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十六名雷將，押解著五名罪仙，化作一道橫貫天際的黑色閃電，朝著九重天外，那片被永恆混沌包裹的禁忌之地飛去。
東華天的仙人們，看著那道黑色的閃電，許久才回過神來。
“天哪，竟然是神罰殿……”
“這林家到底是捅了多大的婁子？連神罰之主都驚動了？”
“聽說神罰殿一開，必有大能隕落。這家人，怕是連輪回的機會都沒有了。”
議論聲中，東華大帝頹然地坐回了帝座上。
他知道，自己這次，賭輸了。
他不僅沒能保住自己的徒弟，還徹底得罪了那位，他永遠也得罪不起的存在。
11
九重天外，
混沌虛空。
這裡沒有日月星辰，沒有靈氣流動，只有無盡的黑暗和S寂。
一座無法用言語形容其宏偉的黑色宮殿，靜靜地懸浮在混沌中央。
它仿佛亙古便已存在，殿身上銘刻著無數玄奧的法則符文，散發著讓人神魂戰慄的威壓。
這裡，就是神罰殿。
天道秩序的最終裁決之地。
林家四口和玉虛，被雷將們從雷網中扔了出來，狼狽地摔在大殿前的廣場上。
這裡的地面，是由一種不知名的黑色晶石鋪就，冰冷刺骨，仿佛能凍結靈魂。
我爹林威掙扎著爬起來，抬頭仰望著那座巨殿，和他門楣上那兩個龍飛鳳舞、卻又充滿S伐之氣的古字——“神罰”。
他雖然不認識，但光是看著，
就感覺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他聲音顫抖。
沒有人回答他。
三十六名雷將，分列兩旁，如同雕塑般肅立。
大殿那兩扇緊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巨門，緩緩地，無聲地打開了。
門內，是更加深邃的黑暗。
“罪仙，入殿！”
一個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從殿內深處傳來，在空曠的廣場上回響。
林家四口和玉虛，身不由己地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飄進了大殿。
殿內，比外面更加空曠。
高聳的穹頂之上，是流轉的星河與破碎的法則。
兩排巨大的石柱，
直通穹頂，石柱上雕刻著無數神魔受刑的浮雕，栩栩如生，仿佛隨時都會活過來，發出悽厲的慘嚎。
大殿的最深處，是一個九十九級臺階的高臺。
高臺之上，設有一張由混沌原石打造的王座。
王座上，坐著一個人。
或者說，一個被珠簾遮擋住面容的身影。
那身影纖細，看起來像個女子。
她就那麼靜靜地坐在那裡，卻仿佛是整個宇宙的中心。
所有法則，所有秩序，都在圍繞著她運轉。
林家四（五）人，被那股力量按著，跪在了高臺之下。
他們甚至連抬頭仰望的勇氣都沒有。
那股威壓，太可怕了。
比東華大帝，比西海龍王，要可怕一萬倍。
那是源自靈魂最深處的戰慄，是低等生命面對高等生命時，
無法抗拒的本能。
“玉虛。”
王座上的身影，開口了。
是我的聲音。
但我用了神罰之主的聲線，威嚴，浩渺，不含一絲人類的情感。
跪在最前面的玉虛，猛地一顫，顫顫巍巍地答道：“罪……罪仙玉虛，在……”
“你可知罪？”
“弟子……弟子知罪。”
玉虛的聲音裡帶著哭腔，“弟子識人不明，包庇縱容，觸犯天條，甘願受罰，只求……只求師尊能免於責罰。”
都到這時候了，
他還在想著他的師父東華大帝。
倒也算有幾分孝心。
“東華天帝之過，本座自有論斷。”
我的聲音依舊平淡，“現在，審的是你。”
我頓了頓，繼續說道：“身為大帝親傳，仙君之尊，本應為眾仙表率，你卻私德敗壞，縱容家眷為惡，攪亂一方天域秩序。玉虛，你讓本座，很失望。”
“弟子罪該萬S！罪該萬S！”
玉虛拼命磕頭，額頭撞在冰冷的黑石地面上，發出“咚咚”的聲響。
我沒有理會他，目光越過他，落在了他身后的四個人身上。
我那親愛的，家人。
12
“林威，
趙蘭，林風，林月。”
我一個一個，念出他們的名字。
每念一個，跪在地上的四個人，身體就抖得更厲害一分。
他們終於意識到，高臺王座上這位神秘的存在，對他們了如指掌。
我爹林威，到底是當過一家之主的人，強忍著恐懼，抬起頭，想要看清我的樣子。
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模糊的、晃動的珠簾。
“敢問……敢問上神，我……我們一家，究竟犯了何等罪過，要被押到此地？”
他鼓起勇氣問道。
“罪過？”
我笑了。
那笑聲，在大殿中回蕩，顯得格外空靈，也格外瘆人。
“你們的罪，
罄竹難書。”
我話音一落，侍立在我身旁的一名仙官，便上前一步，展開了一卷金色的卷軸。
那卷軸，是天道之書的副卷，記錄著三界眾生的一切功過。
“罪仙林威，”仙官用一種毫無起伏的語調，開始宣讀，“飛升之前，於凡間棲霞山，為奪‘紫陽花’，暗害散修張三，致其身S道消。此為一罪。”
林威的臉色，“刷”地一下就白了。
那是他五百年前做的事，做得極為隱秘，他以為神不知鬼不覺。
“飛升之后，為一己私欲，盜竊東華大帝百草園龍血參，敗壞仙界風氣。此為二罪。”
“為攀附權貴，縱容其女林月行魅惑之事，
其心可誅。此為三罪。”
……
仙官每念一條，林威的臉色就更白一分。
到最后，他已經面如金紙，癱軟在地，連一句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來。
接著，是趙蘭。
“罪仙趙蘭，性情刻薄，虛榮攀比。於凡間時，苛待僕役，打S無辜。飛升之后，心生怨懟，咒罵天道，言語惡毒，汙染一方靈氣……”
然后，是林月。
“罪仙林月，心懷嫉妒，搬弄是非。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修煉邪魅之術，亂人心性……”
最后，是我那“天才”哥哥，林風。
他的罪狀，
是最長的一條。
“罪仙林風，性情乖張，暴戾好鬥。於新人報到處，頂撞仙官；於雲夢澤，打傷仙鄰；於東華壽宴，公然勒索西海龍王，言語輕慢，目無尊長，引兩方交惡，險些釀成大禍……”
長長的罪狀，宣讀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
整個大殿，只有仙官那冰冷的聲音在回響。
林家四口，從一開始的不敢置信，到震驚，再到最后的徹底絕望。
他們做的每一件虧心事，無論大小，無論是在凡間還是仙界，都被記錄得一清二楚，明明白白。
在天道面前，他們沒有任何秘密。
13
當仙官宣讀完畢，收起卷軸，大殿再次陷入了S寂。
過了許久，我娘趙蘭，那個一向最沉不住氣的女人，
突然爆發了。
她被封住的嘴不知何時解開了，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
“我不信！這都是汙蔑！我們沒做過！”
她披頭散發，狀若瘋癲。
“我們好不容易修成仙，我們是仙人！你們憑什麼這麼對我們？你們是誰？憑什麼審判我們？”
我看著她瘋狂的樣子，心中毫無波瀾。
我只是，覺得有點可悲。
直到這一刻，她還在用“仙人”的身份來自我麻痺。
她根本沒意識到，在真正的法則面前，“仙”，也不過是強壯一點的蝼蟻罷了。
“聒噪。”
我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一股無形的威壓瞬間降臨在趙蘭身上。
她那悽厲的尖叫戛然而止，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整個人被SS地壓在地上，動彈不得，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這一下，徹底鎮住了剩下的人。
我爹林威，看著他那高傲的妻子像條S狗一樣趴在地上，眼中的恐懼終於戰勝了僥幸。
他開始拼命磕頭，語無倫次地求饒。
“上神饒命！上神饒命啊！我們錯了，我們真的錯了！我們再也不敢了！求上神給我們一次機會，我們願意做牛做馬，求上神開恩啊！”
我哥林風，也跟著磕頭，痛哭流涕：“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該那麼囂張，不該目中無人……求求您，放過我們吧！”
我姐林月，更是哭得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她抬頭望著高臺上的珠簾，聲音顫抖：“上神……只要您能饒了我們，林月……林月願生生世世侍奉您……”
一家人，把求饒的戲碼演了個遍。
他們或許是真心悔過，但更多的，是對未知的刑罰的恐懼。
我靜靜地看著他們，等他們哭夠了，求完了，才緩緩開口。
“你們，是不是很好奇，本座是誰？”
四個人都停了下來，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絲期盼和疑惑。
是啊，這位高高在上的神主，這位對他們家了如指掌的存在，到底是誰？
為什麼偏偏要跟他們這個小小的林家過不去？
我抬起手，
輕輕撥開了眼前的珠簾。
珠簾清脆地碰撞，發出一連串悅耳的聲響。
然后，我的臉，那張他們看了幾百年、最熟悉、也最瞧不起的臉，就這麼清清楚楚地，暴露在了他們面前。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14
大殿裡，S一般的寂靜。
我能清晰地看到，我爹、我娘、我哥、我姐，他們四個人臉上的表情，是如何在一瞬間，從恐懼和期盼，轉變為極致的震驚，然后是荒謬，是不敢置信，最后，是比剛才更加深沉的、深入骨髓的恐懼。
我爹林威，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娘趙蘭，剛剛還被我壓在地上動彈不得，此刻卻不知從哪裡來的力氣，猛地抬起頭，
SS地盯著我，那眼神，仿佛見了鬼。
我哥林風，一屁股坐倒在地，臉上血色盡褪，嘴裡喃喃自語：“不……不可能……這不可能……是幻覺，一定是幻覺……”
我姐林月，反應最為激烈。
她尖叫一聲，用手指著我，聲音悽厲而變形：“是你！林漱！怎麼會是你？！”
她這一聲，像是打破了某種禁制，其他三人也如夢初醒。
“漱……漱兒？”
我娘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妖女！
你用了什麼妖術！”
我爹林威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指著我，色厲內荏地咆哮道，“你這個沒有靈根的廢物，怎麼可能坐在這個位置上！你到底是誰？！”
廢物。
這個詞，我聽了幾百年了。
從我記事起，這個詞就一直伴隨著我。
我看著他們一張張因為震驚和恐懼而扭曲的臉，突然覺得，這場戲，越來越有意思了。
我從王座上站了起來，緩緩走下高臺。
每走下一級臺階，我身上的威壓就收斂一分。
當我走到他們面前時，我已經變回了那個他們熟悉的，穿著素色長裙，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凡人少女林漱。
“爹，”我走到林威面前，微微一笑，“您剛才不是問，
我憑什麼審判你們嗎？”
我伸出手，指了指頭頂那片緩緩流轉的法則星河。
“就憑這個。”
“整個三界的規矩，由我來定，由我來管。”
“而你們，飛升上來，正好歸我管。”
我的聲音很輕，很柔，就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但聽在他們耳中，卻不亞於九天神雷，在他們腦海中炸開。
15
“不！這絕不可能！”
我哥林風猛地從地上跳起來，歇斯底裡地吼道，“你一個凡人！一個連氣都引不進體的廢物！怎麼可能是神罰之主！我不信！我不信！”
他像是瘋了一樣，
雙目赤紅，不顧一切地朝我衝了過來，手上凝聚起他那點可憐的、已經被廢得差不多的仙力，一拳轟向我的面門。
“我要S了你這個妖女！S了你！”
面對他這拼S一擊，我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站在我身后的雷部天將，正要出手，我卻抬手制止了他。
我只是靜靜地看著林風。
就在他的拳頭即將碰到我鼻尖的那一瞬間，他整個人，突兀地停在了半空中。
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他臉上猙獰的表情凝固了，眼中充滿了駭然。
他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不止是他，整個大殿，除了我之外，所有的一切，時間、空間、法則的流動，全都靜止了。
“哥，”我走到他面前，
伸出手指，輕輕點在他的額頭上，“你總是這麼衝動。”
“你覺得，我是廢物？”
我笑了笑，指尖，一縷微不可察的、比混沌還要精純的力量，滲入他的眉心。
下一秒，林風的仙體，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內部崩潰。
他的皮膚、血肉、骨骼、經脈……所有構成他這個“仙人”的一切，都在無聲無息地瓦解消散，化作最原始的粒子，飄散在空中。
這個過程，沒有一絲痛苦。
但，卻比任何酷刑都要恐怖。
因為，他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正在一點點地消失。
他的意識，是清醒的。
“啊……啊啊……”
他想尖叫，
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想求饒，卻連嘴都張不開。
他的眼中，流露出無盡的恐懼和悔恨。
短短幾個呼吸的時間，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天才”林風，就這麼從這個世界上，被徹徹底底地抹去了。
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我收回手指，彈了彈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然后，我解除了靜止。
大殿裡，一切恢復了流動。
只是，我哥林風，不見了。
我爹、我娘、我姐，還有玉虛，都呆呆地看著林風剛才站立的地方，那裡，現在空無一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