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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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夏?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昭昭……”她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委屈得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嗚嗚嗚……昭昭……”


她哭得說不出話來。


 


我心急如焚,卻只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別哭,夏夏,慢慢說,我在聽。”我柔聲安慰她。


 


她哭了很久,才斷斷續續地把事情說了出來。


 


“王阿姨……她把我新買的黃色衛衣扔了……她說那個顏色太扎眼了。


 


女孩子要穿粉色和白色,才顯得文靜……”


 


“她還給我報了芭蕾舞和鋼琴課,

可是我根本不喜歡!


 


我想去學街舞,她說那是男孩子才學的東西,不三不四……”


 


“我考試考了班級第五名,她嘴上誇我,但轉頭就對林叔叔說。


 


‘這孩子還是太貪玩了,要是再用點心,肯定能考第一’……”


 


“昭昭,我笑得大聲一點,她說我不淑女。


 


我在外面跟同學玩瘋了,她說我沒有大家閨秀的樣子。


 


她給我買了很多很多公主裙,把我打扮得像個洋娃娃,可是我一點都不喜歡!”


 


“我感覺……我感覺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


 


她總是說‘我是為你好’,

‘我希望你變得更優秀’。


 


可是她想要的那個‘好’,根本就不是我!”


 


“今天,她又說我的笑容太‘野’了,沒有內涵。


 


我忍不住跟她吵了一句,我說我天生就愛笑,我改不了。


 


結果她就哭了,說我傷了她的心,說她辛辛苦苦為我付出,我卻一點都不知道感恩……”


 


江夏夏泣不成聲:“昭昭,我是不是真的很壞?


 


我是不是真的讓她失望了?可是我真的好難受……我感覺自己不再是江夏夏了……”


 


聽著她的哭訴,我的手腳一片冰涼。


 


果然。


 


果然是這樣。


 


上一世,林家夫婦退養我,理由是我太陰沉,不活潑。


 


這一世,他們對江夏夏好,是因為江夏夏活潑開朗,符合他們最初的“設定”。


 


可是,當江夏夏的“活潑”超出了他們能控制的範圍。


 


當這個“小太陽”沒有按照他們規劃的軌道運行時,他們就開始焦慮,開始試圖“修正”她。


 


他們不是愛江夏夏。


 


他們愛的是那個“被他們改造得更完美的江夏夏”。


 


這是一種比顧家的冷漠更可怕的控制。


 


冷漠至少是明碼標價的,我用“安靜”和“順從”換取“生存空間”,

公平交易。


 


但林家的“愛”,卻是一張溫柔的網,它包裹著你,贊美著你。


 


然后一點一點地收緊,直到把你勒得喘不過氣,最后把你塑造成他們想要的形狀。


 


他們不是在養女兒,他們是在制作一個滿足他們虛榮心的作品。


 


上一世我因為不夠“完美”而被退貨。


 


這一世,江夏夏因為太“鮮活”而被迫“雕琢”。


 


我們都沒有錯,錯的是他們那份自私又偏執的“愛”。


 


“夏夏,你聽我說。”我的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發抖。


 


但我努力讓它聽起來平穩,“你沒有錯。一點錯都沒有。


 


愛笑沒有錯,喜歡黃色沒有錯,想學街舞也沒有錯。


 


你就是你,你是全世界最好的江夏夏。”


 


“可是王阿姨她……”


 


“她錯了。”我斬釘截鐵地說,“以愛為名的傷害,比任何東西都更傷人。


 


她不是在愛你,她是在滿足她自己。


 


你不需要為她的錯誤而感到難過,更不需要改變自己去迎合她。”


 


電話那頭沉默了。


 


我能聽到她努力憋住哭聲的抽氣聲。


 


“昭昭,那我該怎麼辦?”她茫然地問,“我不想讓她難過,可是我也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怎麼辦?


 


上一世,我面對這種情況,選擇了壓抑自己,努力去迎合。


 


結果,我失敗了。


 


這一世,江夏夏不能再重蹈我的覆轍。


 


“夏夏,你不能硬碰硬。”我想了想,對她說,“王秀梅那種人,吃軟不吃硬。


 


你跟她吵,她只會覺得你叛逆,更要加倍地管教你。”


 


“那我……”


 


“你要學會‘陽奉陰違’。”我壓低聲音,“表面上,你順著她。


 


她說芭蕾好,你就去上課,但可以偷偷跟老師說你韌帶不好,練得慢一點。


 


她說鋼琴好,你就彈,但可以只彈她喜歡的曲子,

應付一下就行。”


 


“她說黃色不好看,你就當著她的面不穿。


 


但你可以在學校放一套自己喜歡的衣服,出門就換上。”


 


“你要讓她覺得,你還在她的掌控之中,你還是那個‘聽話’的好女兒。這樣,她才會放松警惕。”


 


“同時,”我話鋒一轉,“你要保留自己的空間。


 


偷偷地去學街舞,偷偷地交自己的朋友,偷偷地活成你想要的樣子。”


 


“這……這不是騙人嗎?”江夏夏有些猶豫。


 


“夏夏,對付非常之人,要用非常之法。”我認真地說。


 


“這不是欺騙,這是自我保護。


 


在你有足夠的能力離開他們之前,你必須先學會偽裝自己,保護好你心裡那團火。


 


千萬不要讓它熄滅了,聽到了嗎?”


 


江夏夏在那頭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用一種帶著哭腔但又異常堅定的聲音說:“我聽到了,昭昭。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好。記住,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還有我。”


 


掛了電話,我無力地跌坐在地毯上。


 


心裡又后怕,又憤怒。


 


我以為,把江夏夏送到那個看起來溫暖和善的家庭,她就能得到幸福。


 


我錯了。


 


天底下沒有完美的家庭,只有不同形式的牢籠。


 


顧家是冰冷的鐵籠,

林家是溫暖的棉花籠。


 


但本質上,都是籠子。


 


不行。


 


我不能讓夏夏一個人面對這些。


 


我必須做點什麼。


 


可是,我能做什麼呢?


 


我現在只是顧家一個無足輕重的養女,連自保都勉強。


 


我拿什麼去幫她?


 


一陣無力感湧上心頭。


 


我看著畫板上那片了無生氣的灰色廢墟,第一次感到如此痛恨自己的弱小。


 


就在這時,房門被敲響了。


 


是顧延辰。


 


“喂,你打完電話沒有?哭哭啼啼的,煩S了。”他隔著門不耐煩地喊。


 


我沒有理他。


 


他大概是等得不耐煩了,直接推門進來。


 


一進來,就看到我坐在地上,臉色慘白。


 


他愣了一下,皺起眉:“你怎麼了?被人煮了?”


 


我抬起頭,看著他。


 


看著這個名義上是我的“哥哥”,這個顧家真正的主人。


 


一個念頭,瘋狂地在我腦中閃過。


 


也許……


 


也許他可以幫我。


 


06


 


“你這麼看著我幹嘛?”顧延辰被我看得渾身不自在,往后退了一步。


 


“我可告訴你,我沒欺負你啊,是你自己在那哭的。”


 


他以為我在哭。


 


我確實想哭,但不是為自己,是為江夏夏。


 


但我不能哭。


 


在顧家,眼淚是最沒用的東西。


 


我從地上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很認真地問:“顧延辰,我想請你幫個忙。”


 


這是我第一次用這麼鄭重的語氣跟他說話。


 


顧延辰明顯愣住了,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誇張地笑了起來。


 


“哈?你請我幫忙?雲昭昭,你沒發燒吧?


 


我沒給你找麻煩就不錯了,你還敢讓我幫忙?”


 


“我知道這個請求很唐突。”我沒有理會他的嘲諷,繼續說,“但這件事,只有你能幫我。”


 


我的眼神太過認真,讓顧延辰的笑聲漸漸停了下來。


 


他收起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雙手抱在胸前,挑眉看著我:


 


“說來聽聽。要是能讓我看你笑話,

我或許可以考慮一下。”


 


“我朋友,就是上次在福利院,跟我換了家庭的那個女孩,江夏夏。她現在……過得不好。”


 


我把江夏夏在林家遇到的事情,簡略地跟他說了一遍。


 


當然,我隱去了上一世的恩怨,只說了林家夫婦對江夏夏的控制欲和精神打壓。


 


我一邊說,一邊觀察著顧延辰的表情。


 


他一開始還帶著看好戲的神情,但聽著聽著,眉頭就皺了起來。


 


等我說完,他嗤笑一聲:“我還以為什麼大事。不就是爸媽管得嚴了點嗎?


 


哪個當父母的不是這樣?‘為你好’這三個字,我從小聽到大,耳朵都起繭了。”


 


“不一樣。

”我搖搖頭,“你爸媽只是不管你。但他們,是想把她變成另一個人。”


 


顧延辰不屑地撇撇嘴:“那又怎麼樣?關我什麼事?她是你朋友,又不是我朋友。”


 


“我需要知道她在新學校裡的情況。”我直接說出了我的目的。


 


“林家肯定會限制她跟外界的聯系,我需要一個能隨時知道她安危的渠道。


 


你的學校,和她的學校,離得很近,對吧?”


 


顧延辰的學校是全市最好的私立高中,而江夏夏去的是配套的初中部。


 


兩所學校就在隔壁,很多活動都是一起辦的。


 


顧延辰在學校裡是風雲人物,認識的人多,路子也廣。


 


如果他願意幫忙,

打聽一個初中女生的消息,簡直易如反掌。


 


顧延辰的眼睛眯了起來,他終於明白我的意圖了。


 


“你想讓我當你的間諜?”他冷笑,“雲昭昭,你憑什麼覺得我會幫你?你給我什麼好處?”


 


“我沒有好處可以給你。”我坦白地說,“我只是在請求你。


 


就當是……你之前捉弄我那麼多次的補償。”


 


“補償?”顧延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下子就炸了。


 


“我捉弄你怎麼了?你不是都懟回來了嗎?


 


我還沒找你算賬呢!你現在還想讓我給你當牛做馬?門都沒有!”


 


他反應這麼大,

倒是在我的意料之中。


 


指望他發善心,本來就不現實。


 


我沉默了。


 


房間裡一時間陷入了僵局。


 


顧延辰瞪著我,我看著他,誰也不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大概是覺得跟我這個“冰塊”耗著沒意思,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行了行了,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搞得我像個十惡不赦的大壞蛋一樣。”


 


他擺擺手,一臉不耐煩,“不就是打聽個消息嗎?多大點事。”


 


我眼睛一亮,抬頭看他。


 


他被我看得有些不自然,別過臉去,嘴硬道:


 


“你別誤會啊!我可不是幫你!我就是……


 


我就是覺得那家人挺惡心的,

想看看他們還能作出什麼妖。


 


純屬好奇,懂嗎?純屬好奇!”


 


說完,他像是為了證明自己真的只是好奇,又補充了一句:


 


“等我看膩了,我可就不管了啊!”


 


我知道,他這是答應了。


 


這個口是心非的家伙。


 


心裡明明已經動了惻隱之心,嘴上卻非要說得這麼難聽。


 


“謝謝你。”我輕聲說。


 


這是我第一次,真心地對他說謝謝。


 


“謝什麼謝!都說了不是幫你!”他耳根有點紅。


 


惡聲惡氣地吼了一句,然后就逃也似的跑出了我的房間。


 


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我的嘴角,第一次在顧家,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


 


這個惡霸,好像……也不是那麼壞。


 


有了顧延辰這個“內線”,我總算能時時掌握江夏夏的動向了。


 


他雖然嘴上不承認,但辦事效率卻出奇的高。


 


第二天,他就通過他在初中部的“小弟”,拿到了江夏夏的課程表和班級聯系方式。


 


“喂,這是你要的東西。”他把一張紙拍在我桌上,語氣還是那麼衝。


 


“你那個朋友,叫江夏夏是吧?她在初二(三)班,人緣好像還不錯,挺多人喜歡她的。”


 


“不過,”他話鋒一轉,皺起眉,“我聽我小弟說,她最近好像有點奇怪。”


 


“奇怪?

哪裡奇怪?”我心裡一緊。


 


“就是……好像沒以前那麼愛笑了。


 


有時候看著在笑,但感覺笑得很假。


 


而且,她媽,就是那個王什麼梅,天天開車來接她放學。


 


在校門口盯著,搞得跟盯梢一樣。


 


她跟同學多說兩句話,她媽臉色就不好看。”


 


我的心沉了下去。


 


看來,我的“陽奉陰違”之計,夏夏執行得並不順利。


 


她不是我,她天生就不會偽裝。


 


讓她對著自己不喜歡的人強顏歡笑,比S了她還難受。


 


“還有,”顧延辰繼續說,“我聽說,她媽給她報了周末所有的補習班和興趣班。


 


從周六早上八點排到周日晚上九點,一點空闲時間都沒有。


 


芭蕾、鋼琴、奧數、英語……嘖嘖,這是想讓她考狀元還是想讓她猝S?”


 


顧延辰的語氣裡滿是嘲諷,但我聽得心驚肉跳。


 


王秀梅這是要把江夏夏往S裡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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