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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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給了她們在我的巡演登臺展示的機會。


我倒不是聖母心泛濫,只是如今這亂世,誰都不容易。


 


多一個敵人,不如多一個朋友。


 


……


 


陸承景從百樂門出來,瞥眼就看到大街牆上張貼的宣傳海報。


 


雖然只有一道清瘦的側影,但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是姜念慈。


 


京都雲起唱片行今年力捧的新人歌手。


 


他的心髒猛地一跳,又快又重。


 


京都?她在京都?


 


陸承景忽然想起了那張被他隨手丟在府中花圃的船票。


 


他真笨!他早該去京都找她的!


 


欣喜,激動,還有失而復得的慌亂,一下子湧了上來。


 


陸承景再也按捺不住,當即動身趕往京都。


 


三天兩夜舟車勞頓,

他剛下火車,顧不上滿身風塵與疲憊,第一時間就直奔雲起唱片行。


 


……


 


因為新歌排練耽誤了下班時間。


 


等我從唱片行出來的時候,街上已經沒有什麼人了。


 


一道熟悉的身影在路燈下來回踱步。


 


我只瞥了一眼,便移開目光,徑自朝前走去。


 


擦身而過之際,手腕被人拽住。


 


力道大得讓我骨骼生疼。


 


“念慈,念慈!你果然還活著!”


 


“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那聲音滿是狂喜。


 


可在我聽來,卻如同從地獄裡傳來。


 


我壓抑著心頭翻湧的情緒,推開對方。


 


腦海中閃現的全是他為了前途假裝不相識的冷漠模樣。


 


我目光平靜,聲音淡漠。


 


“先生,您認錯人了。”


 


陸承景怔住,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你就是姜念慈,我不可能認錯的!”


 


他激動得攥緊我的胳膊,聲音也有些顫抖。


 


“念慈,我是承景啊!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說過,這輩子非我不嫁的!”


 


此刻的畫面與一年前他留學歸國的場景重疊。


 


那天他穿著長款風衣,毫不憐惜的將我推開,眼神冷如冰刃。


 


“你是誰?”


 


我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承景,我是念慈啊,你說過,留學回來就娶我為妻的!”


 


他卻嗤笑出聲,

“我從未見過你,別胡攪蠻纏了!”


 


他拉過站在他身側的人,溫柔的握著對方的手。


 


“我陸承景有女朋友,她是財團高管的女兒,林曼麗。”


 


回想起那段被踐踏傷害的日子,我竟也不覺得委屈失望了。


 


畢竟它讓我看清了一個人的真面目。


 


8


 


原以為我的否認會讓他知難而退。


 


沒想到他卻拉著我跌跌不休,試圖用曾經的美好回憶打動我。


 


此刻我才明白那段時間努力讓陸承景想起過去的自己又多可笑。


 


因為你永遠也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我厭煩的撥開他的手,語氣不帶一絲溫度。


 


“抱歉,我聽不懂您在說什麼,也不認識您,您請回吧。


 


不顧身后人急切的呼喊,我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姜念慈,你再走,我就把這個碾碎!”


 


我回頭,卻看到他手中拿著的,正是母親的另一枚耳環。


 


那時耳環被林曼麗丟進荷塘,我苦苦找尋一夜也只找到了其中一只。


 


難道在我離開之后,陸承景便自己下塘找到了另一只?


 


我下意識伸手,“把我媽的耳環還給我!”


 


陸承景臉色一沉。


 


“果然,你沒失憶!”


 


他很困惑,“念慈,為什麼要假裝不認識我?”


 


我也懶得跟他周旋,反問道,“先假裝失憶的人不是你嗎?”


 


陸承景詫異,

“你——”


 


我勾起嘴角,復述著那晚聽到的真相。


 


“假裝失憶不過是為堵住悠悠眾口,以免被指責薄情寡義。”


 


“姜念慈一介風塵歌女,哪配得上我留洋歸國的身份?”


 


“等我迎娶林小姐,再納她做個姨太,也算償還昔日恩情。”


 


陸承景臉上的血色逐漸褪得一幹二淨,嘴唇顫抖著,卻一句話也說不出。


 


我平靜道,“陸承景,當初資助你讀書是我自願,不需要你的償還。”


 


“如今我已經是S過一次的人了,我只希望和你斷個幹淨!”


 


陸承景慌了,他情緒激動的解釋,

“念慈,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能給你更好的生活啊!”


 


“我的心裡從始至終愛的人只有你,你要相信我!”


 


“沒有你的這大半年,我就像行屍走肉一般,我真的不能再失去你了!”


 


“你跟我回海城吧,我發誓,回去后我便娶你!”


 


這是我這輩子聽到最好笑的笑話。


 


他為了擺脫我的“糾纏”,避免背負負心漢的罵名,假裝失憶逃避責任。


 


他為了討林曼麗歡心,一次次的傷害羞辱我。


 


他為了順利成為財團高管的女婿,將受傷的我囚禁在房裡。


 


樁樁件件仍歷歷在目,可他現在卻說,都是為了我。


 


我撩開劉海,

露出額頭上那道猙獰的疤痕。


 


“陸承景,這就是你所謂的愛嗎?”


 


他眼中露出愧疚之色,我卻趁他分神之際,奪過了他手中捏著的那枚耳環。


 


“陸承景,我已經有了新的人生,請你以后別來騷擾我了。”


 


這次無論他怎麼哀求,我都沒再回頭。


 


我們都沒發現,不遠處的陰影裡,立著一道纖細的身影。


 


讓我沒想到的是,第二天我就被推上了輿論的風口浪尖。


 


報紙頭版全是汙蔑我的文章,說我之前在百樂門靠出賣色相唱歌賺錢,還勾搭有婦之夫。


 


昨晚我和陸承景在路邊拉扯的照片,也遭偷拍登在了報紙最顯眼的地方。


 


我剛到唱片行,就看到本該在海城的林曼麗被一群記者圍著採訪。


 


她哭哭啼啼,一口咬定是我勾引了她的丈夫。


 


記者們見到我,立刻蜂擁而上,紛紛質疑我的品行。


 


“姜小姐,昨晚跟你當街拉扯的男人是誰?你們是在私會嗎?”


 


“聽聞你之前在海城百樂門賣唱,與多名異性保持親密關系,是否屬實?”


 


“你跑來京都發展,是不是因為在海城身敗名裂,待不下去了?”


 


“你勾搭有婦之夫,就不怕毀了自己的名聲嗎?”


 


面對無端的指責,我憤怒且委屈。


 


這時,我看到了躲在人群后面的陸承景。


 


我直直的看著他,希望他可以站出來說一句公道話,告訴大家,昨晚的照片全是誤會!


 


我也並非他們口中那樣的人!


 


可他只是沉默的站在那,聳拉著腦袋,一言不發。


 


就在我被逼得無路可退時,沈予懷來了。


 


9


 


他撥開人群,牢牢地將我護在身后。


 


字字鏗鏘道,“我相信姜念慈,她絕不是報道裡那種人,公司將追究造謠者的責任!”


 


不多時,唱片行裡以白雪為首的其他歌手也紛紛站出來接收採訪。


 


她們說我品行端正溫良,待同事和善友好。


 


有了大家的力證,我的口碑當場逆轉。


 


第二天的報紙頭條的風向就變了。


 


有人查出我當年在海城拼命唱歌賺錢,是為了供青梅竹馬讀書。


 


可對方學成歸國后卻忘恩負義,高調迎娶有權有勢的富家女。


 


如今見我成名,負心漢又后悔糾纏,

還跟著妻子一起造謠汙蔑我。


 


很快,大家都認出了文章中的負心漢和小三就是陸承景和林曼麗。


 


討伐的聲音越來越大,林曼麗和陸承景躲在旅社裡根本不敢出門。


 


消息傳回海城,林曼麗那個財團高管父親震怒。


 


立即派人來京都,將兩人強行押了回去。


 


回到海城的兩人互相指責,吵得不可開交,一時間成了海城人人唾棄的醜聞。


 


我本不想再與他們有任何牽扯。


 


可自從那天無意中撞見了來京都帶走陸承景和林曼麗的中年男人,我失眠了整整三夜。


 


那個男人我見過。


 


家裡出事前,他曾與父親籤過一筆很大的生意訂單。


 


可后來他毫無徵兆地消失。


 


父親為了找他,翻遍海城,一無所獲。


 


沒多久,

公司宣告破產,家裡被討債的人洗劫一空。


 


父親不堪重負,選擇了跳樓身亡。


 


那時我以為只是父親經營不善,才落得這般下場。


 


現在想來,一切都太過巧合。


 


我猶豫許久,還是將心中的疑惑告知了沈予懷。


 


他也覺得當年我家的變故疑點重重,當即動用自己的人脈資源,暗中調查真相。


 


我則趕回海城老宅,在父親的遺物裡找到了一張有林曼麗父親林偉豪籤字的收據。


 


為了讓真相盡快浮出水面,沈予懷派人將那個中年男人綁了回來。


 


那人忌憚沈家的勢力,很快就把當年的真相全盤託出。


 


原來,林偉豪就是幕后黑手。


 


他利用自己財團高管的職權,假意和父親談合作,拉投資,一步步騙走了父親所有的錢。


 


得逞之后,

他又拿我和母親的性命威脅父親,不準父親聲張。


 


走投無路之下,父親才含冤自盡。


 


有了人證物證,我們立刻向相關部門告發了林偉豪。


 


讓我震驚的是,這件事還牽扯出了一連串黑幕。


 


當年被他用同樣手段坑害的,遠不止我父親一人。


 


林偉豪的罪行被曝光,立即得到上級關注。


 


他被當場罷免官職,依法查辦。


 


林家在一夜間徹底垮臺。


 


陸承景雖然沒有直接參與當年的陷害,可他身為林偉豪的女婿,還是受到了牽連。


 


原本光明的前途,毀於一旦。


 


林偉豪被判刑那天,我在父母的墓前靜靜地坐了許久。


 


風輕輕吹過,像是他們在溫柔的撫摸我。


 


沈予懷安靜的在一旁陪我,從日出到日暮。


 


離開前,他對著墓碑深深鞠了一躬,神情鄭重而認真。


 


“伯父伯母,你們放心,往后我會一直陪著念慈,不讓她再受半分委屈。”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堅定。


 


落在風中,也落進了我的心裡。


 


我知道,從此以后,我不再孤單。


 


……


 


三年轉瞬即逝。


 


我成了全國家喻戶曉的歌星,嫁給了一直溫柔守護我的沈予懷。


 


這一年,我回海城巡演。


 


表演結束后,沈予懷陪我到一家老字號餐館用餐。


 


在這裡,我看見了許久未見的陸承景。


 


他早已沒了當年的意氣風發。


 


穿著洗得發白的服務生制服,端著餐盤,眼神黯淡。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他手中的盤子差點摔落在地。


 


他怔怔地望著我們,臉色蒼白,欲言又止。


 


我沒有恨,也沒有怨,只是平靜地看了他一眼,便輕輕挽住沈予懷的手臂,轉身離開。


 


過去的愛恨,早隨歲月煙消雲散。


 


我不再是那個為他傾盡所有,遍體鱗傷的女孩。


 


如今我有自己的舞臺,有真心相的人,有安穩光明的人生。


 


陸承景站在原地。


 


望著我們相攜離去的背影,終於低下頭,落下了悔恨的淚水。


 


可這世上,最不值錢的東西,就是后悔。


 


陽光灑在身上,溫暖而踏實。


 


我回頭望了一眼這座充滿回憶的城市,緩緩揚起嘴角。


 


從今以后,我會和沈予懷一起。


 


並肩走向屬於我們的,

幸福的未來。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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