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為了避免重蹈覆轍,禹王親自監工重修黃河堤壩,寒暑不避,風雨無阻。
堤成之日,河水滾滾東流,再無決堤之勢。
時至今日,還有不少百姓稱禹王是大禹轉世。
眼看禹王在民間的呼聲越來越高,康王急了。
他鼓動被禹王得罪的官員聯合上書,誣陷禹王治下不嚴,縱容其屬下以籌款之名貪墨,借修堤之事斂財等等。
再加上康王生母陳貴妃不停地在聖上身邊吹枕邊風,從來頗得聖心的禹王,竟有了失勢之相。
所以,身為禹王黨的姜致遠慌了,一旦禹王倒臺,他必遭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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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姜致遠的眼睛,緩緩豎起兩根手指。
「我有兩個條件。」
姜靜柔在一邊搭腔。
「妹妹,你這麼多年都未在家盡孝,
好不容易能為爹娘做點事,你該竭盡全力幫忙才是,怎麼能提條件呢?」
姜致遠擺了擺手。
「無妨,別說是兩個,就是十個爹都答應你。」
「第一,我要你在京城尋處背山面水、藏風聚氣的寶地,幫我建一所上上格局的宅子,地契房契都歸我。」
「第二,我知道京城最大的醫館背后倚仗的是誰,我要一成利潤,並立契為證。」
姜致遠忍不住驚呼出聲。
「一成利潤?!你知道一成利潤得有多少錢嗎?」
「當然知道。」
李秀蘭有些不滿地皺起眉頭。
「姜熙,你這是趁火打劫!」
我手指輕叩桌面。
「怎麼算賬是你們的事,與我無關。」
「這……」
姜致遠本想與我討價還價。
可當他對上我那雙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一臉肉痛地咬了咬牙。
「好,我答應你,只要禹王能成功上位,這些都不是問題。」
我滿意地點點頭,起身道:
「聽哥哥說,康王的舅舅陳將軍在北疆打了大勝仗,一舉殲滅胡夏國,解決了我朝多年的心腹大患。」
「聖上大喜,下旨一月后在千秋樓宴請群臣,四品以上的官員可攜家眷赴宴,到時候我跟你一起參加。」
「剩下的事,只管交給天意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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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樓是先皇成祖帝所建,以「崇樓飛閣,規模宏大」著稱,雉堞與宮闕相連,門闱俯接民間,開宴那天更是熱鬧非凡。
我不太習慣這樣的場合,便靜坐在宴席最偏僻的荷花池旁閉目養神。
姜致遠看我只是幹坐著,
著急地又是舔嘴唇又是搓手。
「姜熙啊,我們是不是該做點什麼?」
「不急,他會找過來的。」
禹王稱病沒來,聖上也龍體欠安,只是露了個面就匆匆走了,近來春風得意的康王自然而然地成了這場宴會的主人翁。
他像只花蝴蝶一般穿梭在人群中推杯換盞,享受著眾人的追捧。
向來與姜致遠不對付的裴頌端著酒杯,特意走到了我們跟前炫耀。
「喲,這不是姜大人嘛。聽說禹王病得很重,你不去探望,怎麼反倒有闲情逸致帶著女兒來參加宴會?」
「讓我猜猜,莫不是你覺得禹王大勢已去,想買女求榮好換棵大樹依靠。」
姜致遠不想搭理他,他卻愈發蹬鼻子上臉。
「怎麼不說話,是不是被我猜對了?」
姜致遠翻了個白眼。
「關你屁事,你這麼會猜,怎麼不去支個攤算命。」
巡席至此的康王恰好聽到他們這番話,冷不丁出聲道:
「呵呵,姜大人還是一如既往地能言善辯啊。」
姜致遠慌忙拉起我起身行禮。
「康王殿下,微臣惶恐。」
「見過康王殿下。」
一看到我的臉,康王的眼睛就再也挪不開,仿佛被勾魂奪魄般,連手中的酒撒了都渾然不覺,直到裴頌提醒才回過神。
「噢……姜大人,這就是你從道觀帶回來的女兒?」
「正是。」
康王繞到我身側,上下打量一番。
「甚好甚好,不愧是在道觀清修過的人,玉貌天成,豐神綽約,恍若神仙妃子。」
「你放心,本王不是鐵石心腸的人,
既然你有如此誠意,本王也願意給你一個另擇明主的機會。」
姜致遠有些不明所以。
「啊?」
裴頌眸色一暗,故意拉長語調陰陽怪氣地道。
「喲,姜大人,這個時候就別裝糊塗了,還不趕緊謝謝康王殿下開恩。」
康王擺擺手。
「诶,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裴卿以后要跟姜大人好好相處才是。」
康王許是喝多了,不僅大白天說胡話,還毫不避諱男女大防,伸手想要攬我的肩。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我的前一秒,我猛地后退一大步,他一抓落空,竟收不住力道,徑直撲向后方的荷花池。
「噗通」一聲巨響,康王整個人摔入冰涼的池水中,濺起好大一朵水花。
裴頌臉都被嚇綠了。
「快來人啊!康王殿下落水了!
」
他剛喊了一嗓子,腳下那塊青巖地磚突然崩開了條縫,他頓時失去平衡,蹬蹬后退幾步,也摔進了荷花池。
池水明明剛沒過小腿,他倆卻怎麼也站不起來,只能在水裡瘋狂撲騰。等到侍衛把他們救起,他們已經滾得渾身都是爛泥,活像兩只滑泥鰍。
出了這樣的事,眾人哪裡還有心思管什麼宴會,趕忙簇擁著康王回府更衣。
姜致遠悄聲問道。
「我們去嗎?」
「當然要去,不去怎麼看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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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烏央烏央到了康王府,才發現康王妃和管家恰好都不在府中,上下無人接待照應,府內登時亂作一團。
待康王和裴頌洗涮幹淨,已經是兩個時辰后,他穿著一身紫袍,頭戴青玉冠,施施然出現在眾人面前,絲毫不見之前的狼狽。
裴頌伏在康王身側耳語道。
「殿下,你既喜歡那姑娘,不如趁這個機會……」
康王先是一愣,隨即嘴角揚起猥瑣的笑。
「還是裴卿懂我。」
康王站在庭上掃視一圈,目光精準地落在了我臉上。
下一秒,一只鴿子突然從天而降,正巧掉在我肩上,腿上還綁著東西。
「哪裡來的鴿子,腿上還綁著信。」
見我伸手要拿鴿子腿上的信,康王大驚失色,推開裴頌就往我這邊衝。
可還沒走兩步,就一腳踏空,臉朝下結結實實摔了個狗啃泥。
門牙磕在臺階上,發出一聲脆響。
他滿嘴是血,掙扎著伸出手。
「別……」
我頂著康王驚恐的目光,展開密信大聲讀了出來。
「吾兒親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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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是陳貴妃寫給康王的,大致內容是:
近年來康王的舅舅陳將軍軍功卓著,皇上愈發擔心陳氏一族將來會圖謀外戚之權。
所以他表面看重陳氏,實則早已在為禹王鋪路。
若將來皇上駕崩,必立禹王為帝,到時他們母子皆為俎上魚肉,只能任禹王宰割。
為了他們母子和陳氏一族的榮耀,陳貴妃竟铤而走險,偷偷給皇上下了慢性毒藥。
還給遠在北疆的陳將軍寫了信,要他盡快班師回朝,好擁立康王為帝。
信還未讀完,全場就陷入S一般的寂靜。
尤其是與康王關系最近的裴頌,被嚇得戰戰兢兢,冷汗直流,連大氣都不敢出。
「誰……是誰要陷害本王……」
「啊!
」
正當康王百口莫辯之際,幾個大臣家的女眷跌跌撞撞從后庭跑來,形容驚恐,連鞋都跑丟了一只。
原來,她們在這待著實在是無聊,便想著結伴到處逛逛,卻無意間闖入康王書房,不小心推倒了書架上的花瓶。
繼而發現了藏在牆后的密室,裡面赫然陳列著一件早已完工的龍袍。
禮部侍郎千金帶著哭腔喊道:
「康王要造反!他在密室裡藏了龍袍!」
這句話猶如平地驚雷般轟然炸響,徹底擊碎了康王的心理防線。
他全身猛地一僵,而后抽搐不止,口吐鮮血暈了過去。
直到這時,從我踏入千秋樓開始,便一直在暗處注視著我的兩道目光終於消失不見。
我知道,那是禹王安排的眼線。
站在我身側的姜致遠,望著眼前吐血昏迷的康王,
眼底翻湧著壓都壓不住的狂喜。
跟在場所有人一樣,他心裡無比清楚,不過一日之間,曾經那個高居雲端、不可一世的康王,徹底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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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窗事發后,聖上震怒,以雷霆手腕處置了陳氏一族,並以「圖謀不軌,意圖謀反」的罪名,將康王流放至嶺南。
禹王黨趁勢崛起,如潮吞岸般迅速擊潰了康王一黨的殘餘勢力。
姜致遠的地位水漲船高,一躍成為禹王跟前最大的紅人,忙得不得了。
他勒令全家上下不得招惹我,生怕一不小心招來什麼天譴。
半月后,姜致遠親自送來一個檀木盒,裡面放著幾張蓋有官印的契約。
他說,城北瑤山下的宅子已經開始動工了,他請了京城最好的工匠,不出半年就能完工。
另外,他還在城北置辦了百畝良田,
全歸於我名下。
禹王那邊也很有誠意,除了之前答應給我的一成利潤,還額外補了一成分紅。
我捏著那幾張薄薄的紙,心裡格外踏實。
有了它們,我便可以自立門戶,開府建業,以己之名,行己之志。
姜靜柔不知從哪聽說了這件事,哭著鬧到李秀蘭那裡,長跪不起。
「母親,我知道自己並非姜家的親生女兒,我不該跟妹妹爭,更不敢跟妹妹比。」
「可我在姜家呆了十六年,向來孝敬父母,尊兄愛弟。
「為了我們姜家,我更是主動與淮南王世子交好,希望能在仕途上幫到父親與哥哥。
「我從未做過什麼出格的事情,更沒有為自己謀劃過什麼。
「反觀妹妹,一來就把家裡弄得烏煙瘴氣、雞犬不寧,卻得了這麼多好處。
「同樣都是女兒,
父親實在太過偏心,我不服。」
要按從前,李秀蘭肯定舍不得讓姜靜柔受一丁點委屈,必定要為她討回公道。
可如今,發生了這麼多事,她心裡對姜靜柔也不再似從前那般。
更何況,答應給我好處的是禹王,姜致遠又因為我得了從龍之功,她也不好說什麼。
「靜柔啊,你別多想,你父親和我待你們兩姐妹是一樣的。你若心中不快,等你出嫁時,娘為你多添幾臺嫁妝便是。」
「是……女兒明白了。」
姜靜柔淚眼瑩瑩地咬住嘴唇,奪門而出。
她不甘心就這麼輸給我,雖然她在姜家最大的指望沒了,但她還有最后的靠山——當初無意中救下的淮南王世子劉馳。
淮南王是實打實的皇親國戚,按輩分當今聖上都得管他叫叔,
而劉馳是淮南王唯一的兒子,地位尊崇,備受寵愛。
姜靜柔撲到劉馳懷裡哭得梨花帶雨,添油加醋地把我描述成一個會巫蠱之術的妖女,不僅把姜家人盡數蠱惑,還時不時地磋磨她。
見慣了宮鬥宅鬥的劉馳卻不以為意。
「哪裡有什麼妖女,不過是她心思缜密、手段陰毒、極會籠絡人心罷了。」
「這種女人我見多了,放心,我幫你對付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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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給姜靜柔討回公道,第二天一早,劉馳就帶了十幾個家丁,直奔姜府而來。
他一腳踹開虛掩的大門,囂張地往裡闖,眉宇間盡是不可一世的傲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