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林雪發出一聲尖厲的咆哮。
“你們都得S!”
它化作一道紅光,直撲黃德發。
黃德發嚇得癱在地上,褲子都湿了。
我來不及多想,咬破指尖,用血在桃木劍上畫了一道符,迎了上去。
“臨兵鬥者,皆陣列前行,誅邪!”
桃木劍和紅光撞在一起,發出一聲巨響。
我b被一股力量震得倒飛出去,重重撞在牆上,吐出一口血。
桃木劍也脫手而出,掉在地上,斷成了兩截。
太強了。
被欺騙后的厲鬼,實力暴漲,已經不是我能抗衡的。
“大師!救我!”黃德發連滾帶爬地向我這邊跑來。
林雪是懸在半空,冷冷地看著我們,像在看兩只待宰的羔羊。
它在享受我們的恐懼。
我掙扎著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紅色的小布包。
獨眼老頭給我的,黑驢蹄子毛。
S馬當活馬醫了。
我把布包打開,將裡面的黑毛全部撒向林雪。
黑毛在空中散開,像一張網,罩向林雪。
林雪似乎有些忌憚,身形向后飄了飄。
但也僅僅是忌憚而已。
它伸出慘白的手,凌空一抓。
那張由黑驢蹄子毛組成的網,瞬間燃燒起來,化為灰燼。
“沒用的。”它發出怪笑,“今天,誰也救不了你們。”
黃德發已經徹底嚇傻了,跪在地上,
一個勁地磕頭。“女鬼奶奶,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不關我的事啊,都是周先生逼我幹的!是他主謀啊!冤有頭,債有主,你去找他啊!”
他這番話,非但沒有讓林雪息怒,反而讓它的怒火更盛。
“他已經S了。接下來,就是你們這些幫兇!”
它再次伸出手,五指成爪,抓向黃德發的天靈蓋。
我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就在我以為我們必S無疑的時候,一個意想不到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
“住手!”
聲音有些虛弱,但很堅定。
我睜開眼,看到一個男人,正扶著牆,一步步地走上樓頂。
他穿著一身病號服,臉色蒼白,身體瘦弱,正是被厲鬼纏身的黃毛,
黃斌!
在他身后,還跟著幾個同樣穿著病號服的人,是那個壯漢和他的同伴。
他們怎麼會在這裡?
13.
黃斌的出現,讓林雪的動作停了下來。
它疑惑地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年輕人。
黃德發也愣住了,他看著自己的兒子,又驚又喜。“阿斌?你怎麼來了?你……你好了?”
黃斌沒有理他,他的眼睛,一直看著林雪。
他的眼神復雜,有恐懼、痛苦,還有一絲……不忍。
“放過我爸吧。”黃斌開口了,,“他雖然有錯,但罪不至S。”
“你是誰?”林雪問。
“我是吃了你祭品的人。”黃斌說,“你的痛苦,你的怨恨,我都感受到了。”
“所以,你是來替他求情的?”林雪冷笑。
“不。”黃斌搖了搖頭,“我是來,替你完成心願的。”
他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樣東西。
一部手機。
他點開手機,播放了一段錄音。
錄音裡,是一個男人驚慌失措的聲音。“……別S我!我說!我都說!是周先生!是周先生讓我這麼做的!他用我貪汙公款的事情威脅我,逼我把小雪騙到爛尾樓……我不是故意的……我愛她啊……”
是張超的聲音!
林雪也聽出了這個聲音,身體再次劇烈地顫抖起來,身上的怨氣,時強時弱,極不穩定。
“他在哪?“林雪問。
”他想跑,被我們抓住了。“黃斌指了指身后的幾個同伴,”現在,就在樓下。“
壯漢阿力點點頭,從背后拎出一個人。
那人被捆得結結實實,嘴裡塞著布,正是錄音裡的主角,張超。
他看到頂樓的景象,看到懸在半空的林雪,嚇得尿了褲子。
”小雪,我知道,一句對不起,遠遠不夠。“黃斌看著林雪,眼神真誠,”但冤有頭,債有主。真正的罪人,是他。“
”現在,他就在你面前。是S是剐,
都由你來定。“
黃斌說完,對阿力使了個眼色。
阿力把張超拖了上來,扔在林雪面前。
林雪緩緩地飄到張超面前,低下頭,黑發散開,露出一張腐爛了一半,卻依然能看出昔日美麗的臉。
它看著這個曾經深愛,卻又將自己推入深淵的男人,眼神裡充滿了恨意。
張超嗚嗚地叫著,拼命地搖頭,眼淚鼻涕流了一臉。
林雪伸出手,撫摸著他的臉。
但它的指甲,卻在慢慢變長,變得烏黑而鋒利。
”阿超……“它輕聲呼喚,”你不是說,你愛我嗎?“
”那你就……下來陪我吧。“
它的指甲,
猛地刺進了張超的眼睛。
張超發出一聲慘叫,然后就沒了聲息。
他的魂魄,被林雪硬生生地抽了出來,然后一口吞下。
做完這一切,林雪抬起頭,看向天空。
身上的怨氣,也徹底消散了。
那張臉,也恢復了原來的樣子,帶著一絲解脫的微笑。
身體,化作點點星光,飄向了夜空。
危機,解除了。
我癱坐在地上,大口地喘著氣。
黃德發抱著自己的兒子,喜極而泣。“阿斌,我的好兒子,你救了爸爸!”
黃斌推開他,走到我面前。
”大師,謝謝你。“
我看著他,心裡充滿了疑問。”你們……是怎麼做到的?
“
黃斌苦笑了一下。”那天之后,我們雖然變得痴痴呆呆,但意識是清醒的。我們能感覺到那個女鬼的痛苦,也能聽到她的心聲。“
”我們知道,她要找一個叫張超的人報仇。於是,我們就從醫院跑了出來,靠著她留在我們身上的那點感應,找到了張超。“
我恍然大悟。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因禍得福吧。
不,或許這從一開始,就是一場安排好的局。
一場,用黃毛的貪婪,來引導厲鬼復仇的局。
而我,只是其中一顆,被擺布的棋子。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黃德發。
他正一臉慶幸地檢查著張超的屍體,似乎在確認他S透了沒有。
他的臉上,
沒有半點同情和愧疚。
14.
事情結束后,一切都恢復了正常。
黃斌和他的同伴們,第二天就恢復了神智,雖然大病了一場,但總歸是撿回了一條命。
黃德發大概是覺得虧欠兒子,給了他一大筆錢,讓他自己出去單過。
爛尾樓的項目,因為周先生的S,暫時擱置了。
聽說警方在調查中,發現了偷工減料的證據,正在追查相關責任人。
黃德發作為周先生的頭號馬仔,自然脫不了幹系。
他被警察帶走的那天,我還特意去看了看。
他戴著手銬,蒼老了十幾歲,看到我的時候,眼神裡滿是怨毒。
我知道,他恨我。
他覺得,如果不是我,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他從來不覺得,是自己的貪婪和冷漠,
才導致了今天的結局。
有些人,永遠不會反思自己。
我的生活,也回到了正軌。
遊魂的懲罰,隨著林雪的怨氣消散,自動解除了。
我的信譽分也回來了。
我把那輛被壓壞的電動車,花錢請人修復了。養魂木雖然碎了,但還能用。
我辭掉了白天的工作,專心做起了我的鬼界騎手。
雖然危險,但收入可觀。
而且,我已經習慣了在黑夜裡穿行。
這天晚上,我又接到了一個訂單。
地址很熟悉。
是黃斌家。
我有些意外,但還是接了單。
到了他家門口,開門的是黃斌。
他看起來精神不錯,比之前胖了些。
“大師,你來了。
”他把我請進屋。
桌上擺著豐盛的酒菜。
“今天請你來,是想正式謝謝你。”他說著,給我倒了一杯酒,“要不是你,我們一家,可能都完了。”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他。“我爸……他已經被判了。”
“十年。”
“他罪有應得。”我說。
“我知道。”黃斌點了點頭,端起酒杯,“不說他了。大師,我敬你一杯。”
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酒是好酒。
菜也是好菜。
但氣氛,
有些奇怪。
“大師,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黃斌放下酒杯,看著我。
“什麼事?”
“那晚在爛尾樓,你假扮成張超,對不對?”
我心裡一驚,但面上不動聲色。
“是。”
“我就知道。”黃斌笑了,“你的演技很好,連鬼都騙過去了。”
“你想說什麼?”我警惕起來。
“沒什麼。”黃斌搖了搖頭,笑容變得有些詭異,“我只是覺得,大師你是個聰明人。但有時候,聰明人,容易被聰明誤。”
他站起身,
從身后的櫃子裡,拿出一個東西,放在桌上。
是一個黑色的瓦罐。
和我之前用來對付阿力他們的那個,一模一樣。
“斷頭飯?”
“大師好眼力。”黃斌拍了拍手,“這東西,可不好弄。我花了不少錢,才從一個獨眼老頭那裡買來的。”
獨眼老頭?
道教用品市場的那個老板?
“你什麼意思?”我站了起來,手悄悄伸向口袋裡的符紙。
“別緊張,大師。”黃斌按住我的肩膀,“我沒有惡意。我只是想,請你吃頓飯。”
他打開瓦罐的蓋子。
“嘗嘗。
”黃斌把瓦罐推到我面前,“這可是我爸,特意為你準備的‘送行飯’。”
“他雖然進去了,但他說了,他這輩子,最恨的人,就是你。”
“他覺得,是你毀了他的一切。”
“所以,他讓我,一定要好好‘感謝’你。”
我明白了。
這一切,從頭到尾,都是一個圈套。
一個黃德發父子,為我設下的,必S之局。
他們利用林雪的怨氣,除掉了周先生。
又利用我,解決了林雪。
現在,輪到我了。
“你就不怕,遭報應嗎?”我看著他,
冷冷地問。
“報應?”黃斌哈哈大笑起來,“大師,你不是最懂這些嗎?這個世界,哪有什麼報應。只有弱肉強食。”
“我爸倒了,但他的錢,他的人脈,都留給我了。以后,我就是新的‘周先生’。”
“而你,一個送外賣的,注定只能成為我們這種人,往上爬的墊腳石。”
他說著,從口袋裡拿出一個遙控器,按了一下。
我身下的椅子,突然伸出幾道鐵索,將我的手腳牢牢鎖住。
我口袋裡的符紙,桃木劍,全都被他搜了去。“現在,你可以安心吃飯了。”黃斌把那碗黑色的米飯,端到我嘴邊。
“吃了它,
你就會變成我的傀儡,我最忠心的狗。”
“以后,就由你,來替我處理那些‘不幹淨’的事情了。”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你以為,你贏了?”
“不然呢?”
“你有沒有想過,那個獨眼老頭,為什麼會把‘斷頭飯’,賣給你這麼一個生面孔?”
黃斌愣了一下。
我繼續說:“你又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我明知道是鴻門宴,還敢一個人來?”
我也笑了:“因為,我也有個禮物,要送給你。”
話音剛落,我胸口的一塊玉佩,
發出了耀眼的紅光。
黃斌被紅光刺得睜不開眼,發出一聲慘叫。
他手裡的瓦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那碗斷頭飯,撒了一地。
從我玉佩裡,飄出一個小小的身影。
是一個扎著羊角辮,穿著花裙子的小女孩。
她是我多年前,從一個惡鬼手中救下的善靈,一直寄居在我的護身玉佩裡。
她叫念念。
念念飄到黃斌面前,好奇地看著他。
“大哥哥,你身上的味道,好臭啊。”
黃斌嚇得魂飛魄散,連連后退。
“鬼……鬼!”
“你不是喜歡跟鬼打交道嗎?”我掙斷了椅子上的鐵索,
站了起來,走到他面前。
“我忘了告訴你。”
“我送的外賣,不入人嘴,只入鬼口。”
“但我這個人,偶爾也喜歡,請人吃飯。”
我抓起黃斌的頭發,把他的臉,按進了地上那堆黑色的米飯裡。
“現在,開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