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中午吃飯時，我特意坐在李姐——那顆酸菜壇子——旁邊。
李姐今天穿著一身藏藍色套裝，壇身上的裂紋似乎比昨天明顯了些。壇子口隨著她說話一開一合，飄出熟悉的酸菜味。
“李姐今天這身衣服真好看。”我開啟尬聊模式。
“哎呀，去年買的了，不值錢。”李姐擺擺手，但壇身明顯挺直了些，“蘇曉啊，聽說你調去總裁辦公室了？年輕有為啊！”
“就是幫忙做些雜事……”我謙虛道。
“那可不一樣！”李姐壓低聲音，“能進總裁辦公室，說明龍總看重你！以后前途無量啊！
”
我看著她壇子裡的酸菜，突然想到一個問題：李姐的真實身份是酸菜壇子，那她的酸菜……是不是特別好吃？
“李姐，聽說您做的泡菜特別好吃？”我試探地問。
李姐的壇身突然發光——在我眼裡真的是發光：“你也聽說了？不是我吹，我做泡菜的手藝可是祖傳的！我太奶奶那輩就開始做了！”
“真的嗎？能不能……教教我？”我繼續套話。
“這個嘛……”李姐猶豫了，“秘方不外傳的。不過……”她湊近我，
壇子口幾乎貼到我臉上，“我看你挺順眼的，改天請你嘗嘗！”
“好啊好啊！”我趕緊點頭。
下午兩點，行政部會議。
我拿著筆記本，跟在林薇后面進了行政部會議室。
會議室裡已經坐了七八個人，李姐坐在主位，壇身在椅子上微微晃動。
“這位是蘇曉，總裁辦公室派來旁聽會議，學習經驗。”林薇介紹道。
所有人都看向我，我尷尬地點頭。
會議開始，討論行政流程優化的問題。
李姐作為部門資深員工，主持會議。她說話條理清晰，提出的建議也很實際。
但在我眼中，是一顆酸菜壇子在主持會議，壇子口一張一合，裡面的酸菜隨著說話節奏晃蕩。
更絕的是，當有人提出不切實際的建議時，李姐壇身會微微震動，飄出的酸菜味也會變得刺鼻——我能感覺到她的不滿。
而當有人提出好建議時，壇身會平穩下來，酸菜味也變得柔和。
這能力……還能用來測情緒？
會議進行到一半，討論到辦公用品採購的問題。
新來的行政助理小王——在我眼裡是只小白兔——怯生生地發言：“我覺得……我們現在的採購流程太復雜了，一個訂書機都要三層審批……”
“你懂什麼！”行政部另一個老員工，陳姐——是顆大洋蔥——立刻反駁，
“流程復雜是為了規範！你才來幾天？”
小白兔嚇得縮了回去。
李姐的壇身微微震動，飄出的酸菜味變得酸澀：“陳芳，讓新人把話說完。”
大洋蔥不甘心地閉嘴了。
小白兔繼續說：“我、我在上一家公司，用的是電子化採購系統，效率高很多……”
“預算呢？”大洋蔥又插嘴，“那種系統很貴的！”
“其實……有開源免費的……”小白兔聲音越來越小。
我看著這一幕，心裡有了判斷。
李姐能公正地主持討論，
給新人發言機會，這是管理者的基本素質。
但她的“壇身震動”和“氣味變化”，似乎反映出她內心的情緒波動——雖然表面上很平靜。
會議結束后，我回到總裁辦公室區域。
龍昊天剛好從辦公室出來：“會議怎麼樣？”
“挺好的。”我說，“李姐主持會議很有經驗。”
“嗯。”龍昊天點頭，“繼續觀察。對了，明天市場部有個客戶提案會，你也去。”
“好的。”
接下來的幾天，我像個人形攝像頭，被龍昊天安排到各個部門旁聽會議。
市場部，銷售部，技術部，財務部……
我看見了各種各樣的人——或者說，各種各樣的“生物”。
市場總監是只孔雀，開屏時滿眼都是華麗的PPT。
銷售經理是只狼，帶領狼群衝鋒陷陣。
財務主管是只貔貅，只進不出，把預算看得比命還重要。
而我，用我的“真實之眼”，觀察著每個人的工作狀態、態度、能力。
每周五下午，我會向龍昊天匯報。
“李秀芳，工作認真負責，公正性強，但決策時略顯保守。”
“王強（王哥），執行力強，善於調動團隊氣氛，但策略思維有待提升。
”
“趙會計，嚴謹細致，但創新意識不足。”
……
龍昊天每次都很認真地聽，偶爾提問，然后讓我繼續觀察。
漸漸地，我發現自己開始適應這個角色了。
不僅能看見每個人的真實身份，還能通過他們的“行為特徵”——比如壇子震動、龜殼伸縮、狐狸尾巴擺動——來判斷他們的狀態。
這能力……好像還挺有用的？
周五下午，我照例向龍昊天匯報完，準備下班。
“蘇曉，等一下。”龍昊天叫住我。
“龍總還有事？
”
“這個周末，你有個特殊任務。”龍昊天說，“李秀芳邀請你去她家，教你做泡菜，對吧？”
我愣住了：“您怎麼知道？”
“行政部有人聽到你們聊天了。”龍昊天微笑，“這是個好機會。近距離觀察李秀芳的生活狀態，了解她的性格特質。”
“所以……我要去？”
“當然。”龍昊天說，“而且，我有個額外要求。”
“什麼要求？”
“嘗嘗她的泡菜，然后告訴我——”龍昊天直視我的眼睛，
“她的泡菜秘方，值不值得公司投資。”
我更懵了：“投資……泡菜？”
“李秀芳的泡菜手藝，在行政部是出了名的。”龍昊天說，“我調查過，她每年都會做大量泡菜，分給同事朋友。據說，有人想買她的秘方，出價不菲。”
“所以您想……”
“如果她的泡菜真的有商業價值，”龍昊天說，“公司可以考慮投資，幫她開個小作坊，甚至打造品牌。”
我明白了。這是要評估李姐的“副業”潛力。
“但是……這樣好嗎？
”我猶豫，“窺探員工的私生活……”
“我們是正規評估。”龍昊天面不改色，“如果她的泡菜真的有價值，這對她，對公司，都是雙贏。如果沒價值，就當普通同事聚會。”
聽起來很有道理，但我總覺得哪裡不對。
“好的，我去。”我說。
“記住，”龍昊天叮囑，“自然一點，就像普通同事去家裡做客。別讓她察覺你在‘觀察’她。”
“明白。”
周六早上，我按照李姐給的地址，找到了她家。
是一個老小區，
環境安靜，綠化很好。
我敲了敲門。門開了，李姐——那顆酸菜壇子——出現在門口。
今天她沒穿職業裝，而是穿著家居服。壇子套在寬松的衣服裡，看起來比平時柔和。
“蘇曉來啦！快進來快進來！”李姐熱情地招呼。
我進門，發現客廳裡已經有幾個熟面孔了。
陳姐——那顆大洋蔥，還有行政部另外兩個同事：小劉是只麻雀，小趙是只松鼠。
看來今天是行政部小型聚會。
“坐坐坐，別客氣。”李姐招呼我們坐下，端來茶和水果。
我觀察著李姐的家。裝修簡單但溫馨，牆上掛著全家福照片。照片裡，年輕的李姐抱著孩子，
笑得很甜。
但在我眼中，照片裡是一顆酸菜壇子抱著小酸菜壇子。
這個畫面……有點詭異。
“李姐，您家真溫馨。”我禮貌地說。
“哎呀，老房子了，沒什麼好看的。”李姐笑著，“你們坐會兒，我去準備材料，咱們一會兒開始做泡菜。”
她進了廚房。
客廳裡，陳姐——那顆大洋蔥——開始發話：“李姐的泡菜，那可是咱們部門的招牌！去年年會，龍總——哦，前龍總——吃了都說好！”
“真的嗎？”小劉麻雀嘰嘰喳喳地問，
“龍總都誇了？”
“那當然！”陳姐洋蔥得意地說，“我當時就在旁邊伺候著！”
我默默聽著。看來李姐的泡菜確實有名。
過了一會兒，李姐叫我們進廚房。
廚房裡擺滿了各種食材：大白菜，蘿卜，辣椒，蒜，姜……
還有一排土陶壇子，和李姐的真身一模一樣。
“今天教你們做經典的辣白菜。”李姐穿上圍裙——壇子套圍裙的畫面太美我不敢看，“首先，要把白菜處理好……”
我們圍著料理臺，跟著李姐的步驟做。
我一邊處理白菜，
一邊偷偷觀察李姐。
她在教我們時，壇身平穩，壇子口張合節奏舒緩，飄出的酸菜味溫暖柔和。
能看出來，她是真心喜歡做泡菜，享受這個過程。
“調料是關鍵。”李姐拿出一個小罐子，“這是我特制的醬料，秘方哦！”
她打開罐子，一股濃鬱的香味飄出來。
在我眼裡，那罐醬料散發著淡淡的金光——不是誇張，是真的有光！
“李姐，這醬料……好特別。”我忍不住說。
“那當然！”李姐得意地說，“這是我太奶奶傳下來的配方，改良了好多年呢！”
她開始教我們調醬的比例。
我仔細觀察她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細節。
壇子在她手中靈活轉動，調料在她爪——哦不，手中——精準稱量。
那不是簡單的做菜，那是一種……藝術。
我能感覺到，李姐對泡菜有真正的熱愛和專注。
這種專注，甚至超過了她在工作中的狀態。
“好啦，抹完醬，把白菜放進壇子裡，密封好，等它發酵。”李姐示範著，“時間會賦予它美味。”
我們各自做完自己的那份，李姐幫我們封好壇子。
“帶回家，放在陰涼處，一個月后就能吃了。”李姐說，“記得，泡菜是有生命的，
要用心對待。”
聽起來有點玄乎，但我能理解。
午餐時，李姐拿出了她之前做的各種泡菜。
辣白菜，蘿卜泡菜，黃瓜泡菜，還有用泡菜做的煎餅、炒飯……
我們圍坐在餐桌旁，開始品嘗。
我夾了一筷子辣白菜送進嘴裡——
瞬間，味蕾爆炸！
酸甜辣鹹，層次分明，口感爽脆，回味無窮！
這絕對是我吃過最好吃的泡菜！沒有之一！
“怎麼樣？”李姐期待地看著我。
“太……太好吃了！”我由衷地說，“李姐，您這手藝，不開店太可惜了！”
“哎呀，
就是自己瞎琢磨的。”李姐謙虛道，但壇身微微發光，顯示出她的開心。
“李姐，真的，”陳姐洋蔥也說，“您這泡菜，比外面賣的好吃多了！我上次帶去給我媽吃，她非要我買幾壇子！”
“對啊對啊！”小劉麻雀嘰嘰喳喳，“我老公不愛吃泡菜的，嘗了您的，現在天天問什麼時候再做！”
李姐笑了：“你們喜歡就好。做泡菜是我的愛好，看到大家吃得開心，我就滿足了。”
午餐后，我們又聊了一會兒天。
我趁機觀察李姐和家人的互動。
她的丈夫——在我眼裡是個樸實的水缸——話不多，
但一直在旁邊幫忙。
她的女兒——小酸菜壇子——還在上大學，活潑開朗。
能看出來，這是一個溫暖和諧的家庭。
下午，我們告辭離開。
李姐給我們每人帶了一小壇泡菜：“拿回去嘗嘗，不夠再來拿！”
我接過壇子，真誠地道謝：“謝謝李姐，今天學到了很多。”
“客氣什麼！”李姐拍拍我的肩，“以后常來啊！”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思考。
李姐的泡菜手藝，絕對有商業價值。
她的專注，她的熱愛，她對細節的把控，都是成功的關鍵。
但……我該怎麼向龍昊天匯報？
如實說？那是不是暴露了李姐的隱私？
有所保留？那可能影響公司的投資決策。
糾結了一路。
周日，我還在煩惱這個問題。
下午，手機突然響了。
是龍昊天。
“蘇曉，今天有空嗎？”他直接問。
“有、有事嗎，龍總？”
“帶一壇李秀芳的泡菜，來公司找我。”龍昊天說，“現在。”
我愣住了：“今天？周日？”
“有問題嗎？”
“……沒有。我這就過去。”
掛斷電話，我盯著手機發呆。
周日叫我去公司？這麼急？
難道……他等不及我的正式匯報了？
我帶著那壇泡菜，忐忑不安地來到公司。
周日的大樓很安靜，只有少數值班人員。
我刷了工牌，上了高管樓層。
總裁辦公室的門開著。
我走進去，看見龍昊天坐在沙發上，面前擺著……一套茶具？
在我眼裡，是一條金龍盤踞在沙發上，龍爪優雅地擺弄著茶具。
這畫面也太違和了！
“坐。”龍昊天頭也不抬，“嘗嘗這個茶，武夷山的大紅袍。”
我戰戰兢兢地坐下，接過茶杯。
茶香撲鼻，確實好茶。
“泡菜帶來了嗎？”龍昊天問。
“帶來了。”我拿出那壇泡菜。
龍昊天接過壇子，打開。
泡菜的香味飄出來，和茶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特的味道。
龍昊天用幹淨的筷子夾了一小塊，放進嘴裡。
他慢慢咀嚼，眼睛微微眯起。
金龍的表情……我看不懂。
“你覺得怎麼樣？”我問。
龍昊天沒回答，而是又夾了一塊，仔細品味。
過了很久，他才說：“你知道，龍族對食物的要求很高。”
“……大概能猜到。”
“這泡菜，”龍昊天放下筷子，“達到了標準。”
我松了口氣：“所以……值得投資？”
“不僅僅是值得。”龍昊天看著那壇泡菜，眼神深邃，“這是我吃過最好的人類食物之一。”
評價這麼高？
“那……您打算怎麼投資？”我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