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顧深是半小時后才姍姍來遲的。
他一臉的不耐煩,進來第一句話就是:
「包扎好了?好了就趕緊走,別矯情。」
「大家都看著呢,因為這點小傷興師動眾,你不嫌丟人我還嫌丟人。」
【真是個麻煩精。】
【浪費我時間。】
我坐在病床上,看著面前的兩個男人。
一個滿臉厭惡,恨不得我立刻消失。
一個滿眼心疼,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藥都捧到我面前。
多麼鮮明的對比。
我以前是有多瞎,才會覺得只要我一碗水端平,只要我付出同樣的愛,顧深就會被我感動?
我所謂的公平,對於顧淵來說,何嘗不是一種最大的不公?
把珍珠和魚目混在一起,
是對珍珠的褻瀆。
我深吸一口氣,從包裡拿出一份文件。
那是我早就準備好的。
本來還有些猶豫,但今天顧深的那句「別矯情」,徹底斬斷了我最后一絲念想。
「顧深。」
我叫他的名字,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我們離婚吧。」
顧深愣了一下,隨即嗤笑出聲。
「林呦,這又是你的新手段?」
「欲擒故縱玩上癮了是吧?」
「離婚?離了我你算個什麼東西?你敢離嗎?」
【裝腔作勢。】
【想拿離婚嚇唬我?】
【不出三天,肯定又要哭著求我不要拋棄她。】
我沒理會他的嘲諷,將離婚協議書遞到他面前。
「字我已經籤好了,
你籤個字,明天我們就去辦手續。」
然后,我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有些手足無措的顧淵。
對他露出了今天最溫柔的一個笑。
「顧淵,我們回家。」
「只有我和你。」
顧深看著那份白紙黑字的離婚協議,又看了看我對顧淵毫不掩飾的偏愛。
這一次,他心裡的聲音終於慌了。
【她玩真的?】
【她只要顧淵,不要我?】
【憑什麼?明明以前她最愛的是我!】
【林呦,你敢!】
顧深猛地伸手抓起那份協議書。
薄薄的幾頁紙在他手裡被捏變了形。
他SS盯著上面的籤名,「林呦」兩個字寫得清秀有力,透著一股決絕。
「你瘋了?」
他把協議書狠狠摔在地上,
紙張散落一地。
「為了氣我,這種東西你也敢拿出來?」
他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是氣極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她愛我愛得要S,怎麼可能真的要離婚?】
【一定是受了顧淵的挑撥,或者是想用這個來威脅我要錢。】
【對,一定是想要錢,或者是想讓我趕走林家那個女人。】
【真是貪得無厭。】
顧深深吸一口氣,努力找回往日的倨傲。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冷冷道:
「這次就算了,我不跟你計較。」
「把這些廢紙收起來,跟我回家。」
「別以為顧淵現在護著你,你就真的能攀上高枝了。他不過是看你可憐,像撿流浪貓一樣施舍點善心罷了。」
「人魚的一生只能有一個伴侶,
你既然分配給了我們,就生是顧家的人,S是顧家的鬼。」
我看著他這副自以為是的嘴臉,只覺得好笑。
我彎腰撿起地上的協議書,拍了拍上面的灰塵。
「顧深,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
「我說,我要跟你離婚。」
「不是氣話,不是手段,更不是為了要錢。」
「我只是單純地,厭惡你了。」
「厭惡」兩個字,像兩記耳光,狠狠抽在顧深臉上。
他瞳孔驟縮,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厭惡?她厭惡我?】
【她怎麼敢厭惡我?】
【明明我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人,她只是個卑微的攀附者!】
一直沉默的顧淵走了過來。
他擋在我面前,隔絕了顧深幾乎要吃人的目光。
他看著顧深,眼神冰冷如刀。
「哥,既然林呦……不,既然呦呦要離,那就離吧。」
「既然她不需要兩個丈夫.....」
「那麼以后,我會照顧她。」
心裡卻是另一番光景:
【呦呦!我叫她呦呦了!】
【她沒有反駁!她默認了!】
【顧深你個垃圾趕緊籤啊!手斷了嗎要不要我幫你籤?】
【老婆說了只要我,只要我!】
【以后家裡只有我和老婆,再也沒有礙眼的人了,開心得想吐泡泡。】
顧深看著我們這一唱一和,氣得渾身發抖。
「好,好得很。」
「既然你非要找S,我就成全你。」
「林呦,你別后悔!
」
他一把奪過協議書,掏出筆,刷刷籤下自己的名字。
力透紙背,仿佛要劃破紙張。
籤完,他把筆一扔。
「滾!現在就給我滾出顧家!」
「除了你身上的衣服,顧家的一針一線你都別想帶走!」
我接過協議書,確認籤名無誤后,小心地收進包裡。
「放心,你的東西,我嫌髒。」
「我和顧淵會搬出去住,不會拿你的一分一毫。」
我拉起顧淵的手。
「走吧,回家收拾東西。」
回到別墅。
我開始收拾行李。
其實我的東西並不多。
在這個住了三年的家裡,屬於我的痕跡少得可憐。
大部分都是我給他們買的東西,或者是為了配合這棟別墅的裝修風格而置辦的擺件。
真正屬於我個人的,只要一個小小的行李箱就能裝完。
顧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手裡拿著一杯紅酒。
他看著我提著那個寒酸的行李箱從樓上下來,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就這麼點東西?」
「怎麼,不把你那些破爛都帶走?」
「留在這裡也是佔地方,我都得讓人扔了消毒。」
【快求我啊,只要你現在跪下認錯,我就讓你留下來。】
【那個行李箱裡肯定都是些地攤貨。】
【離開了我,你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今晚就得睡大街。】
我沒理他,徑直走向門口。
顧淵跟在我身后,手裡提著兩個巨大的箱子。
那是他自己的行李。
顧深愣住了。
「顧淵,
你幹什麼?」
「你真的要跟這個女人一起走?」
顧淵停下腳步,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她是我的伴侶,她去哪,我就去哪。」
「這棟房子,留給你一個人住吧。」
「正好,你也嫌我們礙眼。」
心裡卻在歡呼:
【私奔!這是私奔!】
【和老婆同居!只有我們兩個人的二人世界!】
【終於不用看顧深那張臭臉了!】
【我已經買好了海邊的大別墅,帶泳池的那種,老婆肯定喜歡。】
顧深手裡的酒杯「啪」的一聲碎了。
紅酒灑了一地,像幹涸的血跡。
「顧淵!你是顧家的二少爺!你為了一個女人,連家都不要了?」
「你知不知道這傳出去多丟人?
」
「你是不是被她下了降頭?」
【顧淵這個瘋子!】
【為了個破鞋,連兄弟情分都不顧了?】
【一定是林呦那個狐狸精勾引他!】
【他們走了,家裡就剩我一個人了?】
【不,不行,他們不能走!】
一種莫名的恐慌湧上顧深心頭。
但他依舊S鴨子嘴硬,不肯說一句挽留的話。
他堅信,我們只是在做戲,離開了顧家的庇護,我們根本活不下去。
「好,都滾!」
「走了就永遠別回來!」
「我就看著你們怎麼S在外面!」
我和顧淵走出了大門。
夜風微涼,但我卻覺得前所未有的輕松。
身后的別墅燈火通明,卻像一座冰冷的墳墓,
埋葬了我三年的青春和愚蠢。
顧淵把行李放進后備箱,打開副駕駛的車門,護著我坐進去。
他俯身幫我系安全帶,氣息溫熱。
「呦呦,別怕。」
「我有錢,很多錢。」
「都給你花。」
【老婆剛才那個眼神好傷感。】
【是不是還在舍不得顧深?】
【不行,我要對老婆更好,讓她徹底忘了他。】
【今晚就給她做全魚宴補補身體。】
顧淵帶我去了他在海邊的私人別墅。
這裡比顧家老宅還要豪華,巨大的落地窗正對著大海,海浪聲聲入耳。
「喜歡嗎?」
他小心翼翼地看著我,像個獻寶的孩子。
【如果不喜歡我馬上換!】
【我看那座城堡也不錯,
或者直接買個島?】
「喜歡,很喜歡。」
我真心實意地說道。
顧淵笑了。
那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這麼明顯的笑容。
嘴角上揚,梨渦淺淺,眼裡的星光幾乎要溢出來。
突然,一顆晶瑩剔透的東西從他眼角滑落。
掉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是一顆粉色的珍珠。
人魚動情時會流淚成珠。
珍珠的顏色代表了情緒。
粉色,是極致的喜悅和愛意。
顧淵有些慌亂地捂住眼睛。
「對不起,我……我只是太高興了。」
【丟人了,怎麼能在老婆面前哭呢。】
【但是真的好開心啊。】
【老婆說喜歡我們的家。
】
噼裡啪啦。
更多的粉色珍珠滾落下來,在地板上跳躍。
我蹲下身,撿起一顆。
溫潤,圓潤,散發著柔和的光澤。
「很漂亮。」
我看著他,認真地說。
「顧淵,謝謝你。」
與此同時,顧家老宅。
顧深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客廳裡。
滿地的紅酒漬還沒人清理。
佣人們都躲得遠遠的,生怕觸了霉頭。
他看著那個原本屬於我的位置,現在空無一人。
沒有熱騰騰的牛奶,沒有小心翼翼的討好,沒有那雙總是追隨他的眼睛。
心裡那種空落落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像是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正在從身體裡剝離。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不就是個女人嗎?有什麼了不起。」
「明天我就去找十個比她更漂亮的。」
嘴上這麼說,眼角卻感到一陣湿潤。
他伸手一摸。
一顆黑色的珍珠滾落下來。
黑色。
代表著悔恨、嫉妒和痛苦。
顧深看著手心那顆黑漆漆的珠子,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猛地把它甩出去,仿佛那是什麼髒東西。
「不可能!」
「我怎麼可能后悔?」
「我只是……只是習慣了而已。」
「對,只是習慣。」
【她一定會回來的。】
【她那麼愛我,怎麼可能真的離開?】
【明天,明天她肯定就會哭著回來求我。
】
【到時候,我一定要狠狠羞辱她一番,再勉強讓她進門。】
我和顧深離婚的消息不脛而走。
顧深為了證明自己毫不在乎,開始高調地帶著蘇小姐出席各種場合。
甚至把她帶回了顧家老宅。
他讓人把別墅重新整裝,換上了蘇小姐喜歡的風格。
他以為這樣就能刺激到我,讓我嫉妒,讓我發瘋。
然而,我正忙著和顧淵過我們的二人世界。
我們一起看日出,一起去海裡遊泳,一起研究新菜譜。
顧淵是個行動派。
他把我的喜好刻進了骨子裡。
我隨口說一句想吃荔枝,他能連夜讓人從南方空運過來。
我多看一眼那個包包,第二天它就會出現在我的床頭。
在這份濃烈而赤誠的愛意包圍下,
我幾乎快要忘了顧深這個人的存在。
直到那天,我在商場偶遇了顧深和蘇小姐。
蘇小姐挽著顧深的手臂,手裡提著大包小包的奢侈品。
看到我,她誇張地叫了一聲。
「哎呀,這不是林小姐嗎?」
「聽說你被趕出顧家了?現在住哪兒呢?不會是租的地下室吧?」
顧深看著我,眼神復雜。
他期待在我的臉上看到落魄、憔悴、后悔。
但我面色紅潤,穿著顧淵給我買的當季新款,整個人容光煥發。
「不勞掛心,我過得很好。」
我淡淡道。
顧深冷笑一聲。
「過得好?花著顧淵的錢,當寄生蟲,當然過得好。」
「顧淵也是傻,被你這種女人耍得團團轉。」
「不過你也別得意,
顧淵那種性子,也就是一時新鮮。等人魚的易感期到了,他需要的可是真正的安撫,而不是你這種……」
他話還沒說完,顧淵突然出現了。
他手裡拿著兩杯奶茶,一杯插好了吸管。
看到顧深,他臉上的溫柔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
他把奶茶遞給我,然后擋在我身前。
「哥,如果你再騷擾我妻子,我不介意讓董事會重新評估一下你的精神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