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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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比的日子很快到來。


 


各宗門弟子齊聚,人聲鼎沸,靈光四溢。


我們太上忘情宗自然是焦點。無數目光落在我身上,有好奇,有審視,也有不屑。


 


「那就是傳說中的無情道天才?看著也不怎麼樣嘛。」


 


「聽說腦子不太靈光,真的假的?」


 


「噓!小聲點,你想被她聽見嗎?聽說凌家那個小少爺都甘拜下風呢!」


 


我專心看著擂臺上的比試,覺得他們打得還沒凌舟尋好看,至少凌舟尋招式多,還抗揍。


 


凌舟尋的比拼對手是玄天劍宗的首席弟子,以一手凌厲劍法聞名。


 


兩人劍來劍往,凌舟尋的劍越來越快,閃過陣陣光影。


 


最終他一劍挑飛對手的佩劍,贏得滿場喝彩。


 


他收劍回鞘,目光直直看向臺下的我,帶著毫不掩飾的少年驕氣。


 


接下來幾場,相熟的趙七、王九也都順利晉級。


 


唐盈盈憑借精妙的醫術和用毒技巧,也輕松過關。


 


終於輪到我。


 


我的對手是烈陽宗的少宗主,一個滿臉自大的青年。


 


「太上忘情宗是沒人了嗎?派個傻子來參賽?」他嗤笑道。


 


我沒理他,等著長老宣布開始。


 


「比試開始!」


 


他周身燃起熊熊烈焰,化作一條火蟒朝我撲來。


 


熱浪席卷全場,不少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看著他靈力運轉的軌跡。他的心,不靜,破綻有好幾處,最明顯的一處在左肩。


 


於是我抬手,靈力化刃直指烈陽宗少宗主的左肩。


 


他慘叫一聲,火蟒瞬間潰散,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摔在擂臺邊緣。


 


全場寂靜。


 


一招。


 


我只用了一招。


 


長老愣了好一會兒才宣布:「太上忘情宗,沈皎皎勝!」


 


臺下瞬間炸開了鍋。


 


「剛才發生了什麼?」


 


「她怎麼做到的?」


 


「不是說她是傻子嗎?」


 


凌舟尋在臺下看著我,眼神帶著驕傲。


 


唐盈盈激動地抓住我的手臂:「師姐!你太厲害了!」


 


之后的比試毫無懸念。我一路碾壓,所有對手都撐不過三招。


 


最終決賽在我和凌舟尋之間展開。


 


站在擂臺上,凌舟尋握劍的手格外用力。


 


他深吸一口氣:「沈皎皎,這次我一定會贏你。」


 


我點點頭:「我信。」


 


凌舟尋不愧是劍道天才,他的進步之快,令我也頗感驚訝。


 


幾回合下來,我們竟不分上下。


 


短暫幾息的調整后,我深吸一口氣,閉眼,用靈力去感受他的劍招。


 


終是讓我尋到了一絲劍氣薄弱之處。


 


他僵在原地,劍尖離我只有三寸,卻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為什麼……」凌舟尋聲音幹澀,「我總是贏不了你?」


 


我想了想,實話實說:「你思慮太多,太著急了。心不靜,劍就亂。」


 


他怔怔地看著我,突然笑了,笑容裡帶著苦澀:「是啊,我太著急了。」


 


無論我和凌舟尋的比試結果如何,太上忘情宗都再次捍衛了第一宗門的榮耀。


 


然而喜悅沒持續多久。


 


當晚慶功宴上,玄天劍宗長老突然發難。


 


「貴宗這位沈師侄,所用功法似乎並非正統無情道吧?

」他意有所指。


 


「倒像是,某種邪術。」


 


10


 


全場哗然。


 


唐盈盈猛地站起,氣憤道:「長老何出此言?」


 


「一招制敵,看破萬法,這分明是讀心竊運之術!」玄天宗長老厲聲道。


 


「若非如此,她一個痴傻之人,如何能有這般修為?」


 


掌門師父面色一沉:「道友慎言!」


 


場面一時劍拔弩張。


 


我正想說我只是比較呆,並不是傻子。


 


凌舟尋突然起身,聲音清亮,不卑不亢。


 


「長老此言差矣。我師姐乃是千年難遇的無情道天才,心性純淨,道法自然。所謂讀心竊運,純屬無稽之談!」


 


他侃侃而談,引經據典,將無情道的精義闡述得清清楚楚。


 


說到激動處,甚至當場演示了幾種驗證邪術的法門,

證明我所用確是正統道法。


 


玄天劍宗長老被駁得啞口無言,悻悻坐下。


 


我心裡默默給凌舟尋豎了個大拇哥。


 


這小子,有時候還是挺靠譜的。


 


慶功宴后,唐盈盈來找我,臉色蒼白。


 


「師姐,」她聲音很輕,「那些人根本不懂你,他們不知道你有多好……」


 


我沒說話,只輕輕拉了一下她的衣袖。


 


她看著我,眼神漸漸堅定:「師姐,我一定會保護好你。絕不會讓任何人,阻礙你的大道。」


 


從那天起,唐盈盈變得沉默,整日待在丹房。


 


直到某天深夜,我修行完畢,準備休息時,聞到靜心小苑外飄來一股藥香。


 


推開院門,唐盈盈站在月光下,手中捧著一個白玉丹爐。


 


爐中,

幾顆剔透的丹藥正散發著淡淡的光澤。


 


「師姐,」她抬頭看我,眼中有著孤注一擲的決然,「這是我為你煉制的『絕塵丹』。」


 


「服下它,你就能永遠保持道心純淨,再也不會被凡塵俗事所擾。」


 


「再也不會,為情所困。」


 


我看著唐盈盈,她眼神裡的決然讓我想起凌舟尋劈山時的模樣。


 


只是少了那份外放的激烈,多了種內斂。


 


我剛想開口,一個壓抑著怒火的聲音自身后炸響。


 


「唐、盈、盈!」


 


凌舟尋不知何時站在院門口,臉色鐵青。


 


他一步踏前,SS盯著那丹爐:「你想對皎皎做什麼?!」


 


「別以為你是唐家的大小姐,我就不敢惹你!」


 


唐盈盈被他嚇得后退半步,但立刻挺直腰杆,毫不畏懼地迎上他的目光。


 


「凌師兄,我是在幫師姐!你呢?你明知你的存在、你那點心思,對師姐的修行而言是劇毒!你纏著她,只會害了她!」


 


「幫我?」我有些困惑地看向唐盈盈,「我不需要。」


 


她愣住了,急切地轉向我:「師姐!你難道不明白嗎?修無情道者,需斬斷一切情絲!凌師兄他、他對你……」


 


「我知道。」我打斷她。


 


凌舟尋聞言一愣,剛想說出口的話生生咽了回去。


 


我知道,凌舟尋那些奇怪的行為,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


 


我只是比較呆,反應慢,不是大傻子。


 


我能看出唐盈盈喜歡凌舟尋,也自然能慢慢悟出凌舟尋的心意。


 


只是,我悟了很久,很久,后悔沒有早早扼S他的真心。


 


師父說過,情愛,是修行無情道的大忌。


 


我看向唐盈盈:「我知道,但這是我的道。修與不修,如何修,是我自己的事。你的丹,我不要。」


 


「挺冷的,你先回去吧,盈盈。」


 


唐盈盈捧著丹爐的手微微顫抖,深深看了我一眼,走了。


 


凌舟尋站在原地,忽然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種徹悟般的苦澀。


 


「所以,你知道我對你,是喜歡。你不回應我,並不是沒看出來,而是為了道,對嗎?」


 


我沉默些許,突然開口:「你為什麼會喜歡我?」


 


他似乎完全沒料到我會問這個。


 


「我從小呆木。雖然有幸得師父仙緣,來此修煉,可我仍然做不到像正常人那般感知。」


 


「我控制不住地發呆,我只愛看螞蟻搬家,我和別人相處,很困難。


 


「我總是把你凍成冰雕,埋進花圃。」


 


「所以,凌舟尋,你到底為什麼會喜歡我?」


 


「這個世上,除了阿爹阿娘,誰還會喜歡我?」


 


11


 


凌舟尋一怔,眼神慌亂地四處瞟,最終賭氣般屁股一坐,開了口。


 


「皎皎,這是你……第一次說這麼多話,還是對我說的,我很高興。」


 


「是啊,按理說,是應該討厭你的。第一次小比,被你隨手轟下臺,我氣得三天沒睡好覺,發誓一定要打敗你。」


 


「后來天天去找你切磋,每次都被你用各種稀奇古怪的方式收拾得很慘。那時候我覺得,你肯定是故意的,用這種手段羞辱我。」


 


「可是后來我發現,你不是。你只是很純粹。打贏我,和數螞蟻,對你來說好像沒什麼區別。


 


「我家,一直對我期望很高。你不會嘲笑我的失敗,也不會在意我的挑釁。你的世界裡,只有你的道,和你認為對的事。」


 


「我拼命練劍,想追上你,最初或許只是不服輸。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看到你安安靜靜發呆的樣子,看到你一臉認真地研究螞蟻,甚至看到你把我凍成冰雕時那無辜的表情……」


 


「我就覺得……挺好的。哪怕永遠追不上,只要能這樣看著你,在你身邊吵吵鬧鬧,就挺好的。」


 


他說完,似乎耗盡了所有勇氣,小聲嘟囔:「現在你知道了,是不是覺得我很奇怪?很……沒出息?」


 


我搖了搖頭:「不奇怪。」


 


他眼睛微微一亮。


 


我接著補充道:「只是不太聰明。


 


喜歡一個可能永遠無法給予同等回應的人,按照世俗的標準,確實算不上聰明。


 


凌舟尋眼中的光亮瞬間黯淡下去。


 


他把整張臉都埋了起來,悶悶的聲音傳來:「……我就知道。怪我,我本就不該打擾你的道。」


 


「但是,」我慢慢地說,試圖理清自己同樣有些紛亂的思緒,「謝謝你告訴我。也謝謝你,覺得我挺好的。」


 


我猶豫了一下,伸出手,不太熟練地、輕輕拍了拍他埋起來的腦袋。


 


或許,大道無情,並非容不下任何波動。


 


只是這波動因何而起,去往何處,需要我自己去探尋。


 


凌舟尋因為我生疏的安撫動作僵住了。


 


半晌,他才緩緩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帶著點不敢置信,又帶著點小心翼翼的喜悅。


 


「沈皎皎,你完了,你居然會安慰人了。你的無情道是不是要破了?」


 


我收回手,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你想多了。我只是看你像只淋了雨的狗,有點可憐。」


 


凌舟尋:「……」


 


他氣得想捶地,又扯到了仙門大比時留下的傷口,龇牙咧嘴地縮回了手。


 


「皎皎,唐盈盈說得對,或許,我真不該再打擾你了。你……多保重。」


 


凌舟尋最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決然轉身。


 


這一次,他沒有說「下次再來」。


 


第二天,我聽說凌舟尋接了一個長期任務,獨自下山去了。


 


唐盈盈閉門不出,據說在丹房靜思。


 


靜心小苑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我可以像以前一樣,

安心地看雲,數螞蟻,修行。


 


只是偶爾,看著院門外空蕩蕩的石板路,會覺得哪裡有點不對勁。


 


好像,太安靜了。


 


12


 


這一日,我正在院中修行。


 


最近到了修行瓶頸,無論如何調轉靈力都無法衝破。


 


哪知下一刻,異象迸發。


 


天際驟然暗了下來,一種帶著血腥氣的黑暗,直直朝著宗門的護山大陣而來。


 


警鍾長鳴,響徹雲霄。


 


「敵襲——!是魔教!」


 


掌門急匆匆地集合眾弟子:「魔教已消亡多年,今日S灰復燃,直襲我宗,定是來報仇的!」


 


「太上忘情宗全體,隨我迎敵!」


 


喊S聲、兵刃相交聲、法術爆裂聲,瞬間打破了仙山的祥和。


 


我來到山門處,

只見天空已被魔教的邪光佔據,無數身著黑袍的魔士如潮水般攻入。


 


宗門弟子在各峰長老帶領下奮力抵抗,靈光與魔氣激烈碰撞,不斷有弟子受傷。


 


混亂中,我看到凌舟尋的身影。


 


他不知何時已趕回,劍光如龍,在魔修中左衝右突,衣衫已被鮮血浸透,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他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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