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裡與寂靜的山林格格不入，震耳的音樂和人群的喧囂混雜在一起。
十幾輛改裝得花裡胡哨的車子圍成一圈，穿著火辣的年輕女孩聚在一起，空氣中香水味和煙味混雜。
我四下打量一番，馬上明白過來，這是私人的賽車場地。
「葉惜安？」
姜媛從人群中走了出來，目光掃過我局促不安的臉，最后落在顧宇搭在我肩頭的手上。
「真是你。裴衍哥知道你來這種地方嗎？還和顧少在一起。」
「跟你沒關系。」
她抱起手臂，冷哼了一聲：「我說他最近怎麼魂不守舍的，原來是有人三心二意，吃著碗裡的還看著鍋裡的。」
我攥緊手不說話，有人圍了上來。
「顧少，下場帶妹子跑一圈？」有人起哄。
「行啊，給你們開開眼。」顧宇攬緊我走向副駕駛。
「我不去。」我尖叫出聲，臉色慘白。
父母車禍去世的場景浮現眼前，童年的幻影與現實重疊，我幾乎還能聞到當時那股令人作嘔的燒焦味。
「我暈車，我不想坐……」
沒想到我這麼不給面子，顧宇的笑淡了些。
「怕什麼？我技術好得很。」
他手上用力，近乎拖拽。
哄笑聲四起，我紅了眼，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塊砧板上任人宰割的肉。
被強硬塞進副駕駛之際，有人抓住手腕，將我從顧宇的桎梏中拉了出來。
踉跄間，后背撞進了一個寬闊而又熟悉的胸膛。
是裴衍。
他將我擋在身后，臉色陰沉，然后毫無預兆地上前，一拳砸在了顧宇臉上。
周圍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大的喧哗。
顧宇抹了下帶血的嘴角，不怒反笑。
他掃了眼裴衍沾滿油漆的工作服，語氣嘲諷：「我當是誰，原來是個破修車的。」
裴衍視若無睹，他拉住我的手腕，聲音低啞。
「跟我走。」
話音剛落，十幾個人圍了上來。
「走？」顧宇嗤笑，好整以暇地指了指我，「可以啊。你問她身上這條裙子花了我多少錢，願不願意跟你走？」
瞬間，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安安……」裴衍小心翼翼地叫我，眼中帶著近乎卑微的祈求。
我想點頭，想撲進他懷裡大喊「我想跟你離開」。
可系統發出警告，無形的力量把我定在原地。
眼淚大顆大顆滾落，我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像個木偶般，發不出任何聲音。
無聲的沉默中，我看見裴衍眼裡的光一點點沉寂，變成一片荒蕪。
顧宇滿意地笑了。
「安安看起來很為難啊。」
「這樣吧，跟我比一場。贏了，人你帶走。輸了，就老老實實滾蛋，以后也別出來礙眼。」
「怎麼樣？公平吧？」
「不行！裴衍，你不能去！」
顧宇玩賽車很多年，手段一向不太光明。山路崎嶇，不少人都在這出過意外，太危險了！
裴衍回頭，指腹輕輕擦掉我眼角的淚水，動作異常溫柔。
「車。」他轉向顧宇，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裴衍！
」我抓住他的衣角，卻被他輕輕撥開。
有人扔過來一把鑰匙，他接過，走向一輛停在角落、看起來十分老舊的改裝車。
引擎的轟鳴響徹山間，兩輛新舊不一的車並排停在了起跑線前。
一聲槍響，兩車同時蹿出，瞬間消失在第一個彎道。
心跳幾乎停止，時間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不知道過了多久，遠處山路盡頭終於亮起了車燈。
一輛深色的車率先衝入直道，是裴衍的車！
沒來得及高興，落后的銀色跑車瘋了般追上來，狠狠撞向深色車的側后方。
深色轎車瞬間失控，打著旋橫甩了出去。
然后在所有人驚恐的目光中，撞上了路邊一棵粗大的樹幹。
巨響之后，世界陷入一片S寂。
扭曲變形的車頭冒出滾滾白煙，
在車燈的照射下，猙獰可怖。
救護車的聲音由遠及近，響徹整個山谷。
11
手術室的燈亮了一整夜，我蜷在走廊上，只感覺渾身冰冷。
直到醫生出來，說他沒有生命危險，只是腦震蕩加骨裂，可能會昏迷幾天。
系統聲音在耳邊響起：
【反派受傷，女主會留下照顧他，這是他們感情升溫的關鍵。你的任務結束，可以脫離這個世界了。】
「能不能……讓我再多呆幾天？」我聲音有些發顫，「等他醒來，我立馬離開！」
系統沉默半晌，嘆了口氣：
【最多三天。三天過后無論他醒沒醒，你都得走！】
……
不知道什麼原因，姜媛並沒有守在病房。
我這才有了和裴衍獨處的時間。
病房裡，我打來水，用毛巾將他渾身上下都擦了一遍。
他安靜地躺在床上，臉色蒼白，身上多了許多傷口，看起來十分猙獰。
「活該。」我邊擦邊小聲罵，聲音哽咽，「誰讓你去賽車的……」
醫生說手術完離不得人，我就幾乎沒怎麼合眼。
困極了就趴在床邊眯一會兒，驚醒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探他的呼吸。
三天過去了，他依舊沒醒。
我捏了捏裴衍的手心，小聲嘟囔：「連最后一面都不肯見嗎？」
最后給他擦了一遍身后，我跑回家抱來那個沉甸甸的餅幹盒，輕輕放在了他的枕邊。
依著系統要求，留下了「惡毒前妻」語錄：【技術爛得要S，一點都不爽。
還有，誰願意跟你住那破出租屋！錢還你，離婚吧！】
寫完后，我站在床邊看了很久。
直到系統在耳邊催促，我才俯下身，很輕地吻上了他的唇角。
溫熱的眼淚滴在他臉頰，緩緩滑落。
門外的腳步聲愈近，我擦掉眼角的淚，連忙往外走。
也就沒看到轉身之際，裴衍放在身側的手指，輕輕蜷了一下。
剛躲到門外，就看見姜媛提著果籃走進病房。
她坐下的同時，裴衍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了眼。
「裴衍哥你醒了！」姜媛紅著眼靠近，自然地拿起毛巾幫他擦臉，「這幾天可嚇S我了。」
裴衍微微偏頭，避開了她的手。
不自覺摸了摸唇角，然后掃視整個病房，皺著眉問：「剛剛……你是一直在這嗎？
」
「對啊，不然還有誰？」她語氣一頓，有些艱難道，「林姐姐……自你車禍后，我就沒再見過她了。」
裴衍沒說話。
只是靜靜地盯著天花板，輕輕嘆了口氣。
我站在門外，心裡小聲叫著他的名字。
「裴衍，我走啦！沒了我，以后你應該就不會過得這麼苦了。」
……
12
三年時間，可以發生很多事情。
比如門口的小超市倒閉了，院長媽媽去世了。
我丟了原本穩定的公務員工作，在一個小公司裡當起了前臺。
當年被系統送回來，我才發現小說和現實世界的時間竟然是同步的。
現實裡，我消失了整整半年，連院長媽媽最后一面都沒見到。
原定的工作單位聯系不上我，他們只能按規定取消我的錄用資格，名額順延到了下一位……
【都跟你說了，早點走完劇情就能早點回來了。你這性格，難怪當不了女主。】
系統嘆氣，打給我一萬任務獎金后，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可我根本就不想當什麼女主啊！
我抹了抹眼淚，委屈極了。
我只想有個安穩的工作，每天能吃飽穿暖，做個普通人而已。
這樣的要求，很過分嗎？
……
錯過報道時間后，我找了份前臺的工作。
公司很小，還要經常陪著老板出去應酬。
飯桌上，甲方的手「不小心」搭上我的腿，我渾身僵硬，猛然起身衝進廁所幹嘔。
包廂裡的幾個人臉都綠了。
老板劈頭蓋臉地訓了我一頓，給我結了最后一個月的工資。
我蹲在路邊，思考接下來要不要去工廠打螺絲時，耳邊響起了熟悉的聲音。
【反派黑化值爆表，男女主生命受到威脅。世界線出現波動，宿主將被強行召回。】
什麼？
還沒來得及問清楚，我直接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再睜眼時，我正躺在一張寬大柔軟的床上。
腳踝上扣著一條長長的金色鎖鏈，脖子上掛著一個同樣質地的項圈。
我沒忍住咬了一口，好家伙，竟然是真金。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系統怏怏開口：【反派發現了我的存在。】
【什麼？】我有些震驚。
系統告訴我。
當年我走后，裴衍消沉了好長一段時間。
恢復正常后，他開始不要命地學習、賺錢，以十分驚人的速度成長起來，甚至超過了男主。
它們覺得反派的強大能增強男主的競爭力，便沒多管。
可不對勁的是，裴衍竟然一直沒有愛上女主。
系統直接下場幹擾劇情，多次制造偶遇，甚至企圖篡改他的記憶。
可百密一疏。
沒人想到裴衍竟然記了日記。
時間一長，他終於察覺到，有人一直在操控他。
然后他綁架了男女主，給人身上潑滿汽油，拿著打火機把系統給逼了出來。
世界差點崩塌。
自那一天起，裴衍就代替男女主，成為了這個世界新的主角。
系統忿忿：
【他竟然還想讓我帶他去你的世界！
這怎麼可能！】
【我說你早把他給忘了，根本不想見這裡的任何一個人，他才消停下來。】
……
我看了看身上的鎖鏈，既然如此，那現在又是怎麼一回事？
【呃……】系統尷尬地笑了笑。
【他說想看看你，讓我實時轉播你那邊的生活，然后剛好看到……】
看到有人對我伸出鹹豬手。
「這就是你說的她過得很好？？」
裴衍氣瘋了,又去把男女主綁了起來。
然后威脅系統，把我帶了過來……
我怔住，感覺鼻子酸酸的，眼睛下起了大雨。
門被打開時,我眼睛都還是腫的。
裴衍站在不遠處,身形挺拔，眉眼銳利,看上去比三年前更成熟了。
他走近,SS盯著我紅腫的眼睛,臉色驀地沉了下來。
「就這麼不想看到我？」
什麼？
裴衍不說話，突然開始脫起了衣服，露出結實漂亮的背肌。
他靠到床邊，高大身軀幾乎將我整個人籠罩在身下。
我沒忍住咽了咽口水。
【他想幹什麼？】
【幹什麼？一定是蓋著被子純聊天吧！】系統陰陽怪氣。
我垂S掙扎：【萬一他是柏拉圖呢？】
系統掃了眼床頭功能齊全的小道具，罕見地沉默了。
【哈哈。別造你裴哥白謠了……】
說完,它就跑了。
下一秒，
裴衍粗暴的吻了上來,連話都不讓我說。
用力得像是要把我拆吃入腹。
我被親得暈乎乎,雙手無力地抵在男人的胸前。
耳邊是動情的喘息,汗水浸湿了床單。
裴衍撕開包裝,在我臉上咬了一口，惡狠狠道：「拿走我的第一次，就得對我負責一輩子……」
我：？？？
不是,當初下藥的時候，也沒人告訴我反派還有處男情節啊！
13
我被裴衍囚禁了。
他把我關在了幾千畝的莊園裡。
落地窗外,是無邊無際的花田，后面山上還有個巨大的馬場。
衣帽間擺滿了漂亮衣服和各種奢侈品包包。
有幾個還很眼熟，看起來像三年前我逼裴衍買的款式。
樓下，
米其林大廚正在處理空運過來的食材。
裴衍還是不跟我說話,每天回到家就做三件事。
吃飯睡覺，和我消耗計生用品，像個冷臉洗內褲的男模。
系統氣得牙齒都要咬碎了：【S丫頭命真好啊。?不出戶就過上了吃穿不愁的生活。也是讓你撿上漏了。】
我毫不客?地回：【那你送我回去，再把我考上的公務員還給我！】
……
遇到難回答的問題?不說話了。
系統直接閉上嘴開始裝S。
……
不?上班的日?很爽，就是有些無聊。
我整天無所事事，開始研究起了扣在腳踝上的鏈?。
純金的，豈不是隨便什麼刀都能剪開？
跑去廚房拿了把菜刀,
正打算試試,房門突然被推開。
裴衍站在門口,看?我動作后，臉?驟然變得煞?。
「你就這麼恨我，寧可傷害自己也不願意和我呆在?起嗎？」
他紅著眼,語氣極近崩潰。
「我現在賺了錢，能買你喜歡的一切東西。你能不能不要?……」
這一刻，我才忽然明白。
原來他一直在害怕,害怕我??次悄?聲息地離開。
心口酸澀不已。
看著裴衍湿潤的眼角,我緩緩抬起雙手，舉到他面前。
「手空空的,要是也能系兩個?鏈子就好了。」
越粗越好,畢竟最近?價還挺貴的呢。
裴衍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我舉起的雙?，眼裡滿是難以置信的茫然。
「你……不?
了？」
我鼻子一酸,跳起來猛地撲進他懷裡。
「不?了。」
「這次不走是真的，我愛你，也是真的。」
……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