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含笑應好。
見我沒有吵著鬧著去要一個說法。
侯夫人滿意地離開。
直到我走得近了。
聽見動靜，蕭裴轉過身，看見我的那一刻，他立馬離柳月遠了些。
「你怎麼不提前派人和我說一聲，我讓人去接你。」
他湊近我，像是忘了身後還有人。
柳月跺腳大喊：「蕭哥哥！你跟那個騙子去幹什麼！」
蕭裴晃晃手，頭也不回帶我離開。
「別亂說話，打擾我和你未來嫂子相處。」
來到書房，蕭裴坦蕩與我解釋：「周宴的表妹，吵著鬧著要來放風箏，我拗不過這樣一個小姑娘。」
他提起柳月的時候，嘴角不自覺地上翹。
「隻是妹妹嗎？」
他一下子站起來。
「自然……我是說，
不希望你誤會。」
我直白地問他：
「那她剛剛怎麼說我是騙子？」
他的眼神忽然有些躲閃。
於是我嘆口氣。
「她都告訴你了吧，那些信，不是我寫的。」
蕭裴顯然沒想到我會將這件事挑穿。
在他眼裡，我該時刻為這個秘密提心吊膽，羞愧難當才對。
所以他才能毫無負擔地前腳剛在病榻前與我說會速來提親，後腳就和別的女子一起放風箏。
「她之前是我的婢女，她心悅你，換了我寫給你的信件，所以你真正愛上的人應該是她。」
我平靜闡述事實，看著我有些疏離的表情。
蕭裴心中一空，反而焦急地為我解釋了起來。
「她身為婢女卻偷換主子的信件，這是她的錯，不是你的。
「我喜歡的人也是你，姝兒，你溫柔善良才情皆備，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女子。」
衣袖遮掩下，我手指狠狠掐了一下大腿。
眼淚登時簌簌落下，梨花帶雨。
「蕭哥哥，你果真這麼想？
「我早就想與你說這件事，隻是姝兒太貪心，哪怕知道你愛的是另外一個人，也多想借著別人的光讓你多看看我。」
此刻的蕭裴，早就將知道真相後的不滿拋之腦後，甚至為自己心中那絲微妙的惡意感到愧疚。
洛姝有什麼錯呢，她隻是太愛他罷了！
蕭裴輕輕抱住我，憐惜地輕聲哄我。
就在曖昧氤氲，他有些情難自禁的時候，我忽然開口：
「蕭哥哥，你納柳月為妾吧。」
「什麼？」
蕭裴驚愕出聲。
「我真的把她當做妹妹……」
我擦了擦眼角的淚，笑著開口：
「我並非以退為進，蕭哥哥放心，我隻是希望蕭哥哥能夠開心，柳月能讓蕭哥哥開心，那就夠了。」
蕭裴眼底有動容的光芒閃爍。
「你，你真好的讓我說不出話。」
本來想著和我聊完就去安撫柳月的蕭裴，硬是陪我在書房聊了一下午的詩詞歌賦。
離開的時候，是他親自送我回的府。
一到家，我立馬命人上了熱湯，裡裡外外洗了三遍才罷休。
10
這日之後，洛府門前總是會出現一些莫名其妙的動物屍體。
彈幕一邊氣憤地罵我是綠茶，一遍誇贊柳月，我跟她搶男人，她對我的報復還這麼輕飄飄。
真是善良的妹寶。
看到這句話，我當天沒有讓人將那些屍體處理掉，隻是稱病，閉門不出。
得知消息後的蕭裴火急火燎來看我，剛下馬車，看到的就是一堆S狀悽慘的小動物。
我隔著簾子不願見他，他安慰我良久，我都一聲不吭，快要走時，我弱聲開口：「我害了古怪的病，實在是怕傳染給你。」
蕭裴剛剛的不耐煩一下子就轉換成了愧疚和關心。
「傻姑娘，能有什麼古怪的病，我去請太醫給你治。」
話雖如此，他的身子悄悄往後移了些。
我低聲說了句話，連彈幕都沒聽清，蕭裴卻是勃然大怒，轉身就走。
彈幕以為是我惹蕭裴生氣了，歡呼雀躍。
直到第二日，幫蕭裴提親的媒婆帶著奠雁上了門，彈幕才恍然明白。
蕭裴昨天這氣，
不是對我。
那是對誰呢？
自然是對放那些小動物的罪魁禍首啦。
我提前找人假扮的母親自稱臉上生了疹子，不方便見客。
於是帶著面紗，高興地應了這門親事。
動物屍首沒再出現，我的怪病自然也好了起來。
換八字，交換聘書，納徵公示宴請，簡直是一氣呵成。
不出一月，整個上京都得知了小侯爺即將成親的消息。
柳月找到我的這天，我正在翻開聘禮單子。
比不得那日在侯府中的神採奕奕，如今的她瘦了一大圈，兩頰凹陷，看著極沒有精神氣。
我讓人給她倒了杯茶，她翻手就打碎在地上。
「事到如今，你就別在這給我裝客氣。」
我拍了拍手，對奶嬤嬤耳語了兩句，奶嬤嬤立刻換了個杯盞過來。
柳月不明白我的意思，她又要再摔。
「這是宋代的兔毫盞，這一隻你摔不起。」
柳月冷笑一聲。
「你跟我炫富？我才不在乎這些世俗之物。」
我託腮。
「可這是蕭哥哥給我的聘禮之一诶。」
柳月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她怒吼：
「賤人，都是你，要不是因為你，現在和蕭裴哥哥成親的就是我，就是我！」
吼著吼著，她又崩潰地癱坐在地上。
「明明我才是女主的，到底出了什麼問題，為什麼男主會跟惡毒女配在一起啊？到底為什麼？！」
「為什麼蕭哥哥不聽我解釋，還要逼著我來道歉，明明做錯的人根本不是我……」
我聽著她的抱怨，忽然冷不丁地開口：
「原來的柳月呢，
你把她送到哪去了？」
柳月傻眼了。
「你，你怎麼知道……不對，你在說什麼，我根本聽不懂。」
我笑了。
「看出來很難嗎，你的性格和我們這些所謂的古人差距有多大，你心裡不清楚嗎？
「我再問你一遍，她去哪了？」
柳月腦子裡飛速旋轉，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穿越過來的，哪裡還能知道原主去哪了？真的是。
但是她如今可不敢這麼回答，要是惹怒了我，我跟蕭裴哥哥告狀怎麼辦？
就在她頭腦風暴的時候。
卻見我雙眸中凝了淚。
「她是我最好的姐妹，要不是因為她，我早就S了。隻要你把她送回來，我可以答應你任何要求，怎麼樣？」
柳月看著我這幅卑微祈求的模樣，
腦子裡忽然蹦出來一個主意。
「我可以讓她回來，但是你得答應我一個事情。」
她要我將和宋裴的洞房花燭夜讓給她。
11
柳月興奮地換上嫁衣，梳妝打扮。
她得意洋洋，覺得我真是個傻子。
說是隻要洞房花燭夜，等她真替我嫁過去了，她才不會把身份還給我呢。
奶嬤嬤將她那股藏不住的得意收進眼底，悄悄拉了拉我的衣袖。
「小姐，那可是侯府啊，你讓給她，你舍得嗎？」
我笑出聲。
「嬤嬤，咱們回江南養幾個漂亮的小白臉不香嗎？為什麼要嫁過去伺候男人養小妾呢？錢我有了，權我倒是感興趣，不過當個侯夫人能有什麼權利，看那些人對自己阿諛奉承嗎？我又不是活給別人看的。」
我拍拍嬤嬤肩膀。
「說起來，嬤嬤你相公也S了四五年了，你才三十來歲，等回去後，我也找幾個身強力壯的伺候你，如何？」
嬤嬤的臉一下子燒紅起來。
「小姐你又說笑，這些放浪之語，可不能叫人聽見！」
「不過奴婢搞不明白，你既然不準備嫁給小侯爺，為什麼還要答應這門親事呢，左右藥材咱們已經拿到了，直接回江南去不就好了。」
我勾唇，看向空中本來還在慶祝柳月大婚，這會兒齊齊等著我回答的彈幕。
昨天晚上，他們可是嘲諷了我一宿的愚蠢。
居然把自己相公的洞房花燭夜讓給別人。
直到我輕聲開口，滿懷惡意。
「因為我不想讓她好過啊。」
我要是直接走了，那所謂的劇情又發力了怎麼辦？
我要在侯府埋下一個大雷，
讓所有人隻要想起來，就沒辦法原諒柳月。
原劇情裡，柳月嫁給蕭裴，前提是蕭裴和周宴給她捏了個高門身份。
這一世可沒有呢。
她頂替我嫁過去的結果隻有一個，就是承擔侯府的怒火。
他們不會接受一個無權無勢的女子成為侯府正妻的。
尤其是她沒有獲得侯府任何一個人的承認。
到時候，對我的愧疚加上對她的憤怒，足夠讓她生不如S了。
我的計劃就是等明日侯府找上門之前，率先倒打一耙。
說自己被柳月下了蒙汗藥，然後推拒掉這麼婚事。
隻要侯府不希望我鬧到官府面前，讓全上京都看一出笑話，我就能安全退身。
讓侯府咽下這口氣，自己想辦法去圓這一出婚事。
到時候我不僅能要到一大堆好處，
也能全身而退回江南去過我的安生日子。
我的計劃可以說是天衣無縫，隻是有一點我沒有想到。
母親來了。
12
母親推門而入的時候，我正在房中盤算到時候要些什麼補償比較好。
「你好大的膽子！」
聽到熟悉的聲音，我猛然回頭，便見母親坐在輪椅上，擰著眉怒氣衝衝的看我。
「誰允許你拿自己婚姻大事去算計？！你可知，這個朝代，女兒家一旦行差踏錯，便是萬劫不復！誰允許你擅自來到上京為我謀算，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不需要你為我做那麼多事情！我們本來就不是正常母女，我更不需要那些柔情蜜意！」
她的聲音如驚雷炸開，卻發抖得厲害。
母親啊，母親。
我走近，半蹲身，抬眼，拿手絹一點點擦去母親通紅眼中滲出的淚。
「我小的時候，覺得母親和別人很不一樣。」
母親不似普通閨秀，不教我女訓女戒，隻千叮嚀萬囑咐，叫我不要走上那條看似美好實則萬劫不復的道路。
即將自己的全身心寄託在他人身上。
我看著同齡小姑娘都在穿著漂亮裙子，精心打扮，討論著自己以後要嫁的哪個郎君，我不解地問她。
為什麼會萬劫不復呢，她們看著不僅心甘情願，而且快樂啊。
也沒有人壓迫她們呀。
母親卻告訴我。
「如果我完全沒有強迫你,並使你處於完全自由的狀態，你卻依然選擇了我為你預設的道路,那就是我開始運用權力之時。
「洛姝,你懂嗎？為什麼男兒立志變強，女兒卻總是愛美，是因為社會對女子有著弱者期待。他們期待女子能夠沉迷於裝扮和依附，
這樣便不用和他們爭搶真正的權利和地位。」
那時候的母親是剛硬的，她立志要在這個世道走出一條不同的路,讓其他女子知道，除了相夫教子，還有別的路途可選。
可她失敗了。
她費心經營的生意被忮忌的男人們聯合起來打壓，最後害得她被迫讓利,雙腿俱廢，還要讓自己的面首當明面上的老板,好叫那些男人不因為性別圍攻她。
那之後,母親不再對我說那些話，她也開始期盼著我走上普通女子的道路，雖然與她所願相違,至少有她護著，能夠平淡幸福。
可我不願,在第一次接觸到女戒上的內容後。
我便知道，我寧願清醒地痛苦，也不要麻木地活著。
我洛姝，不願意當他人的菟絲花。
我說出我的心聲後,母親房中的燈一夜未熄。
第二日，
她開始用更嚴厲的⼿段教導我。
將她失敗的原因⼀⼀總結，每日訓導。
她希望我能夠⾛出⼀條雖然清醒，但也能不被時代排擠的道路。
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她不希望成為我的軟肋,成為像她胞妹一樣日後別⼈拿來威脅我的存在。
所以她刻意疏遠我,除了必要的教導,她搬進了佛堂,輕易不肯見我。
她中毒的事情，也是我翻牆偷偷去看她才知曉的。
府⾥的其他⼈都覺得她不愛我。
可是在聽到我大婚的消息，她拖著尚未完全痊愈的身體，從江南遠赴上京，隻為了這⼀聲訓斥。
隻為了這一聲訓斥嗎？
「可我知道，⺟親是如他⼈的娘親⼀樣愛我的。
「我願為母親做任何事,母親你要罰我，要罵我，姝⼉都會受著,
隻求⺟親原諒姝⼉。」
我將臉輕輕靠在母親的膝蓋上。
一想到⺟親急匆匆趕往侯府，卻⼀眼認出那新娘不是我的時候,我便高興。
真好，⺟親果然是最熟悉我的人。
好久好久，上頭傳來⺟親低聲的呵斥。
「下次不許了。」
「沒有下次了,⺟親，我們一起回江南，去林隱寺看你最喜歡的桃花,好不好？」
我還要繼承母親的志向，再與那些男人去爭上⼀爭。
「明日就⾛。」
「明日就走！」
日出江花紅勝火，能不憶江南？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