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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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破手指,將血抹在木牌上。


 


木牌驟然發出暗紅色的光!


 


地下室劇烈震動起來。牆壁上的水漬瘋狂蔓延,瞬間淹沒了腳踝。


 


那尊黑木雕像,明明在樓上廟裡,此刻卻仿佛活了過來,一股陰冷貪婪的氣息籠罩了整個空間。


 


甬道深處的柳月兒發出悽厲的哀嚎。一股怨氣化作黑煙,湧向趙鳳蘭手裡的木牌!


 


「她在用你妹妹的怨魂,喂養陰神!」老張頭驚怒,「她想讓陰神徹底蘇醒!」


 


平頭男人趁機一刀劃傷老張頭的胳膊,退到趙鳳蘭身邊。


 


趙鳳蘭狂笑:「現在,把柳青青留下,你們還能活。否則,一起給我兒子當養料!」


 


柳青青臉色慘白,卻突然笑了。


 


「好。我留下。」


 


「青青!」我和她母親同時喊道。


 


柳青青輕輕推開我們,

走向趙鳳蘭:「但我有個條件――放我媽和蘇師傅他們走。你發誓。」


 


趙鳳蘭眯起眼:「可以。」


 


「別信她!」我急道。


 


柳青青回頭看我一眼,眼神很平靜,甚至有點解脫:「蘇師傅,謝謝你。帶我媽走。月兒的仇……我自己來。」


 


她轉身,一步步走向趙鳳蘭。


 


14


 


「趙鳳蘭!你這個毒婦!」柳青青母親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掙脫我的攙扶,朝著趙鳳蘭瘋狂撲去!「我跟你拼了――」


 


「把我女兒還給我!把月兒還給我!」


 


趙鳳蘭臉色驟變,下意識后退。


 


平頭男人反應極快,一個箭步上前,手中匕首寒光一閃――


 


「噗嗤!」


 


匕首刺入了柳青青母親的胸口。


 


一切發生得太快。


 


「媽――!!!」柳青青的慘叫幾乎撕裂喉嚨。


 


女人身體僵住,低頭看了看沒入胸口的匕首,又抬頭看向女兒,嘴角溢出鮮血,卻扯出一個極溫柔的笑。


 


「青青……帶月兒……回家……」


 


她最后的目光,越過趙鳳蘭,望向虛空,仿佛看見了什麼,輕聲呢喃:「月兒……媽媽來了……」


 


身體軟軟倒下,鮮血在渾濁的水面上暈開。


 


「不――」柳青青要衝過去,被我SS抱住。


 


趙鳳蘭也被這突發狀況驚得一愣,但隨即,她手中的木牌紅光大盛!


 


上方的黑木雕像虛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凝實,

那張模糊的人面魚身輪廓變得清晰!


 


「完了……」老張頭面如S灰,「活人血祭,怨氣衝天……陰神徹底活了!」


 


陰神發出渴望的嘶鳴,似乎想要吞噬這一切!


 


平頭男人護著趙鳳蘭后退,趙鳳蘭臉上帶著瘋狂與恐懼交織的扭曲笑容。


 


15


 


我SS抱著崩潰的柳青青,攥緊哭喪棒,腦子飛速轉動。


 


突然,我想起師父筆記最后一頁,用朱砂寫的一行小字:


 


「陰神嗜怨,然怨極則反。以正魂為引,可破其樞。」


 


以正魂為引?


 


柳青青的魂?不,她現在是活人,魂未離體。


 


那……


 


我轉頭看向柳青青母親屍體上方那縷即將消散的白色氣息。


 


她被囚九年,受盡折磨,但眼神深處,還有光,她的魂,還是「正」的!


 


「阿姨!」我喊道,「幫我們!」


 


「進去。」隨即,我指向那黑暗的甬道,「去您女兒……月兒怨魂的身邊。抱住她,喊她名字,告訴她,媽媽愛她,姐姐愛她,讓她……別恨了。」


 


那縷即將消散的白色氣息沒有絲毫猶豫,衝向甬道。隨后,溫柔的啜泣聲在腥臭的黑暗裡回蕩。


 


「月兒……月兒……是媽媽……媽媽對不起你……媽媽回來了……」


 


「月兒……冷嗎?

媽媽抱抱……」


 


「姐姐也來了……姐姐沒忘記你……」


 


「我們不恨了……月兒,跟媽媽走……我們去個好地方……」


 


怨魂的尖嘯聲,漸漸低了。取而代之的,是孩子般委屈的哭聲。


 


「媽……姐姐……我好疼……水裡好黑……」


 


「不怕了……不怕了……」


 


甬道裡隱約泛起一層柔和的白光。


 


趙鳳蘭手裡的木牌暗紅色光芒劇烈閃爍,

忽明忽暗。她眼神一狠,突然將木牌按在自己心口!


 


「以我精血,奉請陰神!降!」


 


木牌炸開!


 


巨大的人面魚身虛影張開滿是利齒的大口,虛影猛地撲向柳青青。


 


「青青!」我目眦欲裂,想衝過去,但灌入的河水已到膝蓋,行動艱難。


 


柳青青看著撲來的虛影,閉上了眼。


 


16


 


千鈞一發之際。


 


一道身影從石階上方踉跄衝下,撲倒在柳青青身前,用身體擋住了虛影!


 


是陳昭。


 


他不知何時醒了,怎麼來的,沒人知道。他臉色慘白如紙,脖子上焦黑的木牌痕跡觸目驚心,嘴角還在溢血。


 


虛影穿透了他的身體。


 


陳昭渾身劇震,七竅開始滲血。但他SS抱住柳青青,抬頭看著那虛影,

嘶聲喊:


 


「媽……夠了……別再害人了……」


 


趙鳳蘭呆住了。


 


陳昭扭頭,看向柳青青,眼神復雜到了極點:愧疚、痛苦、一絲釋然。


 


「對……不起……月兒……青青……」


 


他咳出一大口黑血,氣息迅速萎靡。


 


虛影因為「血食」被阻,發出憤怒的咆哮,但陳昭身上似乎有什麼東西吸引了它――可能是長期佩戴木牌浸染的陰氣,也可能是趙鳳蘭血脈的牽連。它開始吞噬陳昭的生命力。


 


趙鳳蘭尖叫:「不!昭兒!停下!」


 


她瘋了一樣撲向虛影,

想拉開兒子,但手穿過虛影,只抓住一片冰冷。


 


陳昭的身體迅速幹癟下去,眼睛卻看著母親,扯出一個難看的笑。


 


「媽……下輩子……別當母子了……」


 


話音落,他頭一歪,徹底沒了氣息。


 


虛影吞了陳昭,再次轉向柳青青。


 


17


 


但就在這時,甬道裡的白光暴漲。


 


柳青青的母親牽著一個人影,走了出來。


 


是柳月兒。


 


但不再是那副青黑猙獰的模樣。她恢復了幾分生前的樣子,臉色蒼白透明,眼神清澈,穿著那身溺亡時的白裙子,湿漉漉的,但不再滴水。


 


她看向趙鳳蘭,又看向那陰神虛影,最后看向姐姐。


 


「姐……」她輕輕開口,

「我不恨了。」


 


話音剛落,她和她母親的身體散發出柔和的、溫暖的白光。


 


那白光仿佛帶著某種淨化之力,所過之處,腥臭消散,黑氣退避。


 


陰神虛影接觸到白光,發出痛苦的嘶鳴。它貪婪的本能想吞噬這純淨的魂力,但又畏懼其中的「正」氣。


 


「就是現在!」老張頭吼道,「五零!敲棒子!敲那雕像投影的根基!」


 


我循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地下室的牆壁上,不知何時,映出了樓上那尊黑木雕像的影子!


 


那影子,正是陰神虛影的「根」!


 


我拼盡最后力氣,踩過渾濁的河水,衝到牆邊,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那雕像影子,狠狠砸下!


 


「給我――破!」


 


「咚!!!」


 


哭喪棒上的符文亮如白晝!


 


牆壁上的雕像影子,寸寸碎裂!


 


上方的陰神虛影發出最后一聲不甘的尖嘯,隨之崩散成漫天黑煙,又被柳月兒母女散發的白光迅速淨化、消融。


 


趙鳳蘭手裡的木牌殘渣化為飛灰。


 


她呆呆地坐在地上,看著兒子幹癟的屍體,又看看消散的虛影,突然發出歇斯底裡的狂笑,笑著笑著,又變成嚎啕大哭。


 


「沒了……都沒了……哈哈哈……報應……報應啊……」


 


18


 


趙鳳蘭瘋了。


 


河水還在湧入,已經淹到胸口。


 


平頭男人見勢不妙,頭也不回地衝向石階,消失在上方黑暗中。


 


「走!

」老張頭拉起虛脫的我。


 


柳青青衝過去,想拉住妹妹和母親的手,但她的手穿過了她們半透明的身體。


 


柳月兒對她溫柔地笑了笑:「姐,好好活著。我和媽媽……先去一個好地方等你。別急,慢慢來。」


 


母親也含淚點頭:「青青,保重。」


 


白光越來越盛,兩人的身影逐漸模糊,最終化作點點光塵,消散在空氣中。


 


柳青青跪在水裡,失聲痛哭。


 


老張頭和我架起她,又拖起瘋癲的趙鳳蘭,艱難地爬上石階,衝出即將被淹沒的地下室,跑出河神廟。


 


身后,古老的廟宇在轟鳴聲中,緩緩塌陷,沉入暴漲的河水之中。


 


19


 


一個月后。


 


柳青青站在河邊,看著修復后平靜的水面。她瘦了很多,

但眼神不再空洞。


 


趙鳳蘭被送進了精神病院,陳昭家徹底垮了,那些骯髒的生意被調查,牽扯出一串人。


 


柳青青母親的失蹤案也重新立案,雖然人沒了,但至少真相大白。


 


「之后什麼打算?」我問。


 


「離開這裡。」柳?青輕聲道,「開個?店,平平淡淡過??。」


 


她頓了頓,看向我:「蘇師傅,謝謝你。沒有你,我可能……」


 


我擺擺手:「是你?己救了自己。還有你媽媽,你妹妹。」


 


她笑了笑,遞給我一個信封。


 


「最后?筆。謝謝你,也謝謝張師傅。」


 


我沒推辭。老張頭的醫藥費、我的房租,還有修復哭喪棒的錢,都需要。


 


「以后,有事還可以找我。」我說。


 


「希望不會了。

」她認真道,「你也……小心。陳昭家背后,可能還有?。那個平頭男?,警察沒抓到,失蹤了。」


 


我點頭。那天混亂中,那家伙確實趁亂跑了。


 


柳?青?了。


 


我站在河邊,摸出懷裡那根哭喪棒。棒身多了幾道細微的裂痕,符?也有些黯淡。但它還結實。


 


師父,你當年查的「轉運仙官」,和陳昭家這種「借運婚」,是不是一脈相承?


 


那個逃跑的平頭男人,會不會就是他們的??


 


?機響了,是?張頭。


 


「五零,在哪?趕緊來火葬場一趟。」


 


「怎麼了?」


 


「我剛收到一個包裹。裡面……?面是半截燒焦的雕像!還有?張紙條……」


 


「寫的什麼?


 


?張頭吸了口氣,?字一頓:


 


「『哭喪人,戲不錯。下次,該你了。』」


 


我渾身?液仿佛瞬間凍結。


 


「我馬上到。」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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