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食人猴夜襲之后,我們的屋子已經徹底被毀,既沒法生火做飯,更沒法住人了。
這會已經是初冬了,夜裡凍得很,沒地方睡覺的話,怕是要凍S。
爺爺把奶奶抽了一頓之后,大概消了氣,拿著鐵鏟轉到院牆根下邊挖了起來,挖了半餉,挖出來一個長條布包。
他扛著那布包,轉頭看著我們,“還跟白痴一樣杵在那裡幹啥,先去根生家借宿幾天,然后找泥瓦匠來幫忙修屋。”
根生是我家鄰居,平日總想跟我爺爺學宰猴子的手藝,逢年過節都給爺爺送禮貨,熱情的很。
可沒想到他一口回絕了爺爺的借宿請求。
爺爺大怒,“根生,我平時對你還挺客氣吧,宰了猴都分你猴肉,現在就是借你家不用的倉庫住幾晚,你還這麼小氣?
”
根生擺出一副假笑,“老王叔,你這話說的就沒意思了,這猴子肉又酸又硬,能比得上我一年幾次給你送的東西?再說,我給你送了多少年東西了,你可是一點手藝都沒傳給我。”
爺爺擠了個笑臉出來:“我老王當著村長面說過的,以后金盆洗手不幹了,才會收關門弟子。你看咱們遠親不如近鄰,以后我肯定先考慮收你。”
根生冷笑一聲,“就怕沒這個機會了。”
爺爺臉色垮了下來,“根生,你什麼意思?”
根生接著說:“老王叔,我也跟你實話實說,那天那個老和尚到你家討飯說的話,我都聽到了,昨晚上那麼大動靜,我也出來看了。食人猴那玩意,別人不知道,
你老王家還不知道?那東西報復心強得很,我還有一家老小,可不敢留你在家。”
爺爺咬著牙,臉色鐵青,他狠狠瞪了一眼根生,又回頭看了我們一眼,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走。”
根生家借宿不成,爺爺便帶著我們朝村邊走去,“去大姐家住,她的裡外都是磚頭房,大鐵門,不怕那畜生。”
大姑婆是我爺爺的親姐姐,嫁給了同村的打鐵匠,早些年是過了些富裕日子的,后來大姑公在村裡人慫恿下,跟人去遠山採參,結果參沒採到,惹到了食人猴。
一行十三個人,只有我大姑婆回來了,但是她的右手也被咬掉了三根手指頭,腿也被咬瘸了。
回來后這事就在村裡傳開了,人人都知道食人猴報復心強,全都避著她,爺爺也很少和她來往。
於是大姑婆索性自己搬到了村邊上,花光積蓄,蓋了兩間大磚房,獨來獨往,很少有人見到她。
很快我們就到了村邊大姑婆家門外,大鐵門鏽跡斑斑,四面院牆上全是爬牆虎,看起來有一點陰森。
爺爺走到門前,抬手敲了敲門環,鐵門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回響在空曠的四周。
過了許久,鐵門才“吱呀”一聲緩緩打開。一個瘦削的身影出現在門后,正是大姑婆。
她穿著一身灰布棉衣,臉上滿是褶子,她目光在我們身上來回掃了幾遍,這才開口問:“忠富啊,你們咋來了?”
她的聲音低沉沙啞,像是多年不曾開口般,透著一股涼意。
“哎,大姐,昨兒個風大,把屋頂吹掀了,
瓦片落了一地,這天太凍,不能住人了,就想著來你這兒借住幾天。”
爺爺陪著笑臉,語氣難得放得柔和了一些。
大姑婆眉頭微微皺起,眼中閃過一絲猶豫,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說:“進來吧。”
說完,她轉身進屋,留下鐵門半開著。爺爺連忙領著我們走進院子,然后關起了大鐵門。
大姑婆家的院子很大,院牆也高,裡面東西兩間大磚房整理得幹幹淨淨,一點都沒有門外那種陰森的感覺。
大姑婆默默帶我們進了屋,讓我們住在了西邊的房間。
我們把東西擺好之后,奶奶說要去幫大姑婆燒火做飯,爺爺一把拉住她,壓低了聲音,“你可別多嘴把那畜生的事說出來,她怕這玩意怕的要命,你要說了我們就沒得住了。”
奶奶輕輕點了點頭。
很快晚飯就做好了,吃過晚飯之后,大姑婆說家裡柴火不多了,她要去山裡撿些幹柴回來。
奶奶脫口就說,“大姑姐,山裡可不能去......”
爺爺狠狠剜了奶奶一眼,截斷她的話頭,“山裡怎麼就不能去了?我昨天剛從山裡拖了不少柴回來,趁沒下雪,早點備點挺好的,趕明兒咱們也上山幫大姐去撿。”
大姑婆掃了爺爺奶奶一眼,神情沒什麼變化,“沒事,你們也住不久,我一個人撿就夠了。”
說完她便大步出門去了。
她剛出門,爺爺就甩手給奶奶一個耳光,“跟你說了別瞎說,你他娘的差點說漏嘴。”
奶奶有些委屈,“現在都傍晚了,
萬一大姑姐上山真碰上了那畜生,那......那可怎麼辦?”
爺爺嘿嘿一笑,“真碰上了?那不正好?我們房子都不用重新蓋了,這大磚房,住著也挺舒服。”
他說著就往炕上一躺,鞋子也不脫,“娘皮的,累S老子了,我先睡會兒,你們別吵啊。”
我聽得心驚肉跳,爺爺這話的意思,是巴不得大姑婆S在山上啊。
爺爺雖然跟大姑婆來往不多,可我每年收到唯一的紅包就是大姑婆給的,我不能讓她稀裡糊塗就被食人猴吃了!
想著想著,我心裡越來越慌,終於下定決心,悄悄追了出去。
還好大姑婆沒有走遠,我趕上她之后,她面無表情地看著我:“怎麼了,妮子?”
“大姑婆,
我……”我咽了口口水,感覺心跳得厲害,低聲說道,“我得告訴你,咱家房子塌了不是風吹的,是食人猴幹的,它可能就在山裡……”
大姑婆的臉色在聽到“食人猴”三個字時微微一變,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你爺爺為什麼不說?”
我低下頭,咬著嘴唇,不知該怎麼回答。
大姑婆盯我看了會,忽然輕輕嘆了口氣,摸了摸我的頭說:“你這個妮子心腸倒是不壞。”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和感慨,仿佛看透了一切,又仿佛在嘲笑什麼。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妮子你回去吧,我家房子牢得很,只要你鎖好鐵門躲在家裡,
過幾天就沒事了。”
我點了點頭,又問:“那你呢大姑婆?”
大姑婆難得露出笑臉,“不用擔心我,我見過食人猴,我知道怎麼躲它。”
說完,她又摸了摸我的頭,然后朝我揮揮手,就朝村外走去。
當天晚上,風平浪靜,食人猴沒找上門來。
但是爺爺的呼聲震天響,吵得我一晚上也沒能睡著。
第二天吃完早飯,大姑婆還沒有回家,我和奶奶都有些擔心她,爺爺嘴角卻露出笑意:“一夜沒回,大姐不知道還回不回得來呢?”
奶奶嘆了口氣,欲言又止,爺爺冷冷瞪了她一眼,又從貼身袄子裡摸出兩張票子,拍在奶奶桌前,“別在這唉聲嘆氣的,借個板車,去張老三家割十斤豬肉,
買兩只雞,再去打十斤黃酒,整點下酒菜。”
奶奶接過錢,納悶道:“老頭子,買這麼多酒肉幹啥?”
爺爺瞥了她一眼,“讓你買就趕緊去買,這麼多廢話幹啥?”
隨后爺爺又朝我抬了抬下巴,“臭丫頭先去煮一大鍋飯,記得煮滿一鍋,別不夠吃,然后多燒點水。”
我點了點頭。
奶奶小心翼翼問,“咱們要在大姑姐家招待誰嗎?”
爺爺神秘兮兮地一笑,“晚上你就知道了。”
說完,奶奶和爺爺兩人一前一后出門了,我自個兒去灶頭屋裡生火燒飯。
不多時,爺爺先回來了,他身后跟著一大幫子人,
全是村裡遊手好闲的年輕后生。
爺爺招呼他們到堂屋坐著,又喊我給人端茶倒水。
我給他們倒茶的時候,爺爺已經把他的長條布包擺在了桌上,那些年輕后生一個個眼裡放光,“叔,您有這玩意,別說就是猴子,黑熊也能抓住。”
爺爺擺了擺手,“別小看那畜生,黑熊也不一定有它力氣大。”
另一個年輕后生接口,“那玩意真有那麼大?那這皮毛得值多少錢?”
爺爺笑了,“這麼說吧,我賣了這麼多年皮毛,猴皮、熊皮、狐皮、狼皮都賣過,就沒見過那麼大的皮,見過最貴的一次皮毛,都比那畜生身上那張要小得多,還賣了這個數。”
爺爺說著,張開五根手指在后生面前虛晃著,
滿眼都是得意之色。
剛剛說話那個年輕后生驚訝道:“五千?那可不就發財了,都能蓋三間大磚房,娶上媳婦了。”
其他人都哄堂大笑。
爺爺則是冷笑一聲,“五千?你們還年輕,不知道城裡人兜裡到底有多少鈔票。”
爺爺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就這一張皮,出了手,夠在城裡買套房,還有餘。”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那咱們可就發達了,叔,等賣了皮毛我不多要,只要稍微分我一點,讓我能在村裡蓋房子娶媳婦就成。”
爺爺聽了這話,眯著眼,皮笑肉不笑。
他這種表情多半是不太高興,他平時所有錢都藏起來,要花了才給奶奶,自然也不喜歡別人分他的錢。
正聊著,奶奶推著一板車的酒肉回來了,她一看到家裡的陣仗,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但后生們一個個嬸子嬸子地喊,她也只好笑著點頭。
做飯的間隙,她抽空去找爺爺,“老頭子,這都是些偷雞摸狗的二流子,你請他們吃飯做啥子?”
爺爺冷笑,“就是偷雞摸狗的人才弄得住這畜生。”
奶奶一愣,隨機反應過來,她滿臉驚恐,“那畜生多兇狠你不是沒見過,這不是人多有用的。”
爺爺皺起了眉頭,“就你屁話多,它再兇狠,它能挨得住槍子嗎?”
奶奶恍然大悟,“那長布包原來是......”
爺爺笑了,“我可不會像那些蠢貨一樣,
真把這玩意白白上交了。”
奶奶睜大眼睛,好一會沒說話,最后長長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
爺爺在家裡從來都是說一不二,他真要做什麼,她說再多也沒用。
陪著一群年輕后生喝完酒吃完肉之后,他就招呼他們在院子裡挖陷阱,眾人忙活了半天,挖了一個又大又深的坑。
本來有人說要在坑裡插滿竹刺,但被爺爺制止了,他擔心竹尖戳壞了食人猴的皮毛,影響價錢。
坑挖好了,眾人在上面橫七豎八搭了一些竹竿,然后鋪上稻草,一個簡易的陷阱就做好了。
有人懷疑這個陷阱會不會騙不過食人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