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爺爺底氣十足，“一個畜生，又不是人，怎麼就騙不過，就算不上當，老子也能一槍崩了它的猴頭。”
陷阱做好后，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冷風穿過院子，吹得我直打哆嗦。
眾人擠在堂屋裡，吹了燈，隔著門縫、窗縫盯著外面看。
冷月高懸，滿地銀霜。
整個世界都安靜極了，根本沒有食人猴的動靜。
爺爺冷著臉站在門旁，那長條布包已經拆開，裡面竟是一杆槍，他拄著槍站著，整個人的氣勢比前兩天高出不少。
又過了好一會，有個年輕后生忍不住小聲問：“叔，食人猴今晚上會不會不來了？”
爺爺搖了搖頭，“這畜生鼻子靈，報復心強，只要開始報復，就是不S不休，它肯定已經記住了我的氣味，
今晚必來。”
嘴上雖然這麼說，但爺爺心裡卻似乎也沒什麼底，他突然一把抓過我就往門外推，“臭丫頭，給我到陷阱邊上站著去。”
我心裡一個咯噔，爺爺這是要幹啥？
奶奶聲音顫抖，“老頭子，你瘋了！你要妮子去幹啥？”
爺爺眯著眼，“這畜生既然抓過老劉家的小丫頭吃，肯定食髓知味，還想吃小女娃。”
他見我不肯動，一腳把我踹出門外，“給我老實站到陷阱邊上去，敢亂動老子先打S你。”
奶奶想過來拉我，爺爺一腳把她踢翻在地，“老娘們別搞事，不然也給你吃槍子。”
那些年輕后生看到平時與人和善的爺爺竟如此兇悍，
一個個面面相覷，神色復雜。
我無奈只好挪到陷阱旁蹲下，心裡一片冰涼，無聲的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爺爺為了抓食人猴，居然毫不猶豫地把我當誘餌，這真是我的親爺爺嗎？
夜色漸漸濃重，四周一片S寂，只有風吹動院子裡樹葉的沙沙聲。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每一刻都讓人心神緊繃。
突然，遠處傳來一聲低沉而尖銳的嘯叫，打破了寂靜。
眾人發出低低的呼聲，爺爺也抬了抬手中的槍，把門縫拉得更大了些。
嘯叫聲越來越近，一股腐肉的氣息逐漸彌散在空氣中，天上的月光也暗淡了幾分，仿佛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逼近。
我心跳如擂鼓，呼吸急促，眼睛SS盯著門外的黑暗處，整個人像虛脫了一樣，一動都動不了。
突然，兩只碩大的磷光燈籠出現在了院門外。
是食人猴的眼睛！
爺爺猛地舉起獵槍，對著那猴頭就是一槍。然而，他低估了食人猴的敏捷性。
食人猴身軀雖然比黑熊還大，但卻非常輕巧，只是嗖地一下，就閃電般地竄到了一側牆后。
槍響在夜空中回蕩，彈殼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打空了！
爺爺連忙重新裝彈，舉槍瞄著卻不敢打，他怕再次打空，恐怕就沒機會了。
食人猴不慌不忙，從牆后轉過身，一步步走進院中，它停在了陷阱前面，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后的堂屋，眼裡仿佛露出了嘲弄的神色。
“你看那畜生的眼神，是不是跟人一樣？”有年輕后生顫抖著說，卻沒人接話。
爺爺的聲音傳來，“你們幾個先出去吸引它注意力，
讓它沒法盯著我，我才能打中它。”
那些年輕后生還在猶豫，爺爺聲音大了起來，“你們還想不想建磚房，想不想娶媳婦了？”
年輕后生這才一個個從屋子裡走了出來，他們拿著鐵叉鐵锹鐵鏟啥的，分成兩撥各站在兩側，對著食人猴揮舞著“武器”，嘴巴裡咒罵這一些不幹不淨的話。
食人猴卻詭異地笑了起來，它突然抬腳一踢，就把腳底下的泥塊踢起一大片，兜頭朝著東側那撥人砸去，瞬間那撥人就被籠罩了泥塵之中。
那撥人驚慌失措，亂揮“武器”，嗷嗷直叫。
食人猴又故技重施，把一大坨泥塵踢向了另一撥人，一瞬間，兩撥年輕后生都大喊大叫，亂成一團。
“砰”，
又一聲槍響。
眾人聽到槍響，就爭先恐后先衝回了屋子，可衝回屋子再回頭看，早不見了食人猴的蹤影。
“那畜生怎麼不見了？是打跑了嗎？”眾人驚慌失措，全都看向爺爺，爺爺黑著臉，抿著唇，顯然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我雖然離得近，但也沒看真切，只知道槍響時，食人猴身影一閃，便不見了。
多半又打空了。
正在眾人提心吊膽的時候，突然聽到轟隆隆一聲，堂屋的一根側梁塌了下來。
我扭頭一看，只見食人猴那龐大的身軀此刻正趴在屋頂上，對著屋頂又錘又蹬，房梁、瓦片不停往下掉，屋子裡好幾個人都已經被掉下去的房梁砸倒在地，生S不知。
幾個靈活一點的年輕后生趕在被砸中之前逃出了屋子，慌不擇路就往門外跑，但他們太恐懼，
全忘了自己挖的陷阱，一個兩個全都滾進了大坑裡，在裡面欲哭無淚。
食人猴幾乎弄塌了整個房子，我想跑，但是兩條腿都沒力氣，只能用手扒拉著地面往門外爬，這時候，突然有一只手伸過來，一把抓住我，“妮子，快進地窖。”
是奶奶！
奶奶不知是怎麼從屋子裡逃出來的，她灰頭土臉，力氣卻比以前大得多，她拖著我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西北角的地窖口，把我塞了進去，又蓋好蓋子，“妮子，千萬別出來，我去救你爺爺。”
奶奶說完轉身就走了，我在裡面又驚又怕，很想打開蓋子看看，卻又不敢，只聽得到外面是不是響起一聲又一聲悽厲的喊叫。
“噔噔噔”
一陣急促的腳步身傳過來，地窖口被打開了，
爺爺拄著槍站在外邊，他回頭大喊：“老娘們，快點，快進來。”
奶奶氣喘籲籲的聲音也從不遠處傳過來，正當這時，“咚”的一聲，地面猛地一震，然后就是什麼東西被刺穿的聲音。
爺爺呆在原地，目眦盡裂，整個人不停發抖，握槍的手上青筋暴起，他一腳把地窖蓋板踢上，然后怒吼一聲，“他娘的狗畜生，老子跟你拼了！”
然后就是“砰砰砰”的槍響聲，“咚咚咚”的震地聲，再然后就是爺爺悽慘的叫聲，一聲又一聲，不絕於耳。
我SS捂著嘴巴，眼淚哗啦啦滾落下來，我甚至連推開蓋板看一眼的勇氣，都徹底沒有了。
過了很久很久，外面終於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風聲在呼嘯。
我渾身發抖，眼淚都已經哭幹了。
地窖口的木板忽然被掀開，一雙閃著磷光的大燈籠在外頭中盯著我。
是食人猴！
我的心跳和呼吸似乎都在一瞬間停住了，幾乎窒息。
它沒有立刻S我，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盯著我看了許久，仿佛在思考著什麼。
突然，它低下頭，鼻子使勁嗅了嗅，還用如鐮刀般尖利的爪子，輕輕戳了戳我的臉。
那一刻，我仿佛感受到了一絲熟悉——那是曾被我偷偷喂過食物的那只小猴子。
它看了我很久，最終轉身離開，消失在夜色中。
周圍再次陷入S寂，我在地窖中一動都不敢動，甚至不敢再把蓋板蓋起來。
一直到天光大亮，我才鼓起勇氣從地窖爬了出去。
此刻，院子裡已是滿目瘡痍，整個堂屋都像是在狂風暴雨中被撕成了碎片，到處都是斷手斷腳，有一具屍體還被剝了皮，砸爛了腦袋。
只有奶奶留了個全屍。
我呆呆地站在院子中央，腦海中一片空白，四周S一般的寂靜。
時間像是凝固了一樣。
就在這時，我聽到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我木然回頭一看。
是大姑婆。
她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身上裹著一件黑色的布衣，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小妮子，活著就好啊。”對這一地的S人，她似乎都沒有很驚訝，反而是非常冷靜地打量著院子裡的一切。
她身上背著一個木匣子，看著有點像是爺爺小心翼翼藏起來的那個錢匣子，那裡頭幾乎是爺爺所有的積蓄，
我們誰也不知道爺爺把它藏在哪裡。
我想問大姑婆什麼，可話到了嘴邊，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更何況，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爺爺和奶奶已經不在了，我完全不知道我應該怎麼辦。
“孩子，跟我去鎮上吧。”大姑婆淡淡地說，“這個村子不能呆了。”
我看著她，腦海中一片混亂。
她沒再多說話，只是自顧自就往外走去。
我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跟在了她的身后。
大姑婆帶著我走出院子，外面有一輛套好的驢車，她把我抱上了驢車，一揚鞭子，驢兒便往鎮上跑去。
四周靜得出奇，只有風聲在耳邊呼嘯。
出村口時，她回望了一眼黃泥崗村，目光復雜：“老王家只剩你還活著。
也許，這是天意。”
她輕聲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嘲諷，又像是感慨。
從此之后，我就一直跟著大姑婆在鎮上生活，沒幾年，就聽說黃泥崗村怪事連連，所有人都搬空了，這個村，從此成了荒村。
除了我，恐怕沒人知道黃泥崗村的完整故事了。
黃泥崗的故事，或許就該留在大山裡，讓它隨著山風漸漸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