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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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娘她爸下意識接過去,低頭一看,臉色當場更難看了。


我隔得遠,看不全,但能掃到上面幾個黑體標題:


 


新郎前任交往四年未斷幹淨


 


婚前經濟情況疑似包裝


 


婚房支付能力存疑


 


彩禮來源待考


 


男方母親控制欲偏強,慎重觀察


 


我:“……”


 


小胡,你這個不是哭喪演員。


 


你是婚戀盡調師吧?


 


新娘她爸抬頭,聲音都變了:


 


“彩禮也是借的?!”


 


這一下,全場徹底炸了。


 


陸承宇他媽眼見捂不住了,立刻尖叫:


 


“誰說的!誰造謠!”


 


小胡特別誠懇地舉手:


 


“我說的。


 


“我昨天在酒店門口聽見您自己跟親家母說,‘彩禮先走個過場,回頭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新娘她媽當場尖叫得比她還大:


 


“什麼叫走過場?!”


 


“我女兒是跟你兒子結婚,還是給你們家扶貧?!”


 


婚禮現場瞬間從“百年好合”切進“雙方家長巔峰對噴”。


 


我站在旁邊,看得身心舒暢。


 


太好了。


 


太好了。


 


終於不是只有我一個人看清這家人的嘴臉了。


 


陸承宇這時候還想挽救局面,居然轉頭來抓我胳膊,壓低聲音咬牙道:


 


“宋知意,

你適可而止!”


 


我一把甩開他。


 


“你婚禮都開成315消費者維權現場了,還讓我適可而止?”


 


“陸承宇,你對自己是不是有什麼誤解?”


 


“你不是值得我念念不忘的前任。”


 


“你是我戀愛史上的工傷。”


 


這句話一出,周圍人直接安靜了一秒。


 


然后不知道是誰,沒忍住,笑得特別大聲。


 


陸承宇那張臉,終於徹底掛不住了。


 


小胡在旁邊甚至還低聲點評了一句:


 


“老板,這句值回票價。”


 


我心想,不。


 


這婚禮已經開始倒貼了。


 


亂到這個程度,

婚禮其實已經辦不下去了。


 


但真正讓我覺得離譜的,還在后面。


 


因為新娘突然看著我,問了一句:


 


“你們分手的時候,他是不是也說你情緒不穩定,不適合結婚?”


 


我愣了一下。


 


然后點頭。


 


新娘冷笑了一聲。


 


“巧了。”


 


“他跟我說的,是你一直糾纏他,分手后還不肯放手。”


 


全場又是一靜。


 


我都差點鼓掌了。


 


陸承宇,你真行。


 


你不是結婚,你是開謊言批發市場。


 


而新娘下一句更狠。


 


她盯著陸承宇,聲音不大,卻每個字都特別清楚:


 


“那你昨天還跟我說,

你最討厭前任糾纏。”


 


“結果你今天婚禮上,連前任都比你像活人。”


 


我聽完只想說一句:


 


姐妹,會說你就多說點。


 


小胡在旁邊都肅然起敬了,甚至默默給她遞了張紙巾。


 


那畫面特別荒謬。


 


像不是婚禮塌房現場。


 


像人類高質量清醒女人臨時聯盟成立大會。


 


新娘那句“連前任都比你像活人”一出來,整個婚禮現場徹底沒法裝了。


 


如果說前面還只是“婚禮有點晦氣”,那現在已經是—— 新郎本人開始掉漆,新娘本人開始拆機,雙方家長準備原地報廢。


 


陸承宇最先繃不住。


 


他轉頭衝我低吼:“宋知意,

你夠了沒有!”


 


我還沒說話,小胡先一步擋在我前面,語氣特別專業:


 


“陸先生,您這個時候不應該對客戶家屬發脾氣。”


 


陸承宇人都氣懵了:“誰他媽是客戶家屬?!”


 


小胡看了他兩秒,嘆了口氣。


 


“那看來,您對自己的定位也很模糊。”


 


全場又是一靜。


 


不是。


 


這哥是怎麼做到每句話都像在勸架,但每句話都更想讓人打他的?


 


陸承宇他媽眼見兒子招架不住,終於徹底撕下了那層“講道理婆婆”的皮,往前一步,指著我鼻子就開罵:


 


“宋知意!我就知道是你這個攪家精!”


 


“都分手了還陰魂不散,

你要不要臉啊!”


 


我還沒開口,小胡二姨已經熟練地把她的話接住了,拍著大腿就是一嗓子:


 


“哎喲喂——誰不要臉啊——”


 


“花著前任的錢,娶著現任的人,還要罵前任攪家精,這不是臉,這是城牆皮啊——”


 


這句一出,后排有個年輕男生直接笑彎了腰。


 


旁邊他女朋友還掐他:“你收著點,錄像呢!”


 


很好。


 


已經開始有人錄像了。


 


婚禮一旦進入“有人錄像”的階段,基本就離全網流傳不遠了。


 


我心裡忽然特別平靜。


 


因為我知道,

陸承宇最怕的不是今天這婚禮黃不黃。


 


他最怕的是—— 他費盡心思經營的體面人設,從今天開始,變成別人手機裡一個能反復播放的笑話,甚至還會被做成PDF滿天飛。


 


新娘她媽這會兒也已經完全進入戰鬥狀態了。


 


她一把拽住陸承宇他媽,聲音都劈了:


 


“你剛剛罵誰不要臉?!”


 


“我女兒帶著首付進你家門,你們家連彩禮都想走過場,現在還有臉在這兒吠?!”


 


陸承宇他媽一聽“走過場”三個字,眼神閃得比被警察點到還快,立刻否認:


 


“誰說走過場了!你別聽外人胡編!”


 


小胡表弟立刻舉手,特別像課堂回答問題:


 


“我也聽見了。


 


“阿姨原話是,‘彩禮先給著,回頭都是一家人,再拿回來也一樣’。”


 


新娘她爸臉色徹底變了。


 


他是那種平時不太說話的中年男人,臉一沉,比吼叫的效果嚇人多了。


 


“承宇。”


 


“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陸承宇額頭上全是汗。


 


我以前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就知道他有個毛病—— 一到真要扛責任的時候,他就開始找女人擋。


 


以前是找我。后來是找他媽。現在婚禮上事情鬧大了,他眼神又開始往新娘身上飄,像指望她“顧全大局”。


 


可惜,新娘顯然不是我。


 


她直接往后退了一步,裙擺一甩,避開了他試圖靠近的動作。


 


“你別碰我。”


 


陸承宇聲音都發緊了:“婉婉,你先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新娘冷笑,“解釋你前任為什麼會來?解釋你媽為什麼想把彩禮拿回去?還是解釋你婚房首付到底拿了多少我家的錢?”


 


這三句砸下來,陸承宇臉上的表情已經不是難看了。


 


是那種—— 人在婚禮現場,魂已經打算先走。


 


小胡見氣氛已經發酵到位,突然抬手整了整自己胸前那朵白花。


 


我一看就知道,這哥要開大了。


 


果然,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婚禮正中央。


 


那個位置本來應該是新郎新娘交換戒指的地方。


 


現在站著他。


 


一身黑西裝,胸口白花,表情莊嚴。


 


荒謬到讓我一瞬間有種他才是今天主角的錯覺。


 


他清了清嗓子,語氣鄭重得像在念悼詞:


 


“各位來賓,各位親友。”


 


“既然事情已經發展到這一步,我覺得有必要為陸先生這段感情生涯,做一個簡單的階段性總結。”


 


我:“……”


 


不是。


 


你還真復盤啊?


 


司儀站在旁邊,手裡拿著話筒,臉上的表情像是在思考自己到底還算不算主持人。


 


陸承宇衝上去就要攔人:“你給我閉嘴!


 


結果小胡二姨比他更快,往前一步,捂著心口就開始哭:


 


“讓他說——”


 


“這麼多年了,總得有人替感情說句公道話啊——”


 


小胡表弟立刻遞上一沓紙,像是提前準備好的講稿。


 


我看得嘴角都抽了一下。


 


你們這是哭喪團隊,還是項目組?


 


小胡低頭看了一眼紙,點點頭。


 


然后開始了他的“人生總復盤”。


 


“陸承宇先生,情感經歷四年一段,三個月無縫銜接,現已成功升級版本。”


 


“主要特徵如下——”


 


“第一,

精裝修窮講究。日常消費能蹭則蹭,能拼則拼,喝星巴克拍照,實際點最小杯冰美式不加糖,說這樣顯成熟。”


 


現場有人“噗”一聲笑出來。


 


我差點給他鼓掌。


 


這句太準了。


 


因為陸承宇真幹過。


 


而且不止一次。


 


小胡翻了一頁,繼續:


 


“第二,情緒價值反向充值。擅長把別人的付出說成自己的壓力,把自己的摳門包裝成對未來負責。”


 


“第三,婚戀投資回報意識極強。上一段感情主要用於職業陪伴與生活託底,下一段感情主攻房產與家庭資源整合。”


 


新娘她媽聽到這兒,臉都青了:“資源整合?!”


 


小胡特別客氣地點頭:


 


“阿姨,

通俗點說,就是吃您家的。”


 


全場笑倒一片。


 


連我都扶著椅背,差點站不穩。


 


太狠了。


 


真的太狠了。


 


陸承宇整個人已經氣瘋了,撲上來就要搶紙。


 


小胡動作特別絲滑地一躲,還不忘繼續念:


 


“第四——”


 


“擅長追妻火葬場預備動作。”


 


全場安靜了一秒。


 


陸承宇自己都愣了一下:“什麼?”


 


小胡抬頭,特別認真地解釋:


 


“根據我對您面相與現場狀態的綜合判斷,您這個婚禮一旦散場,今晚大概率會給前任發長消息。”


 


“內容包括但不限於:”


 


“‘知意,

其實我最愛的人一直是你。’”


 


“‘我只是被現實推著走。’”


 


“‘如果當初你再懂事一點,我們不會變成這樣。’”


 


“以及——”


 


他停頓了一下,抬眼看我,鄭重其事地補上最后一句:


 


“‘我現在才知道,只有你是真的對我好。’”


 


我:“……”


 


全場:“……”


 


不是。


 


你別說。


 


這四句還真像陸承宇能說出來的。


 


而最絕的是,陸承宇那張臉已經不是綠了。


 


是那種被人提前把遺言都念完了的S灰。


 


新娘站在旁邊,盯著他,冷笑了一聲。


 


“你還真準備這麼幹?”


 


陸承宇急了:“我沒有!”


 


小胡特別平靜:“現在沒有,晚上也會有。”


 


“像您這種人,追悔莫及的速度通常比酒店上菜快。”


 


這句出來,連新娘她爸都沒忍住,偏過頭咳了一聲。


 


我懷疑他是在憋笑。


 


事情發展到這裡,其實陸承宇已經沒什麼救了。


 


真正還有戰鬥力的,只剩他媽。


 


她猛地衝上來,

一把抓住小胡手裡的紙,撕得稀巴爛,聲音尖得像拉響警報:


 


“夠了!”


 


“你們今天就是來訛人的!”


 


“一個前女友,一個哭喪的,一唱一和,想壞我兒子好事!”


 


小胡手裡紙沒了,也不慌。


 


他特別認真地看著她,忽然問了一句:


 


“阿姨,您兒子有好事嗎?”


 


這句話直接把她問得卡殼。


 


我都快笑S了。


 


陸承宇他媽氣得胸口直起伏,轉頭又來衝我:


 


“宋知意,你別以為這樣你就贏了!”


 


“你這種女人,心眼小、情緒重、見不得別人好,怪不得我兒子不要你!


 


我聽到這兒,突然就不想笑了。


 


不是難過。


 


是覺得這種話,我以前聽得太多,直到今天才真正聽明白。


 


原來在她眼裡,我不是陪她兒子熬過四年的前任。我是一個“用了就丟還得嫌不好用”的舊東西。


 


我看著她,慢慢笑了一下。


 


“阿姨。”


 


“您說得對。”


 


“您兒子確實不要我了。”


 


“所以我今天是特地來謝謝您的。”


 


她一愣。


 


我繼續說:


 


“謝謝您兒子不要我。”


 


“不然我還真不知道,

原來一個人能把軟飯吃得這麼有規劃,把摳門活得這麼有班味,把結婚辦得像融資路演。”


 


全場先是一靜,下一秒直接炸笑。


 


“融資路演”這四個字S傷力太強了。


 


因為太像了。


 


新娘家出首付,男方家出嘴,婚禮現場全靠畫餅和體面撐場。


 


這不就是融資路演嗎?


 


新娘聽到這句,直接把手裡的捧花摔了。


 


“陸承宇,我們不結了。”


 


這一聲,終於把全場最后那層遮羞布給掀了。


 


陸承宇臉都白了:“婉婉!”


 


新娘往后退一步,眼睛紅了,但聲音一點都不抖:


 


“誰愛跟你們家搞拼好婚誰去。


 


“我不玩了。”


 


我站在旁邊,心裡只剩一個念頭:


 


爽。


 


太爽了。


 


這不是簡單的婚禮翻車。


 


這是現場報廢。


 


最離譜的是,事情到這裡還沒完。


 


新娘她媽一見女兒真要走,立刻反應過來,轉頭就開始算賬:


 


“酒店定金誰賠?” “婚慶呢?” “今天這些酒席怎麼辦?” “還有首付的事,你們家給我說清楚!”


 


陸承宇他爸這下是真的慌了,額頭冒汗,嘴裡開始反復念叨:


 


“有話好好說,有話好好說……”


 


結果小胡在旁邊突然特別貼心地提醒了一句:


 


“叔,您現在這話說晚了。”


 


“從您兒子給前任發請柬開始,這事就已經奔著不好說去了。”


 


我心想,太對了。


 


陸承宇,你這一手請柬發得是真好。


 


本來你只需要悄悄吃軟飯。


 


現在好了,吃成現場直播了。


 


婚禮最后是怎麼散的,其實已經不重要了。


 


因為從新娘當眾說出那句“我們不結了”開始,這場婚禮就已經完成了它這輩子最重要的使命——


 


從喜宴,成功轉型為事故現場。


 


后面的一切,不過是在這場事故上補刀。


 


新娘提著婚紗就走了。


 


她媽跟在后面,一邊罵一邊打電話叫人來搬首飾和禮金箱,那架勢不像送女兒出嫁,像來拆遷。


 


新娘她爸最絕,臨走前還回頭指著陸承宇,冷著臉扔下一句:


 


“房子的事,你最好給我吐幹淨。”


 


“彩禮要是敢少一分,我讓你知道什麼叫真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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