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聽到聲響，李秀蘭趕忙出門迎接。
「世子殿下，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她心裡清楚，雖然姜致遠是禹王跟前的紅人，可禹王到底沒繼位，目前只是個皇子。
而且就算將來禹王繼位，姜致遠也不一定強得過淮南王這個正經八百的皇親國戚。
所以不到萬不得已，李秀蘭不敢得罪淮南王，只能又是行禮又是賠笑。
劉馳斜了李秀蘭一眼。
「讓姜熙滾出來見我。」
李秀蘭心裡一緊，悄悄給姜澤霖使眼色，讓他去喊姜致遠回來。
「殿下，您點名要找小女，所為何事？如果她哪裡得罪了您，我代她向您道歉。」
劉馳冷哼一聲。
「本王偏要她親自道歉。」
「這……可小女早就出門了，
此時並不在府中。不如世子先進屋坐坐，等小女回來再說。」
「母親怕不是昏了頭，妹妹分明就在家中，未曾出門。」
說著，姜靜柔徐徐走到劉馳身側，柔聲道。
「世子，不信的話，我現在就帶你去聽雨軒，誰在說謊一看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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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李秀蘭面色一白，雖盡力阻攔，但架不住劉馳蠻橫，又不敢太過得罪他，到底沒能攔住。
聽雨軒內，我端坐在涼亭內觀看姜雲舟送來的宅邸圖樣，院外卻少見地傳來吵吵嚷嚷的聲音。
姜雲舟皺了皺眉。
「怎麼這麼吵，我出去看看。」
還沒等他動身，院門就「嘭」的一聲被踹開。
我抬眼看去，門外正站著一群分外眼生的家伙，而李秀蘭正SS擋在門前，不願讓他們進門。
「世子殿下，聽我一句勸，你千萬別聽信讒言引火燒身，不然……」
「滾開！」
劉馳一把推開李秀蘭，大步走進院子，眼神如冰刃般刺向我。
「你就是姜熙？」
我用鎮紙壓住圖樣，緩緩走出涼亭。
「你是？」
劉馳一臉傲然。
「本王是淮南王世子。」
「哦，姜熙見過世子殿下。」
我不卑不亢地行了個禮，可我的這份沉靜落在劉馳眼中，卻成了赤裸裸的挑釁。
他眉頭一擰，冷笑道。
「姜熙，本王不知道你使了什麼手段，哄得姜家上下都圍著你轉，但你欺負靜柔就是找S。」
「今天，你必須當著本王的面給靜柔下跪認錯，然后滾出姜家，
否則的話……」
姜雲舟上前一步擋在我身前，沉聲道：
「世子殿下，這中間肯定有什麼誤會。」
我輕輕拉開護在我身前的姜致遠，有些不耐煩地扶了扶額頭。
「否則怎樣？」
劉馳輕蔑地看著我。
「否則，我就把你貶為賤籍，讓你連口殘羹冷飯都討不到。
「我數三個數，是跪下認錯，還是滾去要飯，你自己選。」
「一……」
第一個數剛說出口，一股猛烈的狂風突然從斜后方吹來，撞得他膝蓋一軟，差點跪倒在風裡。
劉馳驀地一驚，但還是強壓下心中升起的異樣，咬牙繼續數數。
「二……」
話音未落，
他頸上戴著的那塊先皇御賜，從不離身的玉佩，毫無徵兆地從胸前滑落，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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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馳臉色驟然煞白，鬢邊生出些許冷汗。
「我讓你裝神弄鬼！」
劉馳抽出腰間的馬鞭狠狠一甩，作勢要打我。
匆匆趕來的姜致遠看到這一幕，嚇得魂都快飛了，大聲驚呼道：
「世子殿下，萬萬不可！」
「聒噪！」
劉馳眼裡慍色漸濃，當即用力一揮，馬鞭裹挾著風聲狠狠朝我抽了過來。
「轟隆——」
就在他揮鞭的瞬間，一道驚雷竟從萬裡無雲的碧空驟然炸響，不偏不倚地劈在了馬鞭上，馬鞭瞬間化為飛灰。
劉馳的手也被震出幾道深可及骨的傷痕，鮮血瞬間湧出，順著手掌滴滴落下。
而我就靜靜站在原地，連灰塵都沒沾到一粒。
「殿下！」
「世子殿下！」
見劉馳受傷，那些家丁們簇擁而上將他圍在當中。
若他再出什麼意外，他們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跑了一路的姜致遠倚在門框上大喘氣，連腿肚子都在發抖。
「我的老天爺，累S我了……世子殿下，您沒事吧？」
為首的家丁氣極，口不擇言道：
「沒看到世子殿下都流血了嗎？還問，你眼睛瞎嗎？」
姜澤霖沉下臉。
「放肆！我爹乃朝廷命官天子近臣，你一個奴才也敢胡亂指責，你好大的膽子！」
那家丁指著他的鼻子嚷道。
「我管你是什麼官，
再大能大過我家王爺？」
「我還就告訴你們，要是我家世子出了什麼事，你們姜家上下全都得下大獄，尤其是你這個妖女。」
此話一出，姜家人全都變了臉色，連我都被這個刁奴激出了幾分火氣。
我眯了眯眼，冷聲道：
「你以為背靠大樹好乘涼，殊不知大樹傾倒時，第一個被砸S的就是在樹下乘涼的人。」
劉馳心頭一緊。
「你這話什麼意思？」
沒等我回話，一道帶著哭腔的呼喊，直接撞進了眾人耳中。
「世子殿下，可叫老奴好找啊！」
只見一個年過半百的老者，正滿臉淚痕跌跌撞撞地往這邊跑來。劉馳見狀趕忙推開眾人，迎了過去。
他雙手扶住老者，焦急地道。
「季伯你怎麼來了？出什麼事了？
」
「殿下，王爺他……他怕是不行了，您快回去吧，興許還能見王爺最后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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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這句話瞬間抽幹了劉馳所有的力氣，他只覺得天旋地轉，雙腿一軟，直挺挺地跪倒在地。
與此同時，劉馳帶來的那些張牙舞爪的家丁們，也都目光呆滯地僵在了原地。
「這……這不可能，我出門的時候父王還好好的。」
季伯抹了抹眼淚。
「王爺本來跟李大人約好了去釣魚，哪曾想剛要出門，突然就被雷給劈了，也不知道這青天白日的哪來的雷。」
「被雷劈了……」
劉馳最后一絲理智轟然崩斷，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世子殿下！」
此刻的季伯也顧不得許多，慌忙招呼家丁們抬劉馳去醫館。
老王爺生S未卜，世子可千萬不能再出事。
一群人荒裡荒唐地來了，又荒裡荒唐地走了，步履匆匆。
只留下戰戰兢兢的姜靜柔，她驚恐地左顧右盼，卻發現自己身邊再無一人。
我靜靜望著她：
「姜靜柔，我自問從未與你交惡，你為什麼要一而再，再而三地陷害我？」
姜靜柔的聲音因恐懼與恨意而變得尖利無比。
「為什麼？我也想問為什麼！」
「為什麼你生來就是富貴人家的小姐，而我卻只能被親生父母丟在寺廟！為什麼你一回來，所有人都圍著你轉！為什麼你輕而易舉就能奪走我費盡心思才得到的一切！」
姜靜柔抓著自己的頭發，
邊哭邊笑，形容癲狂。
「我恨，為什麼我是姜靜柔而不是姜熙！」
姜雲舟面色凝重地皺起眉頭。
「她不是瘋了吧？」
我搖搖頭。
「她執念太重，欲念太深，送去寺廟靜養吧，她這一生從那裡開始，也該在那裡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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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獨屬於我的宅院建好了。
院內一步一景皆由頂尖風水師勘定布局，依山引水，藏風聚氣，暗合天地之玄機。
搬進去后，我每日晨起焚香誦經，夜半觀星打坐,好不自在。
周身那股子戾氣，也在長久的滋養中漸漸消散。
雖然我遠離姜家，但姜家人卻不曾遠離我。
大哥姜雲舟仕途得意，一路高歌猛進,但他依舊時不時來看我,還會跟我講一些朝堂上發生的事。
還有禹王，經常派姜致遠送一些奇珍異寶或是信件過來。
因此,我雖不在朝中,卻成了靜待天時的執棋人，行等因果落地,坐看業火成灰。
多年后,禹王順利登基,我重新回到自幼長大的道觀。
山門依舊，檐角風鈴卻染上了絲絲銅霜,師父端坐在荷塘邊,抬眼望著我,目光慈和,唇邊含笑，仿佛早已候我多時。
「回來了。」
「嗯，回來了。」
看著熟悉的一切,我的思緒飄回了多年前：
「師父,我真的是天煞孤星嗎？」
「你聽那禿驢瞎掰。」
師父指了指我，又指了指天,眼中似有星河流轉。
「你不是天煞孤星，而是身負紫微氣運的吉星，自帶乾坤,能辨善惡於微末,可斷因果於未萌。」
「世人口中的『厄運』和『戾氣』,
並非災劫,而是你的護命之罡。
「在你徹底成長起來之前，它會懲罰一切對你懷有惡意的人,其心越毒其勢越狠，受到的反噬便越烈。
「你無需出手，天道自有回響，因果⾃會清算。」
我眨了眨眼,輕聲問道。
「那……若有⼈真心待我呢？」
聞⾔，師父沒有說話，只遞給我⼀枚通體潔白的草龜卵。
「好好照顧它,以后你就明白了。」
我懵懂地點點頭。
「好。」
在我的悉心照料下，⼩龜一天比一天健壯，不到三年就長得⽐山后河裡的大王八還⼤。
我趴在⽯頭上，託腮呆呆地看著那只⽐臉盆還⼤的小龜。
它正趴在荷塘邊上，昂頭曬著太陽。
每片⿊甲上都泛著淡淡⾦光，
渾身散發著⼀種難以⾔說的生機與祥和。
許是感受到了我的目光，它竟然慢悠悠爬過來，伸⻓脖子輕輕蹭了蹭我的臉。
剎那間，我心頭如明鏡般澄淨。
「原來如此……」
天道無親,常與善人。
善意落於我身，亦會生根發芽，化作福澤綿長。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