋。


 


「否則,你就會像我一樣,被仇人S去胞妹,雙腿俱廢,如今還身中劇毒,時日不多。」


 


彈幕如潮水一般的惡意湧來。


 


【哈哈哈,惡毒女配敢和我們妹寶搶男人,這下自討苦吃了吧!】


 


【噗,她還想派S手去刺S妹寶,沒想到這些S手其實是前朝餘孽,完全是衝著男主來的吧?】


 


【搞笑,就算她不幫男主擋那一箭,男主也不會S的好嗎?自作多情,就此下線吧拜拜了您嘞。】


 


【……】


 


成千上百條嘲諷中,

隻有一條彈幕有些格格不入——


 


【我隻有一點搞不懂,為什麼,女主派人刺S妹寶,卻要特意交代那一句千萬不要取妹寶性命呢?】


 


這條彈幕在我眼前慢放。


 


我眨眨眼睛,嘴角微微上翹。


 


徹底放任自己暈厥過去。


 


臉上好像落了涼涼的雨絲。


 


又好像是有人在哭。


 


母親,你說過的話。


 


我當然,知道啦。


 


08


 


京中下了一場薄薄的雨,雨水自金碧輝煌的皇宮蔓延,路過上上下下忙著準備提親的侯府,最後停留門外步履匆匆的奶嬤嬤的傘面。


 


啪嗒作響。


 


奶嬤嬤收了紙傘,匆匆走進來。


 


她將懷裡抱著的木盒打開,給我看了一眼。


 


差點喜極而泣。


 


「小姐,真是因禍得福,侯府那邊送來了好多的藥材,其中就有這救夫人命的藥材!」


 


我蒼白著臉躺在榻上看書,淡淡應聲。


 


「知道了。」


 


奶嬤嬤的腳步聲消失在珠簾後。


 


我才終於克制不住胸中的喜悅,笑意染上了眉間。


 


見我高興,彈幕難受了。


 


【怎麼就能剛剛好避開要害的,不是憑啥啊,我想了一晚上沒通。】


 


【這下好了,人沒S就算了,男主也更喜歡他了,都已經準備來提親了,劇情怎麼還不修正啊我受不了了。】


 


【我服了,女配的運氣怎麼就能這麼好!!!】


 


新雨浸潤了桃樹,探進來一枝花苞,我輕輕折下,插進淨瓶裡。


 


運氣嗎?


 


眉目的笑意漸漸淡了。


 


不過是將計就計罷了。


 


前些日子我一直在想,如何能夠取到母親救命的藥材,還能叫其他人不察覺出來我的目的。


 


與蕭裴培養感情是其一,以身入局便是其二。


 


隻要我為蕭裴受傷,到時候將那藥材要過來,便能不打草驚蛇引人耳目。


 


這個計劃我沒敢和奶嬤嬤說,畢竟稍有不慎,便會要了我的命。


 


如今倒是不擔憂了。


 


既然我要害柳月幾分,便會返還幾分。


 


那隻要不以取她性命為目標,行一場暗S即可。


 


如此,很多事情都容易了許多。


 


畢竟這場最後衝我而來的刺S,在所謂的劇情修正下,侯府怎麼去查,都不會查到我的頭上。


 


心上的大石落了地。


 


可一連十幾日,我都十分疲倦。


 


無論怎麼睡也睡不夠,

時常一覺醒來,腦子還是昏昏沉沉的厲害。


 


每要細想時,頭更想要炸開一樣。


 


明知道不對勁,卻完全沒辦法清醒。


 


連眼前總是吵著罵著的彈幕也看不太清晰。


 


幾乎是瞬間,我想起了小時候,母親也總是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無數大夫來看過,都說不出一個所以然。


 


人人都道母親得的是怪病。


 


難道?難道。


 


直到這日,頭疼去了大半。


 


我立馬喚了奶嬤嬤。


 


問她如今是幾日。


 


是三月半了。


 


宜提親的好日子已經錯過了。


 


我混沌數日的腦子如同一道斧頭劈開,嗡嗡作響。


 


牙齒咬破了舌尖。


 


這數日的頭疼一下子有了緣由。


 


我冷笑。


 


倒是小看了這劇情的厲害,本以為隻要我不主動去害柳月便不會有事。


 


沒想到它對我一個區區女配的惡意竟然大到了如此程度。


 


我倒是要看看,它究竟想做什麼。


 


「嬤嬤,為我更衣,我們去趟侯府。」


 


09


 


正是三月,侯夫人拉著我的手往後院走的時候。


 


便見一隻蝴蝶樣式的風箏掛在天上,煞是精致可愛。


 


我裝作不經意地提起。


 


「是府裡來客人了嗎?」


 


侯夫人的眼裡帶了點笑。


 


「你認識的,是周宴的那位表妹。」


 


剛好繞過一座假山。


 


眼前出現一對年輕男女,一人著白一人著粉,看著好不登對。


 


蕭裴幫柳月放著風箏,兩個人緊緊挨在一起,

時不時歡聲笑語。


 


完全沒注意到還有人來。


 


我隔著一小片荷花池看著。


 


本來模糊的彈幕逐漸清晰。


 


【哈哈哈天知道我為了看女配這目瞪口呆的樣子等了多久!】


 


【想不到吧,你放松警惕的時候,妹寶已經靠著自己和男主重新搭上線了,我就說我磕的 cp 不可能這麼輕易被拆散的~】


 


【妹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男主都準備好提親的禮物了,還不是為我們妹寶推遲了!】


 


侯夫人忽然問我:


 


「心裡不舒服了?」


 


不等我說話,她又自問自答。


 


「成為當家主母,這些委屈都是遲早會經受的。


 


「男人嘛,朝三暮四的,今日喜歡這個明日喜歡那個,你若是從一開始就抱著琴瑟和鳴白頭到老的想法來的,

勸你打消這個念頭。早早認清現實,知道什麼才是最重要的。」


 


好像意識到自己態度太過冷硬。


 


她又補了一句。


 


「有我在,她永遠也不會越你的。」


 


說實話,我有些意外。


 


我以為在柳月的女主光環下,侯夫人此番是來讓我認清現實的。


 


沒想到,這現實和我想的有些不一樣。


 


一瞬間,我竟然覺得侯夫人那雙冷厲的丹鳳眼,竟和我的母親有些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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