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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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覺得傅家這次要把最后那點人都玩沒了!


唯獨傅家人很平靜。


 


他們靜靜圍聚在靈堂,等待最后的宣判。


 


他們依然沒有畏懼,仿佛這一刻,本是他們等待許久的結局。


 


另一頭,裴桓迎到了青雀,帶著他的皇后踏過十裡桃花,帶著十裡紅妝,在萬千百姓和將士滿朝文武的見證下,浩浩蕩蕩回到皇宮。


 


群臣紛紛獻上賀禮。


 


第一份,是中書令獻的《寒蟬圖》和《萬馬奔騰圖》。


 


裴桓曾在傅太傅的書房都看到過,甚至萬馬奔騰圖還是傅太傅教他作畫時鑑賞的第一幅圖。


 


接著兵部尚書獻上了血玉珊瑚。


 


這件禮物他也認得,那是當年他為傅太傅賀壽特地從番邦收來的。


 


曾經的戶部侍郎因從龍之功晉級為尚書的韓尚書也奉上一份大禮:滄海明珠。


 


那是他在外遊學時,特地為傅青蕪尋來的寶貝。


 


一個接著一個……


 


凡是擁立他的有功之臣,幾乎都捧上了他熟悉的禮物。


 


所有人齊齊跪在地上,什麼多餘的話都沒說。


 


那一刻,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能有這麼多相熟不想熟的人支撐他反攻京城,是傅家傾盡一切。


 


傅家會落到貓嫌狗厭的下場是因為他們為他耗盡了人脈。


 


裴桓從龍椅站起身,全身顫抖不止。


 


一口惡血湧出,他昏S過去。


 


等再次醒來,他已經躺在喜床上,床邊是他的新娘。


 


他卻看都沒看一眼,跌跌撞撞出了門。


 


“陛下,陛下,你去哪兒?今天可是您跟皇后娘娘的洞房花燭!


 


嬤嬤的聲音響徹夜空。


 


回頭,又著急對青雀說,“娘娘,你怎麼不攔著陛下!”


 


“讓他走吧。”


 


青雀沒有追,她坐在喜床上,默默脫下鳳袍,小心疊好。


 


從知道傅青蕪S了那一刻,她就知道,她的夢破滅了。


 


她甚至也知道,最不想承認這個事實的是裴桓!


 


13


 


傅家。


 


最后一塊冰,終於化沒了。


 


傅家現在真的一無所有了,只剩下這最后幾十條人命罷了。


 


最后這一刻,裴桓從大門走進來,一步一步來到靈堂。


 


沒有白幡,沒有紙錢,只有跪了一地滿身素缟等他降罪的傅家人。


 


裴桓終於親手掀開棺蓋,

看到了裡面被冰保存完好的人。


 


他就那樣看著,整整守了三日,一個字沒說。


 


我很心疼,卻也無能為力。


 


最后反倒是父親先開口了。


 


“當年貴妃娘娘對傅家的一飯之恩,傅家報答完了。”


 


裴桓機械地轉頭看過來,才清晰看清面前的老人已經老得他快認不出來了。


 


那是曾經在朝堂上意氣風發力壓群雄的太傅,是風光霽月天下文人視為楷模的大儒,也是他如親如父的長輩。


 


他,如今已經老成了這樣。


 


“陛下,現在,老朽可能將阿蕪安葬了?”


 


裴桓心口一緊,下意識地抓住棺木。


 


有那麼一剎那他想嘶吼,他不允許。


 


但他發現,他並沒有資格。


 


我終於可以下葬了。


 


葬在傅家祖地,跟傅家祖祖輩輩葬在一起。


 


我的左邊是母親,右邊是兄長的衣冠冢。


 


我們一家人好像又要團圓了。


 


下葬那日,裴桓陪在我的墓碑前,很久很久。


 


睿王帶著人來時,他已經快一個時辰沒動彈了。


 


睿王就那樣看著他,忽然很想笑。


 


“你知道,該S的本來是你。”


 


裴桓驀地轉頭。


 


睿王笑容燦爛了一分。


 


“沒人告訴你吧。也對,傅家根本不想讓你知道一切!”


 


“當年,你離京前最后一場宴席,我給你的酒中下了毒。


 


裴桓當然記得。


 


當日他落魄,

被貶為庶民,睿王以王權壓他,他若不從,所有跟隨他的人都將陪葬。


 


但那杯酒被阿蕪搶下一飲而盡。


 


“那毒叫裂魂散,毒發時如撕魂裂骨,不會立即要人命,卻會叫人生不如S。


 


“起初一月一發,隨著侵入骨髓肺腑,毒發越發頻繁,卻還能叫人痛而不S,直到熬到第五年,肺腑開始溶解,那才是真正的地獄。”


 


“你是登上皇位的最大絆腳石!我以為利用完你再讓你毒發生亡,就勝券在握,沒想到……


 


睿王眼珠突然變得血紅。


 


“之前我一直想不明白,明明我給你的解藥是假的,為什麼你還能活著回來!直到她S了……”


 


“她竟然將我給她的真藥全都給了你!

我一直在想,當年那杯毒酒,既然她看出來了為什麼還要喝下去,原來,她早在這裡防著我了!”


 


睿王的目光重新變得狠厲。


 


“她為了你不惜丟掉性命,那麼,你就下去陪她吧!”


 


風聲鶴唳,劍鋒刺破長空。


 


14


 


裴桓當然沒S。


 


暗衛包圍了睿王的親衛。


 


身后廝S一片,裴桓卻給我倒了一杯酒。


 


“這是你阿娘為你釀的女兒紅,說等你出嫁時才能取出來。阿蕪,你來嘗嘗,是不是還是當年我們偷喝時的醇美……”


 


最后一個睿王黨羽倒下時,那一壇酒,也喝到最后一杯。


 


裴桓全倒給了我。


 


那天,他在我墓前親手種滿桃花。


 


第三天,父親過來給我掃墓。


 


父親很是嫌棄,“到最后你還非得擾她清淨嗎?”


 


裴桓放下鋤頭,問:“最后,她,疼嗎?”


 


父親呼吸微滯,沒有直接回答。


 


“她等了你很久,聽說你快入京了,撐著最后一口氣,想見你最后一面……”


 


父親脖子哽了一下,“大夫說,她的髒腑早爛透了,她早該咽氣了。我斷了大夫給她續命的湯藥……”


 


“她沒能見上你最后一眼,也不知道會不會怪我……”


 


裴桓的身子晃了晃。


 


那一剎那,

身體好像被掏空了。


 


他回到皇宮已經是幾日后,青雀還在等他。


 


“解藥都是阿蕪送來的對嗎?”


 


“嗯。”


 


“念在你故去的兄長的份上,我不為難你,你走吧。”


 


青雀並沒有走,而是抬頭看著他。


 


“其實,不管是我還是兄長都是傅家大公子培養的S侍。”


 


裴桓瞳孔一縮,突然間什麼都明白了。


 


明白為什麼跟他旗鼓相當的傅均衡在奉旨討伐自己時會被泄露軍防部署,明白他為什麼會被青峰以命搏S。


 


瞬間,他所有都明白了。


 


傅家為他謀之深,遠超他想象。


 


“本來這些你都不用知道的,

傅家傾盡所有,錢財,人脈,聲望,為你鋪就帝王之路。傅家沒了,成全了所有人的功名前程,甚至包括我。


 


“犧牲一個傅家成全一代帝王,若不是傅青蕪無法下葬,本來所有人都只會守口如瓶,安心享受從龍之功,數世榮光。”


 


“傅家拼盡一切,只為助你登上皇位,陛下,不要辜負了他們的犧牲,傅青蕪在看著你呢!”


 


萎靡的瞳孔露出精光。


 


千瘡百孔的心髒瞬間開始愈合。


 


那一剎那,青雀看見他身形站穩了,腰背挺直了,頹勢剎那全無。


 


她忽然想起當年自己偷偷藏在門后,看傅青蕪對他說,“你可不要S在外頭,我等你回來復仇……”


 


那一刻,他的身形也是這樣就站穩了。


 


傅青蕪對他從來沒有私心,而自己……


 


終是比不過啊!


 


這裡沒她的事了,最后這一刻她也算沒辜負傅家的培養囑託。


 


青雀勉強扯出一抹笑,離開了那個地方。


 


功成身退,她願意給自己一個善終。


 


番外:


 


只要傅家在,所有功勞都是傅家的,所有功臣都將被傅家壓一頭。


 


所以,傅家必須消失。


 


那天,父親離開了京城。


 


傅家門庭再無一人。


 


裴桓得到消息在傅家門口站了許久。


 


“阿蕪,朕真成孤家寡人了,”


 


“阿蕪,你會一直陪著我嗎?”


 


那天,我本該跟著父親一起離開的,

但是,我看著風雪中的帝王,想起來曾經他跪在傅家門前時,被傅家拋棄的畫面。


 


這一次,我不想再拋棄他。


 


我輕輕握住了他的手,他身體好像突然凍僵了,全身都僵了一瞬。


 


這時有人遞來一封信。


 


信是父親留下的。


 


信上說兄長他沒S。


 


他跟青峰上演了一出S遁計。


 


父親現在要去跟他團圓。


 


父親還說,青雀也去陪她兄長了。


 


我迫不及待捧著信紙,喜極而泣。


 


裴桓手下空落,慌張四顧,最后看到信紙上氤氲的水汽。


 


他的嘴角微微一動,然后對著空氣說:


 


“阿蕪,你看到了嗎?你的阿兄他還活著!”


 


從那天起,裴桓就特別喜歡跟我說話。


 


只要身邊沒人,他就會嘮裡嘮叨,連每天吃的飯菜都要嘮叨一邊,像個碎嘴子的老婆婆。


 


“阿蕪,你看水患解決了。百姓終於可以安居樂業了。”


 


“阿蕪,北奴退兵了……”


 


“阿蕪,你墓前的桃花又開了……”


 


所有人只看到他身為帝王的風光,只有我能體會他內心的孤寂。


 


我也很好奇,為什麼我還沒消失。


 


陪著裴桓的第三載,有一天,裴桓一邊批閱奏折,一邊又在勞力嘮叨。


 


我百無聊賴,去看他前些天特地為我種的花。


 


這花蔫吧蔫吧的。


 


園丁都說了,這花不適合在京城這樣的地方種植。


 


他非是不聽,說要種滿九州所有的花給我看。


 


我一個靈魂都無語了。


 


用手指戳了戳蔫巴巴的花葉,我吐槽道:“阿桓,你就少作點孽吧,好好的花被你糟蹋成什麼樣子了?”


 


話說完我才意識到不知道何時裴桓已經沒嘮叨。


 


回頭,他正定定望著我的方向。


 


眼中迸發著令人膽寒的驚喜。


 


我不解,還在絮叨:


 


“阿桓,你看你又快把它淹S了,不是蔫吧就得澆水,你把人家根澆壞了……”


 


裴桓好像終於察覺到這株花的異常,緩緩起身,走過來。


 


我繼續調侃他:“看吧,它跟了你多慘!”


 


大概是一個靈魂太孤獨了,

我不知何時也跟他一樣,學會了嘮叨。


 


只不過,他聽不見罷了。


 


他機械地看了看花,“是啊,我終究不如阿蕪會養護……”


 


“就是就是……”


 


我很得意地點頭,聲音戛然而止。


 


我驚愕萬分,下意識想逃。


 


一只大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裴桓雙眼通紅,緊緊鎖定我。


 


“阿蕪,這次,我再也不會放手了!”


 


……


 


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存在多久。


 


人說,人的S亡有三次。


 


第一次,是身體的S亡,宣布生命的終結。


 


第二次,下葬那一刻,是向世人宣告生命的完結。


 


第三次,是被這個世界的人漸漸遺忘,直到掛念你的那些人消失或者再也想不起你。


 


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遺忘我,那就讓我陪到被他遺忘的那一天。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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