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老者的聲音在夜空中回蕩:“她S你全族,你忘了?萬年前,她一劍平魔淵,你父親就是S在她劍下!你現在,在保護她?”
顧長淵沒回頭。
但他的背,僵了一瞬。
“你身上的噬心咒,”老者的聲音越來越冷,“不就是因為對她動情才發作的嗎?百年必S,你瘋了?”
姜小小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噬心咒?
什麼噬心咒?
她猛地抓住顧長淵的手,把他扳過來。
他的臉色白得像紙,嘴角有一絲血跡。
“他說的是什麼意思?”她的聲音發抖,“什麼噬心咒?什麼百年必S?”
顧長淵看著她,
沉默了一瞬,然后輕輕掙脫了她的手。
他轉向老者,聲音很輕:
“你走吧。我不回去。”
老者怒道:“少主!”
“她當年……”顧長淵頓了頓,嘴角彎了一下,“救了我。”
老者愣住了。
顧長淵不再看他,轉身看著姜小小。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很幹淨。
就像第一天見面時一樣。
“我沒事。”他說,“別擔心。”
姜小小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老者沉默良久,終於一揮手:“走!”
黑衣人如潮水般退去。
院子裡只剩下他們兩個。
月光冷冷地照著。
姜小小看著他,聲音澀澀的:
“多久了?”
他沒說話。
“噬心咒,多久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
“三百二十一年。”
姜小小的眼眶猛地一酸。
三百二十一年。
他從那麼久以前,就開始守著她了。
“還有多久?”她問。
他沒回答。
“還有多久?!”
他看著她,笑了一下,聲音輕得像嘆息:
“大概……還有三年。
”
姜小小愣住了。
三年。
三百二十一年的守護,換來的,是三年的命。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看著她,輕聲說:
“我知道你早晚會想起來。我沒想讓你知道,就讓我安安靜靜守著你,一百年也好,三年也好……”
“你是不是傻?”
她吼出來,轉身就走。
走了幾步,又停住了。
她沒回頭,但肩膀在抖。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抖動的肩膀,愣住了。
過了很久,她抬起手,胡亂抹了一把臉,頭也不回地走了。
那天晚上,姜小小一個人坐在攤前,
坐了很久。
鍋裡咕嘟咕嘟冒著熱氣,茶葉蛋的香味飄散在夜色裡。
她看著那口鍋,看著那堆碼得整整齊齊的柴,看著那個每天幫她燒火的空位。
心裡有個地方,疼得厲害。
不是因為劍神的記憶。
是因為——
她好像,不想讓他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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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我選擇你
第二天,姜小小沒出攤。
她去找了青雲真人。
“掌門,你知道噬心咒怎麼解嗎?”
青雲真人愣了一下:“噬心咒?那是魔族的東西,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能解嗎?”
青雲真人沉吟了一下,
緩緩搖頭:“傳聞噬心咒無解,除非下咒之人自己願意解。但下咒之人通常是施咒者的血親,而且施咒之時就已經獻祭了生命……”
姜小小轉身就走。
她又去找了魔尊。
“你知道噬心咒怎麼解嗎?”
魔尊正劈著柴,聞言一愣:“噬心咒?那是魔族的禁術,早就失傳了。據說只有上古魔族才會用,施咒之人要以生命為代價,詛咒受咒之人一旦動情,百年必S……”
“沒有解法?”
魔尊想了想,說:“據說有一個辦法,但如果能解的話,它就不會被稱為無解之咒了。”
姜小小沒再問。
她轉身走了。
接下來幾天,她找了很多人。
六大派的掌門,隱居的老祖,遊方的散修。
所有人都說:
噬心咒無解。
除非下咒之人願意解。
但下咒之人,早就S了。
姜小小回到天劍宗的時候,已經是第七天了。
那天夜裡,她一個人坐在房裡,對著窗戶發呆。
月光透進來,照在她臉上。
她想了很久,終於做了一個決定。
她盤膝坐下,開始運功。
修為從她體內流出,一縷一縷,飄向窗外。
飄向那個人的方向。
她不知道這有沒有用。
但她想試試。
哪怕只能讓他多活一天,也是好的。
她不知道的是,
窗外不遠處,站著一個人。
顧長淵睡不著。
他走到她房外,想看看她睡了沒有。
然后他愣住了。
月光下,她的房間裡透出淡淡的光暈。
那是修為流轉的光芒。
一縷一縷,從她身上流出,飄向他的方向。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站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他照常去燒火、翻蛋、熬滷汁。
什麼都沒說。
但那天他熬的滷汁,比以往任何一天都香。
收攤的時候,姜小小推著車往回走。
顧長淵站在攤前,看著她的背影。
他低下頭,輕聲說:
“傻子。”
然后他笑了。
笑著笑著,
眼眶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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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百年老滷,換你百年
一年。
兩年。
三年。
三年過去了。
顧長淵還活著。
噬心咒的期限到了,但他還活著。
他不知道為什麼。
姜小小也不知道。
但姜小小知道的是——這三年裡,她每晚都會偷偷把自己的修為渡給他。
一縷一縷,像熬滷汁一樣,慢慢地滲進他的心脈裡。
他每裂一道,她就補一道。
三年下來,她的修為損耗了大半,頭發白了一縷。
但她不在乎。
反正她本來就不想當什麼劍神。
她只想賣茶葉蛋。
第四年。
第五年。
第十年。
顧長淵的咒還在,但他還活著。
他的頭發也白了一縷。
不是詛咒,是因為擔心她。
他早就發現了她每晚渡修為的事。
他勸過她。
她說:“你要是S了,誰給我熬滷汁?”
他就不勸了。
但他開始加倍努力地熬滷汁。
每天都熬,每天都研究,每天都想做出更好的味道。
他想,這是他能給她的,唯一的東西。
第二十年。
第三十年。
第五十年。
天劍宗的茶葉蛋,已經名滿天下。
排隊的人從山門口排到山腳下,排三天三夜都未必能買到。
有人出價一顆蛋換一件靈器。
有人出價一顆蛋換一部功法。
有人出價一顆蛋換一座靈礦。
姜小小一概不理。
每天只賣兩鍋,每鍋三十個,一人限購一個。
愛買不買。
她的攤子旁邊,永遠站著一個灰衣少年——不對,現在不是少年了。
五十年過去,他也長了年歲,鬢角有了白發。
但他翻蛋的手,還是那麼穩。
熬滷汁的味道,還是那麼香。
第七十三年。
那天傍晚,收攤之后,姜小小坐在攤前,看著夕陽。
顧長淵端著兩碗滷汁走過來,遞給她一碗。
她接過來喝了一口,眯起眼睛。
“今天的比昨天的好。”
他笑了一下,
沒說話。
兩個人並排坐著,看著太陽一點一點落下去。
過了很久,姜小小忽然開口:
“顧長淵。”
“嗯?”
“你知道我為什麼不讓你解咒嗎?”
他沒說話。
“因為……”她頓了頓,“我怕你解了咒,就不給我熬滷汁了。”
他愣了一下。
她沒看他,繼續看著夕陽,聲音很輕:
“三百多年了。我早就習慣了有你在旁邊燒火、翻蛋、熬滷汁。”
“你要是S了,我一個人守著這個攤子,多沒意思。
”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太陽徹底落山,月亮升起來。
然后他開口,聲音有些啞:
“姜小小。”
“嗯?”
“咒不解,我也會一直給你熬滷汁。”
“解了也會?”
“解了也會。”
她轉過頭,看著他。
月光下,他的眼睛還是那麼幹淨,那麼亮。
她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那行吧。”
她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往屋裡走。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他:
“對了,
咒的事,你別擔心了。”
他抬起頭。
她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白了一縷的頭發:
“我用自己的修為在壓你的咒,壓了七十三年了。”
“你每裂一道,我就補一道。”
“你不欠我了。”
“是我自己想留著你。”
他愣在原地。
月光照著他,照著她,照著那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小攤。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擺擺手,推門進去了。
他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心口忽然疼了一下。
但這一次,裂痕沒有出現。
它消失了。
七十三年的修為,七十三年的守護,終於替他扛過了最后一劫。
第二天早上,姜小小出攤的時候,發現顧長淵站在攤前,看著她。
“咒解了。”他說。
她愣了一下,然后點點頭:“我知道。”
“所以從今天起,我不欠你了。”
她沒說話。
他看著她,問:
“那我還能給你熬滷汁嗎?”
她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
“行吧,”她說,“反正也吃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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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百年之后(大結局)
一百年后。
天劍宗山門外,隊伍排得比一百年前更長。
從山門口一直排到山腳下,又從山腳下排到鄰山的山腰上。
排隊的人,有剛築基的年輕修士,有化神期的老怪物,有隱居多年的散修,有各大門派的掌門長老。
甚至還有魔尊——不是當年那個,是新一代的魔尊,帶著一群手下老老實實排隊,不敢插隊。
他們等的,是同一個東西。
茶葉蛋。
天劍宗的茶葉蛋。
攤子還是那個攤子,鍋還是那口鍋,但旁邊的爐架子已經換了好幾茬——據說都是用上古神兵焊的,一把比一把珍貴。
攤子后面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姜小小。
一百年過去,她的頭發白了一縷,
但整個人還是懶洋洋的,靠在椅子上翻蛋,眼皮都懶得抬。
另一個是顧長淵。
他的頭發也白了一縷,站在她旁邊,正低頭看著火候,偶爾往鍋裡添一勺滷汁。
兩個人不怎麼說話,但配合默契。
她翻蛋,他看火。
她收錢,他找零。
她累了,他遞過來一碗新熬的滷汁。
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過著。
平靜,安穩,像那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滷汁。
傍晚收攤的時候,夕陽正好。
姜小小坐在攤前,看著太陽一點一點落下去。
顧長淵端著兩碗滷汁走過來,遞給她一碗。
她接過來喝了一口,眯起眼睛。
“今天的比昨天的好。”
他在她旁邊坐下,
也喝了一口。
兩個人並排坐著,看著夕陽。
過了很久,她忽然開口:
“顧長淵。”
“嗯?”
“一百年了。”
他點點頭。
“你的咒也解了二十七年了。”
他又點點頭。
她轉過頭,看著他。
夕陽照在他臉上,把皺紋照得清清楚楚。
一百年過去了,他老了。
不是修仙者的那種老,是真的老了。
姜小小看著他,忽然問:
“你現在還欠我嗎?”
他想了想,搖搖頭。
“不欠了。
”
“那你為什麼還在這?”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后笑了。
“因為你的滷汁好喝。”
“就這?”
“就這。”
她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她轉過頭,繼續看著夕陽。
過了很久,她輕聲說:
“顧長淵。”
“嗯?”
“我的滷汁好喝嗎?”
“好喝。”
“那你再喝一百年?”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好。”
夕陽落下去了。
月亮升起來。
山門外,那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小攤前,兩個人並排坐著,喝著滷汁,看著月亮。
鍋裡的茶葉蛋還在煮著。
香味飄了一百年。
還會繼續飄下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