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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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我聳聳肩:「可能因為,我也想知道,那木牌到底什麼來路。而且……」我頓了頓,「我師父失蹤,可能也和類似的事情有關。」


 


柳青青看了我很久,慢慢點了點頭。


 


「好。等我消息。」


 


她送我到門口,夜色濃重。


 


我背著箱子走了幾步,手機忽然震動。拿出來一看,是一條本地新聞推送:


 


「突發:今晚十一時許,我市知名企業家陳某獨子陳昭於某 KTV 外突發昏迷,送醫搶救。據同行友人稱,其昏迷前曾驚恐尖叫『水!拉我!』,疑似受過度驚嚇。具體原因正在調查中……」


 


時間正好是柳月兒怨魂衝出去之后不久。


 


6


 


三天后,城西老茶館。


 


我坐在角落,

面前擺著那根用黑布包著的哭喪棒。


 


老張頭遲到了十分鍾,進來時帶著一身煙味和火葬場特有的消毒水氣息。


 


「你小子,又惹上『紅白煞』了?」他一坐下就壓低聲音,渾濁的眼睛盯著我,「西郊柳記,冥婚哭活人,還引了怨魂出去――現在道上都傳遍了。」


 


我心頭一緊:「傳這麼快?」


 


「那一片做白事的,哪個沒點耳目?」老張頭點了根劣質煙,「柳家那丫頭,柳青青,不簡單。她撒骨灰引魂的法子,是湘西一帶『養怨』的偏門。她一個城裡姑娘,從哪兒學的?」


 


我搖頭:「她說只是想讓妹妹報仇。」


 


「報仇?」老張頭嗤笑,「陳昭現在躺在醫院 ICU,腦電波接近直線,醫生說像植物人,但生命體徵平穩。可我去看了――」


 


他湊近些,聲音壓得更低。


 


「他脖子上那木牌,

燙得能烙餅,皮肉都焦了。病房裡一股河腥味,地板上總有水漬,護士怎麼擦都沒用。」老張頭彈了彈煙灰,「陳昭他媽,趙鳳蘭,昨天找我了。出價二十萬,讓我『平事』。」


 


我愣住:「你接了?」


 


「接個屁!」老張頭瞪我一眼,「那女人煞氣纏身,手上肯定沾過髒東西。」


 


老張頭掐滅煙。


 


「五零,這事兒你別再沾。柳青青用偏門法術,遲早反噬。趙鳳蘭更不是善茬,她能搞出借運婚這種損陰德的事,逼急了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可柳月兒真是被害S的。」我攥緊茶杯,「陳昭可能知情。」


 


「那又怎樣?」老張頭看著我,眼神復雜,「這世道,冤S的多了去了。你師父當年就是非要討個公道,才……」他頓了頓,擺擺手,「總之,錢你賺了,

命保住,別管闲事。這是規矩。」


 


規矩。又是規矩。


 


7


 


茶館的門突然被推開。


 


柳青青站在門口,臉色蒼白,眼圈很深,但眼神平靜得可怕。


 


她走進來,坐在我們旁邊:「陳昭昨晚醒了,說了兩句話,又昏過去了。」


 


「什麼話?」


 


「第一句:月兒,別找我。」柳青青眼神冰冷,「第二句:河神……」


 


「河神?」老張頭眉頭緊鎖。


 


「是舊河神廟。」柳青青一字一頓,「早就廢棄了。但陳昭爺爺那輩,重修過。廟裡供的不是河神,是一尊沒名的黑木雕像。」


 


「你想去那河神廟看看?」我問。


 


柳青青點頭:「但我一個人進不去。陳昭家有人守著,而且……」她撩起左手的袖子,

手腕上,三道青黑色的指印,觸目驚心,「昨晚我試著靠近河邊,就被東西拖住了。要不是身上帶著東西,可能已經下去了。」


 


老張頭倒吸一口涼氣:「怨氣化形,索命了。柳姑娘,看來,你妹妹的魂分成了兩股――一股被你召回纏著陳昭,一股還困在河裡成了怨氣。去河神廟,兇多吉少。」


 


「所以我來找你們。」柳青青看著我們,「蘇師傅,張師傅,你們懂這些。幫我這一次,之后是S是活,我都認。錢我還有,都可以給你們。」


 


老張頭沉默地抽煙。


 


我摸著哭喪棒上的符文,想起師父失蹤前夜,喝醉了拍著我肩膀說:「五零,幹咱們這行,見多了生S冤屈,心容易硬。但別忘了,有些線,該跨還得跨。不是為錢,是為個『該』字。」


 


「什麼時候去?」我聽見自己問。


 


柳青青眼睛亮了一下:「今晚子時。

月圓夜,陰氣最重,也是『它們』最活躍的時候。河神廟裡的東西,可能會顯形。」


 


老張頭嘆了口氣,把煙頭按滅:「老子真是欠你們的。準備東西吧。」


 


8


 


舊河神廟。


 


廟門半塌,裡面漆黑一片。但綠光照過去時,能看到門口的地面上,灑著一層白色的東西。


 


是石灰。


 


「防蛇蟲的?」柳青青問。


 


「防『陰物』的。」老張頭蹲下捻起一點,「混了香灰和符灰,有人定期來補。裡面肯定有東西。」


 


我們跨過石灰線,走進廟門。


 


廟裡空間不大,正中有一尊黑木雕像,約半人高,雕刻粗糙,像個人形,又像是某種扭曲的水生動物,面目模糊不清。


 


我想起師父筆記裡提過一嘴:某些邪術家族,會私下供養「陰神」,以非常規手段獲取運勢。

雕像材質多為陰沉木或百年槐木,需定期「血食」供奉。


 


雕像前有供桌,上面居然擺著新鮮水果和一杯暗紅色的液體。


 


我湊近聞了聞,血腥味。


 


「血供。」老張頭臉色難看,「還在持續供養。陳昭家真把這當祖祠了。」


 


柳青青走到雕像側面,忽然「咦」了一聲。


 


「后面有東西。」


 


我和老張頭繞過去。雕像背后,緊貼著牆,竟然有一道暗門,木頭材質,刷成和牆一樣的顏色,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暗門上掛著一把老式銅鎖。


 


「最近有人開過。」我低聲道。


 


老張頭從工具袋裡掏出一根細鐵絲,搗鼓幾下,鎖「咔噠」開了。


 


推開門,一股濃烈的霉味和腥臭味撲面而來。


 


下面是一道向下的石階,

深不見底。


 


引魂燈的綠光照下去,只能照亮前幾級臺階,再往下,就是吞噬一切的黑暗。


 


但就在綠光邊緣,我看到了石階上有拖拽的痕跡,還有零星的血點。


 


「下去嗎?」柳青青聲音有些發顫。


 


老張頭看了看手裡的羅盤,指針瘋轉。


 


「陰氣源頭在下面。但下面……不止一個『東西』。」


 


9


 


石階很長,盤旋向下。


 


越往下,腥臭味越濃,那女人的啜泣聲也越來越清晰。


 


終於到底。


 


手電光掃過,這是一個地下室,不大,牆壁滲水,地面潮湿。


 


角落裡,放著一個巨大的、鏽跡斑斑的鐵籠子。


 


籠子裡關著一個女人。


 


她披頭散發,衣衫褴褸,

蜷縮在角落。手腕腳腕都有長期捆綁的淤痕。


 


而在籠子正對面,牆上掛著一幅詭異的畫:畫中正是那尊黑木雕像,但雕像腳下,踩著兩個模糊的小人,一男一女。畫的下方,用血寫著兩行八字。


 


其中一個八字是柳月兒的。


 


另一個……


 


柳青青失聲:「那是我的八字!」


 


籠中的女人聽到聲音,猛地抬起頭。


 


手電光映出一張憔悴但難掩清秀的臉,眼神驚恐呆滯。


 


柳青青如遭雷擊,渾身劇震。


 


「媽……?」


 


手電光柱裡,柳青青和她母親隔著鐵籠對視。


 


女人渾濁的眼睛慢慢聚焦,難以置信地顫抖起來。


 


「青……青青?


 


聲音嘶啞得像是破風箱。


 


柳青青撲到籠子前,手指抓住冰冷的鐵條:「媽!你怎麼在這裡?這些年……你不是跟人跑了嗎?」


 


「跑?」女人慘笑,眼淚混著汙垢流下,「趙鳳蘭……她把我關在這裡……九年了……」


 


10


 


九年。


 


柳青青母親失蹤時,柳青青十五歲,柳月兒十歲。


 


「為什麼?」柳青青聲音發抖。


 


「因為……我的八字。」女人喘息著,指了指牆上那幅畫,「我的八字,是『陰水養木』。陳昭他爺爺當年看風水時說……用我的八字『養』這尊陰神,

能旺他家三代財運。但需要活人『坐鎮』……他們就把我騙來,關在這裡……」


 


她看向畫中黑木雕像腳下的另一個小人:「月兒的八字……是『福水轉陽』。他們用我的八字養神,等神『活』了,再用月兒的八字……把神的運勢,『轉』到陳昭身上……這就是『借運婚』……」


 


所以,柳月兒從頭到尾就是祭品。


 


「陳昭知道嗎?」我咬牙問。


 


女人沉默片刻:「一開始……可能不知道。但后來……他來過幾次,送飯。他看見我了……他沒放我,

也沒告訴他媽他看見了……他裝作不知道。」


 


裝不知道。那就是默許。


 


柳青青渾身都在抖,不知道是憤怒還是悲傷。


 


石階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那個平頭男人衝下來了!


 


「快走!」我拉住柳青青,又看向籠子,「鑰匙在哪?」


 


「在……趙鳳蘭身上。」女人急促道,「別管我!你們快走!這下面……不止我一個『東西』……」


 


她話音未落,地下室深處,那沒有門的黑暗甬道裡,傳來「哗啦」一聲水響。


 


像是有什麼東西,從水裡爬出來了。


 


11


 


這時,石階上出現兩道手電光柱。


 


兩個人走了進來。


 


一個身材微胖的中年女人,穿著講究的套裝,臉色陰沉――是趙鳳蘭。


 


另一個是精悍的年輕男人,平頭,眼神銳利,看見我們,二話不說,匕首直刺而來!


 


我抡起哭喪棒格擋。「鐺!」金屬交擊聲刺耳。這人手勁極大,震得我虎口發麻。


 


「青青,砸鎖!」我喊。


 


老張頭聞言,掏出一把匕首扔給柳青青。


 


柳青青砍斷籠鎖,扶出虛弱的母親。


 


平頭男人攻勢兇猛,匕首專挑要害。我不是打架的料,全靠哭喪棒硬抗,幾次險象環生。


 


甬道裡的水聲越來越近,腥氣撲面。


 


黑暗中,緩緩探出一只慘白浮腫的手,扒住了地面。


 


然后是第二只。


 


一個披頭散發、渾身湿透的身影,爬了出來。


 


是柳月兒!


 


但此刻的她,比之前見到的更「實」。臉上青黑,眼珠全白,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


 


「月兒……」籠中的母親發出悲鳴。


 


柳月兒的「頭」轉向母親的方向,停頓了一下,白瞳裡似乎閃過一絲掙扎。


 


但下一秒,她猛地轉向我,發出一聲尖嘯,四肢著地,速度快得驚人,朝我撲來!


 


12


 


前有持刀兇徒,后有索命怨鬼!


 


我頭皮發麻,幾乎是本能地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哭喪棒上,用盡力氣往地上一杵!


 


「咚!」


 


棒身符文血光暴漲!


 


平頭男人被血光一照,動作一滯,面露痛苦。


 


柳月兒的怨魂則被逼退幾步,發出憤怒的嘶吼。


 


但棒身血光迅速黯淡。

我眼前發黑,感覺身體被掏空――老張頭說過,這玩意兒用多了折壽。


 


「五零!」老張頭見狀,立刻掏出一把混合了朱砂和香灰的粉末,撒向柳月兒的怨魂。


 


怨魂被粉末灼燒,尖嘯后退,暫時被逼回甬道陰影。


 


平頭男人緩過勁來,再次撲來。


 


老張頭迎上去,兩人纏鬥在一起。


 


這老頭身手竟出奇地利落,一時間不落下風。


 


「走!」老張頭吼道。


 


我扶起幾乎虛脫的柳青青母親,柳青青攙著另一邊,三人踉跄衝向石階。


 


上方突然傳來瘋狂的笑聲。


 


「走?往哪走?」


 


13


 


趙鳳蘭堵在石階上方,手裡舉著一個巴掌大的黑色木牌,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柳青青,你的八字,早就寫在這『養陰牌』上了。

」趙鳳蘭眼神癲狂,「你以為你妹妹S了就完了?不!你才是最后的『藥引』!今晚月圓,陰神『進食』,正好用你的魂,補全我兒子的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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