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沒過幾日,宗門裡發布了消息:一年一度的「鬼霧幽林」試煉即將開啟。
所有築基期以上弟子皆需參加,可自行組隊,五人一隊。
消息一出,整個宗門都熱鬧起來。
凌舟尋一大早就跑到我院門口,抱著劍,一臉嚴肅地對我說:「沈皎皎,組隊。」
不是商量,是通知,他一向這麼霸道,我都習慣了。
沒過多久,唐盈盈也來了。
她看到凌舟尋在我院門口,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恢復溫柔模樣。
「凌師兄,沈師姐,」她元氣滿滿地打招呼,「你們也是在商量試煉組隊的事嗎?」
「不知隊伍可還缺人?我雖主修醫術,拳腳一般,但或許能幫上些忙。」
凌舟尋沒說話,只看向我。
唐盈盈也期待地看著我。
我想了想,
隊伍裡有個醫修,好像確實不錯。
萬一凌舟尋又被我揍得狠了,有人能及時給他治傷,省得他每次都哼哼唧唧的。
我們三個,加上后來被凌舟尋拉來的兩個劍修師弟,湊齊了五人小隊。
試煉前一天,掌門師父把我叫去,難得地有些嘮叨。
「皎皎啊,鬼霧幽林不比宗門,裡面還是有些危險的。你雖道法精深,但心思單純,需得警醒些,莫要著了道。」
他捋著胡子,眼神裡關切滿滿。
「尤其是與人相處之道,有時候比對付妖獸更需謹慎。」
我認真點頭:「知道了,師父。」
雖然不太明白與人相處之道具體指什麼,但點頭總沒錯。
師父看著我懵懂的樣子,嘆了口氣,揮揮手讓我走了。
從大殿出來,我看到凌舟尋倚在一根廊柱上,
抱著劍,似乎在等我。
「老頭子跟你說什麼了?」他問。
我如實相告。
凌舟尋站直身體,走到我面前,表情是少有的鄭重:「到時候跟著我,別亂跑。」
他的眼神很專注,裡面沒有了平日的急躁和炸毛。
「你能打過的,我也能打過。」我陳述事實。
連他都打不過我,裡面的妖獸應該也沒問題。
那股鄭重其事的氛圍瞬間消散大半。
他有些氣急敗壞:「不是打不打得過的問題!裡面情況復雜!你、你聽話就行!」
說完,凌舟尋像是怕我再說什麼讓他吐血的話,轉身快步走了。
出發前往鬼霧幽林那天,山門前熱鬧得像凡間的集市。
各色飛行法器閃著光,弟子們三五成群,嘰嘰喳喳,臉上混合著興奮與緊張。
凌舟尋拉來的兩個劍修師弟,一個叫趙七,一個叫王九,一身正氣,看著倒是挺可靠的。
「人都齊了,走吧。」
凌舟尋開口,召出一把巨型飛劍,帶領我們跳了上去。
飛劍破雲而行,速度快得很。
凌舟尋像個門神似的站在最前方,用劍氣撐起一個擋風的屏障,把我們護在后面。
趙七和王九在低聲討論劍招。
唐盈盈試圖找凌舟尋說話:「凌師兄,這次試煉,聽說幽林深處的『惑人花』最為棘手,其花粉能引人陷入幻境,防不勝防。」
凌舟尋應了一聲,沒回頭,只囑咐大家小心行事。
我看著腳下飛速掠過的山川河流,覺得這比看螞蟻有意思多了。
就是風有點大,吹得我頭涼飕飕的。
我摸了摸,
想起凌舟尋給的那塊火雲芝,好像被我扔在小苑的桌子上。
嘶,忘了用了。
7
鬼霧幽林終年被灰白色的霧氣籠罩,光線昏暗,能見度極低。
其他小隊已經陸續進入,身影迅速隱在濃霧之中。
凌舟尋收起飛劍,神色凝重地檢查了一下我們每個人的防護符箓。
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只憋出一句:「跟緊。」
途中雖常遇妖獸,但都為低階,被我們幾人輕易解決。
越往林子深處走,霧氣越濃。
「這鬼地方,」趙七揉著鼻子抱怨,「味道比王九三個月沒洗的襪子還衝。」
王九立刻反駁:「胡說!我上個月才洗過!」
唐盈盈被他們逗得抿嘴一笑,隨即又憂心忡忡地看向前方。
凌舟尋腳步一停,
神色凝重:「都警醒點,這味道不對勁,可能是惑人花的花粉。」
他話音剛落,走在側前方的王九突然身體一晃,眼神變得直勾勾的。
隨后王九猛地舉起劍,對著空無一物的霧氣大喊:「妖獸!受S!」說著就要往前衝。
「王九!」凌舟尋低喝一聲,身形一閃,精準地扣住他持劍的手腕,「醒醒!是幻象!」
王九掙扎著,臉上滿是與「妖獸」搏鬥的猙獰。
唐盈盈立刻上前,取出一枚清心丹塞進他嘴裡,指尖銀針在他眉心輕輕一刺。
王九渾身一顫,眼神逐漸恢復清明,茫然地看著我們:「我、我剛才看到好多血蝙蝠……」
「是惑人花。」唐盈盈解釋道,「大家含住清心丹,盡量不要吸入太多花粉。」
她又給每人分發了丹藥。
又前行了一段路,四周開始出現一些扭曲模糊的光影,耳邊也隱隱傳來低語,像是有人在呼喚名字。
趙七和王九明顯緊張起來,緊緊握著劍,不停左右張望。
唐盈盈的呼吸也急促了些,下意識地靠近了我一步。
就在這時,我們前方的霧氣劇烈翻湧,一片妖異的花叢毫無徵兆地出現。
「是惑人花群!閉氣!」凌舟尋厲聲道,劍鋒已然亮起靈光。
幾乎在同一時間,一根格外粗壯的惑人花藤條,從唐盈盈視覺S角猛地刺向她心口。
「唐師姐!」趙七驚呼。
凌舟尋正揮劍斬向花叢,見狀眉頭緊鎖,回身格擋已來不及。
我看向那根藤條。
記得師父講過,妖植節點脆弱,需以點破面。
心念微動,我並指如劍,
一道靈力氣刃自指尖激射而出,發出獵獵的破空聲。
氣刃精準地掠過那根藤條與地面連接處的靈力節點,將其瞬間斬斷。
藤條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如同被抽去筋骨般迅速軟下。
而唐盈盈因慣性還在向后踉跄,眼看就要摔倒。
我下意識地上前一步,伸手攬住了她的腰,將她穩穩接住。
唐盈盈驚魂未定,整個人還處在僵直狀態。
直到感覺到一只手臂有力地扶住了自己,她才愕然抬頭,正對上我近在咫尺的臉。
時間靜止了一瞬。
「撲通、撲通……」
唐盈盈聽見自己心跳咚咚,臉頰不受控制地泛起紅暈,腦子裡一片空白。
不,也不算完全空白,還是有一個念頭的——
沈師姐真的帥炸了。
凌舟尋也注意到了這邊的情況,眼神一凜,立刻明白了關鍵。「節點在根部連接處!」
趙七和王九會意,同凌舟尋變化劍勢,劈向惑人花根部,將其收服。
危機解除。
唐盈盈這才慌忙從我手臂間起身,臉頰緋紅,眼神躲閃,不敢再看我。
「多、多謝沈師姐相救!」
后續的試煉有驚無險,我們一行很快找到了任務所需的靈植,通過試煉。
沒想到,試煉后,凌舟尋單獨找到我,問我是否還記得襲擊唐盈盈的花藤。
「尋常的惑人花藤,攻擊力不會如此之強,我懷疑這些花被魔化了。」
他一改往日的炸毛,神情嚴肅。
這麼一想,確實有些怪異,那花藤居然能辨出人類弱點在心口,直刺而去。
「此事我會稟明掌門,
皎皎,你多留心。」
我點了點頭。
8
自試煉之后,我發現凌舟尋和唐盈盈都變得有點奇怪。
凌舟尋還是天天來,但理由越來越離譜。
這天他舉著把閃著寒光的劍衝進來:「沈皎皎,看我新得的玄鐵劍!」
我正看著師父硬塞給我的道經,頭也沒抬地應了一聲。
他湊近了些:「你摸摸看,這劍刃多鋒利。」
「不摸。」我說,「會割手。」
凌舟尋悻悻收劍。
過了一會兒又湊過來:「那你看我新練的劍法……」
結果毫無懸念,三招后他又被埋進了花圃,只露個腦袋在外面生悶氣。
唐盈盈也變得奇怪。
以前她總是優雅得體,現在卻經常頂著一頭炸毛跑來。
「師姐!」她舉著個焦黑的丹爐殘骸,哭喪著臉,「又炸了……」
我仔細聞了聞爐灰:「火候過了,苦味甚濃。」
「可我是按古籍上的方子……」
「古籍不能照搬。」我認真道,「過去靈植的靈力要比現在充裕很多。」
她瞪大眼睛,恍然大悟。
第二天她興衝衝跑來:「師姐!按你說的改,真的成了!」
她遞來一碟點心:「嘗嘗,我新研制的藥草糕。」
我咬了一口,點頭:「比上次的好。」
她笑得眼睛彎彎,居然學我蹲下來看螞蟻。
「師姐,它們今天在搬什麼?」
「花瓣。」
「哪來的花瓣?」
「你頭上掉的。
」
她摸摸發髻,果然少了一朵簪花。
從此她每天來,不是問修行就是送吃的,有次還帶來一包炒米:「師姐,這個喂螞蟻最好。」
連膳堂的胖師兄都看出了端倪。
打飯時他偷偷問我:「皎皎啊,凌師弟和唐師妹,你更喜好哪個?」
我想了想:「你若再多問,我就告訴掌門你偷吃膳堂的排骨。」
他手一抖,給我碗裡多盛了一勺肉:「好啊你個皎皎,在宗門這些時日,都學會威脅人了!」
這天,兩人在院門外撞個正著。
「凌師兄,你天天來,會打擾師姐修行的。」唐盈盈率先發難。
凌舟尋抱劍冷笑:「你不也天天來?」
「我是來請教道法!」
「我是來切磋武藝!」
兩人吵得不可開交,
最后一起衝進院子。
「沈皎皎你說!」凌舟尋氣呼呼道,「誰更有理?」
唐盈盈也不甘示弱:「師姐肯定站在我這邊!」
我正數石板呢,被他們一打岔全忘了。
「都好,都好,」我指著院門,「不過你們擋住我數石板了。」
兩人頓時蔫了。
凌舟尋怒氣衝衝去了后山,據說又劈了半個山頭。
唐盈盈憤憤回了藥房,連炸三個煉丹爐。
可第二天,他們又準時出現了。
一個說新悟了劍招要試,一個說改良了丹藥要嘗。
我看著他們互不相讓的樣子,忽然覺得這樣也不錯。
至少比一個人看雲有趣。
從小到大,村子裡的孩子只會笑我是個木頭,不肯跟我玩。
娘給我做了個木娃娃,
那便是我幼時唯一的玩伴。
來了宗門才知道,原來呆木之人也有用處,原來再枯的木頭遇到暖陽,也會發芽。
9
平靜的日子被一道宗門法令打破。
三年一度的「仙門盛會」即將召開,各宗門需派遣弟子參與比試。
我們太上忘情宗作為上屆魁首,備受矚目。
消息傳來,整個宗門都忙碌起來。
凌舟尋不再來找我過招,而是往靜心小苑一站就是大喊:「沈皎皎!這次大比,我看好你哦!我定要與你酣暢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