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搖搖頭，復抬頭看他。
「你現在還有力氣嗎？」
「當然。」魔王給我顯擺他的肱二頭肌。
「本尊可以抱起你，環繞島嶼跑整整一百……」
我傾身上去，堵住了他未盡的話。
那麼，就讓我驗證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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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內，我和魔王嘗遍了目錄的前五個章節。
怪不得跑五十圈氣不喘心不亂。
不得不說，很有料。
魔王食髓知味，大為震驚，十分生氣。
「原來雙修功法才是至高無上的功法。」
「為何傳承海中沒有重點標注？」
「賊老天誤我！」
我頭一次感受到靈力。
自下而上。
自濁液融成絲絲縷縷的靈氣。
可是，我並沒有靈根啊。
魔王跟我解釋。
「魔修與靈修大道不同，靈修須得靈根才能修煉，魔修卻沒有靈根限制。」
我悟了。
原來逢謹無沒說錯。
我與他確實大道不同。
我們準備成親，雖然島嶼隻有我們二人，沒有人觀禮……
魔王說有。
他使用血術，通知天下魔修。
他們的魔王，要成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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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修沒有來。
來得是逢謹無。
他恢復高高在上，雲淡風輕。
「上古神器名闕，我煉化他，就可以救你出封印。」
他說完，我愣愣的，
面上不見欣喜。
他以為我高興傻了，神情孤傲中帶著自得。
「我知道你很感動，之前說要回家的話都是為了氣我。」
「本尊修持大度，不與你計較，等你出來封印，可以繼續回坊市居住。」
「至於你想要的靈田，也可以開闢一小塊給你。」
說完，背過手，蠻以為我會感動到淚流滿面。
如果是之前，我確實想出封印。
但現下我已經跟王王心意相通。
何況，這整個島嶼都是可栽種的靈田。
我們都商量好接下來種植什麼靈植靈樹。
「珠寶兒，我換好衣服了，你怎麼還不進來？」
魔王從一棟木房子裡走出來，身上穿著我那件女裝。
而我，穿著一件男裝。
魔王頭發除了隔絕術法和聲音，
還有變換外貌的能力。
很明顯，我們在玩小劇場。
逢謹無愣住了。
他看看魔王，又看看我，臉色鐵青。
魔王瞧見逢謹無，一把把我拉到身後。
「你怎麼又來了？跟個蒼蠅似的，天天嗡嗡嗡，真煩人。」
逢謹無SS盯著魔王身上那件衣服，咬牙切齒道。
「朱珠，我需要你給我一個解釋。」
我有些不明所以。
我為什麼要給他一個解釋。
如果我沒記錯：「我們好像已經和離了。」
逢謹無臉色變換，脫口而出。
「和離書得雙方籤字才能生效，我還沒籤字。」
是嗎？
我有些想笑。
「幾日不見，你修為攀升不少，難道不是斬斷姻緣的助力嗎？
」
「逢謹無，你敢拿你的大道起誓，你沒有籤字嗎？」
逢謹無不敢。
他確實回去就迫不及待籤了字。
那時，他以為海闊憑魚躍，天空任鳥飛。
他再沒有任何束縛了。
他沒有意料到此時的進退兩難。
「你不想要靈田了嗎？我答應過你，賠給你一百九十九塊靈田。」
魔王「切」一聲，豪爽橫掃這片島嶼。
「看到沒，這一整片島嶼，都是我為珠寶兒打下的江山。」
我驕傲點頭，沒錯。
望著逢謹無直搖頭嘆氣。
「遲來的靈田，狗看了都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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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謹無被氣走了。
我以為他不會再來了。
至於他說得上古神器闕，
想必也不會煉化了。
可一個月後，我再次見到了他。
相對比上次，他清瘦不少。
修為也減退了。
手中捧著一顆明珠，明珠散發柔和的光芒。
「我煉化成功上古神器了。」
魔王盯著他手裡的神器，如臨大敵。
緊緊攥著我的手，掌心濡湿，卻一刻也不敢松開。
原來他也在害怕。
害怕我會拋棄他。
我朝他笑笑，回握住他的手。
轉頭對逢謹無道。
「逢謹無，我要和王王成親了，你是來觀禮的嗎？」
逢謹無身上白衣被狂風卷得獵獵作響，目光執拗地盯著我，唇色蒼白幾近無色。
「朱珠，你不能跟他成親。」
「你是凡人，他是魔王，
凡人如何能與魔王結合。」
我望著他，仿佛從來沒認識過他。
倏忽，扯出一個譏諷的笑容。
「所以我身為凡人，就該比你們這些修士低人一等。」
「比你口中厭惡的魔修也低人一等，是嗎？」
逢謹無嘴唇翕動。
他想說他不是這個意思。
可是，話說出口，又是情不自禁。
「與魔結合，不會有好下場。」
「朱珠，你不是想回家嗎？」
「我現在就放你出來帶你回家，你打理那九十九塊肥田此時一定鋪滿了金黃的麥穗。」
聽見這話，我頓住。
眼前仿佛浮現無邊無際的麥田，風拂過，金黃色麥浪隨之翻湧。
清甜的麥香味，糅合田野的青草香，徐徐沁入肺腑。
掌心被捏疼，
我回過頭，對上魔王委屈巴巴撅起的小嘴。
輕柔撫摸他重新長出來的秀發。
乖，我不會離開你的。
我從兜裡掏出一捧麥種。
「這是那九十九塊麥田裡收獲的種子，我帶著他們，本想在仙山重新種出一片麥田。」
逢謹無望見攤在掌心飽滿的麥粒，心頭轟然被巨石砸中。
密密麻麻的鈍疼鋪天蓋地湧來。
原來她早就帶上那九十九塊麥田的思念，想重新在仙山栽種這份思念。
想在仙山安一個家。
是他，親手打碎了這個家。
驀得悶哼一聲。
他吐出一口鮮血。
我合攏掌心，輕輕在腳邊灑下這捧種子。
麥種粒粒分明，光輝映照下，恍如一顆顆小星星，迫不及待投入這片泥土中。
「不過沒關系，我現在重新給他們找到家了。」
「我會在孤島種滿漫天遍野的麥浪，等來年，我又可以收獲屬於我的麥田。」
我抬頭看向逢謹無，笑了笑。
「逢謹無，我不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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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謹無心口遽痛，腥甜在喉間漫開。
定定看著我，眸底浸滿破碎般的猩紅。
「朱珠，如果我說，我後悔了。」
「我們回到仙山，像原來一樣，開闢一百九十九塊靈田。」
「白日上山收拾靈田，晚上回去賞雨品茶，你還願意跟我一起走嗎？」
我搖搖頭。
「我不願。」
牽起魔王的手，依賴靠在他肩頭。
「本來我恨不得你嘗遍人間離別苦痛，但看在你讓我遇見王王的份上，
我不恨你了。」
「但也不喜歡你了，我們日後各自安好吧。」
我轉過身，眺望空蕩蕩四周，同魔王道。
「看來你的血術沒生效，不過沒關系，隻有我們二人的婚禮也很浪漫。」
話音剛落，無渡海遠處，出現密密麻麻的船隻。
每隻船上都載滿了人。
他們越來越近，不住招手吆喝。
「魔主，我們來了。」
「祝賀魔主新婚大喜。」
……
我們同時愣住，定睛一看。
每隻船上滿載著人，除此外，還有許多賀禮。
有豬牛羊，兔肉鹿肉狍子肉。
我忍不住吞咽唾沫。
好久沒吃肉了。
雖然有肉口味的瓜果，
到底比不上新鮮的肉片筋道。
我迫不及待扭頭，眼睛亮晶晶的。
「你這神器可以讓這些人把賀禮送進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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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修乘坐船隻度過無渡海。
隻為進封印裡陪同魔王。
他們說魔王在哪裡，他們就在哪裡。
就算被困於封印之地，從此世代不能出入人世間，他們也心甘情願。
有神器加持，加上無根之土浸滿魔王的鮮血，封印驟然產生變化。
低等級的魔修居然能自由出入封印。
他們發覺這點後，不由狂喜，紛紛呼朋喚友，想將家人一塊帶過來。
外界人間帝王更迭，仙魔大戰，仙妖大戰，層出不窮。
此時此刻，這方被封印的島嶼，反倒成了一處怡然獨立的世外桃源。
仙門得知此事，
連夜召開大會。
他們為要不要放魔修和凡人入島，發生強烈爭執。
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
此時，逢謹無忽然站出來。
「我願監守封印之地百年，若魔王有異動，再驅逐那些魔修和凡人不遲。」
眾人相互對視，紛紛頷首。
無論如何,若能讓魔修自願進入封印，於仙門確實是一件好事。
大會散了後，廣靈萱急匆匆追上他，神情悲憤不解。
「師父,你為何要去封印之地監守？是不是因為朱珠？」
「她就是一個累贅,之前拖累你不算，如今還要繼續拖累你！」
「嗤。」
一道術法打斷她的話。
廣靈萱「噗」吐出一大口鮮血，她捂住胸口,滿是不可置信。
「師父……」
「她曾是你師娘,
誰教你一直對她不敬？」
「我沒有你這般不敬師長的徒弟,從此以後，你不再是我的徒弟。」
「你我師徒緣分斷絕。」
撂下這句話,逢謹無冷漠丟下她,身影融入了皑皑白霧中。
廣靈萱跪在原地，望著他遠去的背影，自嘲失笑,眼淚不知不覺淌下來。
「若不是你不在意，我怎會欺辱於她。」
「師父，你說好會保護我一輩子……」
19
我的婚禮多了許多許多的觀眾。
不隻有魔修,還有他們的凡人家屬。
他們進入島嶼時，帶來了人間的東西。
包括石墨,水車,鐮刀，榨油機,染料坊等等。
從此,島嶼有了人間的美食和華服。
他們還填無渡海造田，
島嶼越來越大。
三年後,原本隻有一個村落大小的島嶼，已經變成人類城鎮大小。
越來越多的凡人跋山涉水而來，隻會躲避進這方安穩的世外島嶼。
而魔王，早在這些人潮擁擠時，於島嶼正中央浮空一座山。
我和魔王住在那座浮空的山裡。
有時候山間無聊,就會和王王下山闲逛，山下太平熱鬧人世間。
山頂那片平滑地面,種滿我從老家帶出來的⻨種。
有時候我站在⻨⽥裡往遠處瞭望。
能看見島嶼對⾯,很遠的地⽅。
坐著一個人。
他就像一座頑⽯，長長久久守在那裡。
番外
百年後,⼜一夜大雪。
中心島嶼外一處⼩島上。
逢謹無白了頭。
他睜開眼，
前方一個魔修⻤鬼祟祟靠近。
見他睜開眼後，⻜快送出⼿裡⼀封信。
「那個,這是我們王後讓我代為轉交的。」
逢謹無垂眸。
望著這封信許久。
輕輕展開。
上⾯告知他，今日是我家鳳⼥滿⽉宴。
知道他進不去，特此信箋告知以示同賀。
三⾔兩語,盡顯⼼意。
「謝謝你挑的好地⽅，遍地都是床。」
「對了，能不能把封印圈⼤點,他說封印太小了，影響他發揮。」
「最後,百年已過，望各自珍重，不復相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