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只遲疑了幾秒，他就把男學生S了。
下了幾十層樓，他找到了物業姐姐的屍體。
物業姐姐把絲巾做成繩索，掛在樓層門把手上，自缢身亡。
「你叫小玉對吧？
「我剛才在轉角聽到了，樓下就是出口了。
「聽我說，我沒瘋，我S人是因為覺得沒有希望出去了，現在有希望，我不會動手了。
「S葉菲是不得已，我不S她，她肯定會S我。
「你不一樣，你是個好人，我們一起出去，怎麼樣？」
我知道他的想法。
下面是出口的話，他會S了我再出去，免得我曝光他的罪行。
如果不是出口，他就依然需要一個玩物。
看著葉菲的屍體，我扯出一個笑容：
「是啊，我是好人，不要S我，
我幫你出去。」
我踏上下樓的階梯。
17.
樓梯間有個特點——無法上樓。
上下樓的分界，是以兩層樓之間的轉角平臺來劃分的。
當跨過轉角平臺時，身后的樓梯就不再是上一層，而是本層。
換言之，上一層的所有東西，都會在跨過轉角平臺時突然消失。
包括自動售貨機散發的微光。
我走在西裝男前面，先一步走過了轉角。
西裝男防備著我，也跟著走過轉角。
那一瞬間，在他眼中，負 1799 層的微光消失了。
他眼睛短暫陷入一片黑暗，一時無法適應，看不到我的存在。
我撲向他，將他拽下樓梯。
我聽到了悶響和哀嚎，跟著下樓，
摸索到他的身體。
他一只手骨折了，另一只手試圖掐住我，但因劇痛而無力。
我摸到他的脖子，站起身，像葉菲一樣跺了下去。
一腳，他就開始吸氣。
我一直跺，直到沒有吸氣聲，連膝蓋都開始疼。
我想摸他的呼吸，只摸到了怪異扭曲的脖頸。
只剩我自己了。
我摸索著，爬向樓層門，按向門把手。
打不開。
我用力拉著樓層門把手，十遍，二十遍，幾乎哭出聲。
不對，這裡是負 1800 層。
這裡的門應該是可以打開的！
直到一個聲音響起：
「小玉，你看，這是什麼？」
18.
跟聲音同時出現的，還有一片白茫茫的光。
我看向身后，看到葉菲。
她手裡提著一盞應急燈，低頭看著角落。
角落裡，有一具風化的白骨，一個大背包，雜七雜八各種東西，以及一張紙——樓梯間研究筆記。
葉菲滿臉歉意：
「抱歉，剛才我是裝的，他根本不懂折頸。我本想趁他下樓發動襲擊的，沒想到你先動手了。」
我將信將疑。
人的脖子，真的能扭曲成那樣，還不會S嗎？
又或者，光線太暗，我看錯了？
葉菲苦笑：
「我真不是鬼。與其考慮這個，不如看看這邊？」
她指了指自己身后。
那是向下的樓梯。
負 1800 層不是終點，這裡樓層門也打不開。
我們完全想錯了！
「但你別急，再看看這個。」
葉菲遞過來那張研究筆記。
19.
【樓梯間研究筆記-52】
真讓人迫不及待，這是最后一次實驗！
實驗對象：芳芳，女，14 歲。
實驗對象：陳志昌，男，46 歲。
過程如下：
小孩子果然沒用，就算告訴她媽媽在下面，也沒多久就瘋掉了。
算了，我自己來，我會親自驗證那個真相。
終於進來了，這就是樓梯間嗎？沒有想象中可怕。
……
已經八百多層了，果然如我猜測，這個空間不存在報應，否則我早就S了。
罪惡感才是樓梯間裡最大的危險，像我這樣沒有罪惡感的人，
在這裡是絕對安全的。
……
從小到大，一想到這個宇宙沒有神，沒有靈魂，人類只是一堆物質的構成，甚至連宇宙本身都會湮滅，一切最終都會是永恆的黑暗，我就極度恐慌。
樓梯間，是第一個完全打破物理規律的存在。
今晚休息，明天我就能到達負 1800 層了。
此前的實驗對象，有兩人到達了這一層，都打開了那扇門。
有理由相信，負 1800 層是底部。
無論那扇門的背后有神，或地獄，或不管其他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我都會親眼見證，一個存在於我們這個物質宇宙的超自然真相。
或許，我能逃脫那永恆的黑暗。
……
為什麼？
為什麼還有向下的樓梯？
為什麼這扇門打不開？
為什麼……
（字跡無法辨認）
20.
這個叫陳志昌的男人，大概在這一層掙扎了許多天。
屍骨右手旁有一柄匕首。
他終究還是自S了。
就這樣？
我們奮力追求的逃生真相，那個可能會是出口的負 1800 層，只是這個男人的誤判？
我心中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
不是悲傷，也不想哭，只感覺心在下沉。
葉菲突然開口：
「感覺到了嗎？那是絕望。
「這個男人臨S前，也感受了同樣的東西。
「他研究得很深入，甚至意識到樓梯間跟宇宙的關聯，
但他還是棋差一著，完全判斷錯了。
「樓梯間裡的危險，既不是報應，也不是罪惡感，是絕望。
「樓梯間不是通向某個真相的通道，而是真相本身。
「它們是多維空間的生物，是在宇宙間漂流的非智慧種族，從人類的角度，稱之為神也未嘗不可。
「只是這些神沒有思想，只依照本能行事，吸取供它們生存的養料——絕望。
「在這個樓梯間裡，時間和空間都是錯位的，樓層可以無限，時間可以永遠，連生命也可以永生。
「但沒有人能堅持下去，所有人最終都會絕望，供給它吸食，然后S亡。
「大叔S於飢餓的絕望，他妻子S於后悔的絕望。
「后來沒有人S，是因為我給了他們逃生的希望，但西裝男因欲望S了所有人，
是我沒想到的。
「而這個叫陳志昌的男人，S於他最害怕的東西——他無法在這裡找到任何讓他心安的宇宙真相，樓梯間的沉默不語，就是他最深切的絕望。
「現在回答我，你足夠絕望了嗎？」
葉菲的手攀上我的脖頸。
我試圖反抗，完全敵不過葉菲的力氣。
「你是誰？不……你是什麼？」
她挑挑眉：
「還在好奇？還沒有絕望？
「好，那我告訴你。
「我是人類，一個徘徊在這裡幾萬年的人類。」
21.
我已經記不清，被困在這裡之前，我過著什麼樣的日子了。
原諒我吧，畢竟永生的人類最大的困擾，是記憶容量不足。
我只依稀記得，剛被困的時候，我也跟你們一樣，找到了很多同伴。
同伴一個個S去，最終只剩我自己。
然后我又遇到新的同伴，又再次只剩我自己。
這裡的時空間是錯位的，我不斷向下走，總會遇到剛剛被困在 1 層的新人。
他們眼中的 1 層，在我眼中已經是數十億層，只是我不會去拆穿。
最初一萬年，我一直在研究樓梯間，做了大量計算和預測，發現了逃出這裡的方法——找到新人，鼓舞他們的士氣，保持希望，避免絕望。
當樓梯間裡的希望足夠多，再也沒有絕望可供這個種族吸取，它就會S亡。
按照我的計算，那個時刻，所有被困的人類都會回到現實，跟他們失蹤的時間點分毫不差，繼續自己的人生。
我沒想到，這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最多的一次，我率領了一支 86 人的隊伍。
我們巧妙利用樓梯間的機制，衣食豐足，甚至有許多娛樂項目。
我帶領先鋒隊在最下方前進，保障沿途安全，其他人可以居住在各個樓層，每個月定期向下搬遷即可。
直到一次普通的口角，演變為鬥毆，導致一個傷者S亡。
絕望像霉菌一樣蔓延，很快又只剩我自己。
三萬年后，我知道了，靠這種方法SS樓梯間重獲自由，是個不可能的任務。
現實世界裡，科技的生產力明明已經足夠喂飽所有人，人類依然相互剝削S戮。
我在這樣一個危機四伏的樓梯間裡，又怎麼可能讓人類凝聚一心？
但我天性堅強，沒有陷入絕望，而是換了個想法：
既然我無法回到現實，
維持希望又那般艱辛，那不如每次遇到新人，都假裝成他們的朋友，跟他們同行的日子裡，我能輕松找回身為人類的感覺,直至他們S亡。
那其實還挺有趣的。
新人常來自不同時空,最早有來自 1974 年的，也有 2253 年的。
到后來,我感覺自己甚至跟樓梯間產生了某種聯系。
我陪伴人類從生到S，從中取樂，樓梯間則在一定程度上保障我的存活，就像寄居蟹和螺殼的關系。
比如被西裝男折頸的傷勢，我可以自愈,就是樓梯間賦予我的能力。
說實話，我喜歡你。
特別是你學習我的攻擊方式S了西裝男，很堅強，很像我。
直到現在,你依然沒有完全絕望,也很像我。
但很可惜,我已經不想戰勝樓梯間了，我太累了。
你得S，S了之后，我才能再遇到下一……
22.
葉菲的話沒有說完。
因為我終於摸到了屍骨手邊的匕⾸，狠狠刺進她的脖頸。
她站起身，搖晃了幾下，把匕⾸拔出來,迎面向我砍來。
砍中了,好疼。
但她頸動脈噴⾎如泉，這⼀擊已經耗盡了力氣,仰面倒下。
我再次搶下匕⾸，居⾼臨下給她最后一擊。
她看著我，突然像看穿了億萬年時光，笑了：
「記得⽤火燒。」
23.
如她所願。
我從屍骨旁的背包⾥找到打⽕機和燃料,將她點燃。
她再也不可能被樓梯間治愈了。
看著那團火焰,我心中也有東西被點燃了。
我不想S葉菲。
如果可以，我希望跟她⼀起，再次建⽴隊伍,聚集希望,嘗試SS這個樓梯間，哪怕幾萬年、幾十萬年。
可她沒有意識到,她早已絕望了。
漫⻓歲⽉裡,她對⼈類的失望,演變成了慢性絕望。
樓梯間給她的⾃愈能力不是賞賜,是對棒棒糖的憐憫。
它⼀點點舔舐她的絕望,她是它最喜歡的零嘴。
我不會⾛上這條路。
我會凝聚⼀支隊伍，成為他們的領袖,帶領他們重回現實。
然后,我要到母親病床前，說出那句話。
這是我對你的承諾,葉菲。
不。
你是葉菲嗎？
還是說，葉菲從一開始就被你SS了，她的⼀切⾝份,都是你接近我的偽裝？
無所謂了。
我撿起⼀根木棍，點燃,燒灼自己下半張臉。
那一道斜貫左右的刀傷，在火焰下逐漸燒焦，⽌血。
我踏上通往負 1801 層的樓梯。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