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抿了抿幹裂的嘴唇,我從枕下拿出那本相冊。
這一次,我沒有不舍,直接將它投進了火盆。
火焰越燒越旺,舔舐上床幔與被褥。
屋子很快陷入火海。
我冷笑著推開窗,窗外是茫茫大海。
就算S,我也要離開。
我頭也不回,縱身躍入冰冷的海裡。
5
海城最莊重的教堂裡。
陸承景和林曼麗正在舉行西式婚禮。
沒有傳統的紅綢嗩吶,只有潔白玫瑰和神聖的管風琴聲。
陸承景一身筆挺西裝,風度翩翩。
林曼麗一襲純白婚紗,輕盈柔美。
在神父和賓客的見證下,陸承景為林曼麗戴上婚戒。
他臉上掛著笑,
眼底卻沒半分歡喜。
看著眼前嬌羞的人,陸承景腦海裡浮現出的,卻是姜念慈的臉。
不知道念慈現在怎樣了。
其實他對姜念慈的心意從未改變。
留洋的那三年他認清現實。
這世道,沒有身份沒有靠山,寸步難行。
他想報答姜家養育之恩,想給姜念慈安穩體面的生活,就必須自己先站穩腳跟。
留洋期間,林曼麗對他一見鍾情。
而林曼麗父親是海城財團高管,對他又很是賞識。
只有靠著林家的勢力,他才能在最短的時間裡平步青雲,出人頭地。
但他不知如何面對姜念慈。
所以他只能假裝失憶。
一次次的傷害她,推開她。
他告訴自己,只要順利娶到林曼麗,得到林家扶持,
他才有能力把虧欠姜念慈的都補償回去。
他知道這段日子姜念慈有多傷心,多絕望。
可他也是身不由己,別無選擇。
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們的未來。
陸承景心不在焉地走完繁瑣的婚禮流程,回到陸府已是身心疲憊。
林曼麗還在婚房等他。
可他卻迫不及待地想見到姜念慈。
來到后院,只見府中下人神色慌張的提著水桶在走廊穿梭。
而囚禁姜念慈的那間廂房此刻已燒成了廢墟。
火勢雖已控制,卻依然熱浪逼人。
見陸承景要衝進去,管家連忙將他攔住。
“先生,屋裡牆體隨時可能坍塌,您不能進去!”
陸承景雙目赤紅,聲音發顫,“念慈還在裡面!
你讓開!”
陸承景甩開管家,瘋了一般衝進還在冒煙的廂房。
門鎖完好無損,說明姜念慈根本沒能逃出來。
可這小小的房間一眼望盡,卻沒有她的身影。
朝向大海的窗戶敞開著,窗沿上還留著幾道淡淡的腳印。
姜念慈……是跳海了?
陸承景身形一恍,嘶吼著下令,“派人去找!生要見人,S要見屍!”
焦急的等待中,有人從焦黑的火盆裡撿出了半本燒毀的相冊殘骸。
陸承景捏著焦脆的紙頁,心口像是被烈火狠狠燙過。
他猛地抬頭,怒聲質問下人,“府裡著火,為什麼不第一時間通報我!”
一名丫鬟嚇得立刻跪下,
瑟瑟發抖。
“先生饒命!我去找過您,可被林小姐攔下了……她說今天是你們的大喜日子,不準我用這種小事打擾您……”
陸承景攥緊了拳頭。
當他氣衝衝地跑去責問林曼麗時,后者嚶嚶哭了起來。
“下人來通報的時候,你正在跟伯父他們敬酒,我也是擔心影響你的仕途才沒及時告訴你……誰能料到火勢這麼嚴重。”
“何況,人是你關起來的,如今出了事,怎能怪到我頭上?”
陸承景竟無力反駁。
林曼麗擦幹眼淚,又往他懷裡貼了貼,聲音柔媚黏人。
“承景,
今天是我們的新婚夜……別為不相幹的人壞了心情。”
她的手指在男人結實的胸口遊走,剛要探進襯衣,就被對方一把按住。
陸承景的語調毫無起伏。
“抱歉曼麗,我今天沒心情,你早點休息吧。”
看著本該與自己共度良宵的男人頭也不回地離開,林曼麗氣得一把掃落了桌上的果盤。
她咬牙冷笑,眼底滿是狠戾。
“我倒要看看,一個S人,拿什麼跟我爭!”
三日后,有人在海邊找到了姜念慈的一只鞋。
捧著那只湿透的鞋子,陸承景只覺得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塊,痛得無法呼吸。
他后悔了,功名利祿這些身外之物都沒有姜念慈重要。
是他錯了,選擇了最愚蠢,最殘忍的方式,將他的念慈逼上了絕路。
他甚至都沒來得及告訴姜念慈。
他愛的人,一直都是她。
姜念慈“頭七”這天,陸承景從酒館回來,撞見有人蹲在后院牆角偷偷燒紙錢。
他悄悄走近,只聽那丫鬟哽咽著念叨。
“姜小姐,你別怨我,我也是奉命行事……你要報仇,就找林小姐,別找我……”
6
陸承景聞言,瞬間酒醒。
他猛地衝上前,一把將蹲在地上的丫鬟揪起,厲聲威脅,“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若敢說謊,我就將你丟進海裡喂魚!”
丫鬟嚇得魂飛魄散,
癱在地上一五一十全部招了。
她說那天發現屋裡起火時,火勢並不大,只要撬開門就能將姜念慈救出。
可林曼麗卻下令不準任何人施救,還讓她在門口又添了一把火。
丫鬟跪在地上,不停朝陸承景磕頭。
“其實從拍賣會回來那晚,是林小姐挑釁姜小姐在前,又將那對耳環扔進荷塘,姜小姐才動手打她的……林小姐只是在你面前裝柔弱無辜……私下她總仗著自己高人一等的身份欺辱姜小姐……”
陸承景僵在原地,渾身冰冷。
他都做了什麼?
他輕信林曼麗,咬定姜念慈是因嫉生恨,處處陷害她。
為了討好林曼麗,他一次次站在她的對立面,
任由旁人嘲諷她。
想起那日,他竟讓人打了姜念慈九十九個耳光。
她看他的眼神,只剩絕望和S寂。
陸承景狠狠地給了自己一巴掌!
是他太蠢,是他太貪心!是他親手把最愛的人推進了地獄……
可就算現在知道了真相,他依舊因為身份勢力懸殊,連替姜念慈討回公道都做不到。
餘生漫長,他再也沒有彌補的機會。
只能活在無盡的悔恨裡,用一輩子來贖罪。
……
京都“雲起”唱片行的錄音棚內。
我戴著耳機,指尖輕搭在話筒上,正錄制著自己的第一張專輯。
舒緩的伴奏流淌,歌聲間隙,我閉上眼,往事悄然湧上心頭。
來到京都已有半年時間。
從最初的狼狽迷茫,到如今完全適應了北方的幹燥和煙火氣。
那天,我站在窗臺,身后是熊熊烈火。
我沒有猶豫,縱身躍入翻滾的海水中。
直到今日,我都記得被冰冷海水灌入口鼻的窒息感。
那時的我被絕望吞噬,以為再也看不到明日的太陽。
或許是命不該絕,我被附近出海的漁民救下,撿回了一條命。
當天我便登上了前往京都的遊輪。
奔向我唯一的退路,也是唯一的希望。
抵達京都后,我見到了唱片公司的老板。
沒想到對方竟是我的兒時玩伴,沈家二少沈予懷。
沈伯父曾與我爹是世交,卻十年前舉家搬遷離開了海城。
三年前我在百樂門演出時被兩個無賴調戲。
沈予懷出手幫了我。
久別重逢,為了感謝他,我請他喝咖啡。
得知他只是來海城出差的。
之后我們便沒再聯系過。
那時的我怎麼都沒想到,他會成為我如今的老板。
為了不辜負他的期望,更不辜負自己的重生。
這段時間我一直拼命學習,認真對待每一次排練和試音,還嘗試創作了幾首歌曲。
一曲結束。
我取下耳機,睜開雙眼。
眼底的陰霾已經被執著和熱忱取代。
從錄音棚出來,公司走廊裡已空無一人。
我正納悶怎麼今天連警衛都這麼早下班時,下一秒就被兩只粗糙的手SS捂住嘴,強行拖進了偏僻的樓梯間。
兩個蒙面男人將我按在牆上,其中一人陰惻惻地開口,
“姜小姐,別怪咱兄弟,有人花錢買你這張臉,還要讓你再也唱不了歌!”
我強壓下心頭的驚惶,冷靜地回應。
“你們在沈少的地盤動沈少的人,不怕他追究嗎?”
另一人嗤笑道,“沒了這張漂亮臉蛋和好嗓子,你以為沈少還能在乎你?”
說著他掏出匕首就要往我臉上劃。
就在這時,一只手猛地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樓梯間燈光昏暗,那兩人叫囂著,“哪來的孫子,敢管你爺爺的事!”
下一秒,兩人就被對方幾招打趴在地,哀嚎著怎麼都爬不起來。
抬頭看清踩著他們的人是誰后,兩人瞬間嚇破了膽,趴在地上不停磕頭求饒。
“沈少,
沈爺,我們有眼無珠,求您饒了我們吧!我們再也不敢了!”
警衛聞聲趕來,將兩人帶走。
沈予懷脫下西裝外套替我披上。
“抱歉,我來晚了。”
我驚魂未定,聲音還有些發顫,“沈少,謝謝你又幫了我。”
來到京都的這半年裡,我似乎得罪了不少人。
不僅演出服時常被弄壞,就連鞋子裡也會莫名出現圖釘。
在這個人心復雜的圈子裡,我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卻還是沒能擋住明槍暗箭。
若不是沈予懷一次次為我解圍,替我出頭。
或許我根本走不到今天。
7
第二天沈予懷告訴我,那兩人就是普通劫匪,讓我不要在意。
可我心裡清楚,
事情根本沒那麼簡單。
接下來的一周,公司接連跟好幾位小有名氣的歌星解約。
一時間人心惶惶。
與此同時,我的第一張專輯錄制完畢,開始進入后期制作。
可是在發布的前三天,唯一的母帶卻遭人惡意毀壞。
所有人都以為這次我會徹底垮掉。
但我沒有慌,而是放出資料室裡還有一張備用母帶的消息。
當天夜裡,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摸進資料室,在櫃子裡胡亂翻找。
而一直躲在暗處的我打開燈,看清了對方的臉。
是公司當紅的一位女歌星,白雪。
被當場撞破的羞窘讓她紅了臉,她有些驚慌失措,“你,你怎麼在這?”
我看著她,聲音平靜的質問,“白雪,
我們之間有什麼冤仇嗎?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白雪臉色蒼白,見事情敗露,索性破罐子破摔。
“姜念慈,你不過一個新人,有什麼資格出個人專輯?”
“公司每年只會捧一名歌手,大家都為了這個名額在努力!可是你剛籤約,就輕而易舉的奪走了這個機會,憑什麼?大家都不服氣!”
我恍然大悟。
原來這段時間我遭人陷害,受人排擠,甚至被綁架險些毀容……
都是因為這個原因。
我沒有供出白雪,而是用兩天時間將專輯裡的歌全部重新錄制了一遍。
第一張唱片如期發行,一上市就反響熱烈。
尤其是我自己創作完成的那兩首歌,
一夜之間風靡全國。
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只有沈予懷一臉平靜,仿佛這一切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慶功宴上,我端起酒杯,敬了沈予懷一杯。
“沈少,謝謝你……”
謝謝你給我這個機會,讓我重獲新生。
沈予懷仰頭飲盡杯中酒,看著我,語氣認真又溫和。
“我的眼光,不會錯。”
小有名氣后,我也變得忙碌起來。
接下來的巡演,我讓沈予懷把之前因陷害我被開除的那幾個女孩都招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