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二人亦是魏熹從外地帶回來的,也都時常惦念著遠在他鄉的親人。
「行吧!反正我們也闲著。」
「她呢?也一起嗎?」
兩人看向連姨娘,目光不善。
連姨娘從我開口時,臉色就變黑了,眼下用力擠出笑容。
「我就不湊熱鬧了,你們去吧。」
說罷,她轉身離開。
馬車裡,我又說了些獨身在外的難處,勾起兩位姨娘的鄉愁。
加之府裡要進新姨娘的消息傳開,兩人對我的敵意淡了很多,倒是拉近了距離。
末了,宋姨娘勸我:「妹妹,你別跟姓連的走太近,那人壞得很。」
關姨娘點頭:「就是,她慣會拿人當槍使,入侯府都是耍了心機的。」
我幹笑兩聲。
這兩人心裡倒是門兒清,
處事上是一點也防不住啊。
8
關姨娘果然是內行,找的商鋪、挑的絲綢都是一頂一的好,就是太貴了。
我偷摸瞥向兩人。
臉色暗黃,皮膚暗淡,眼下烏青。
想來這些時日吃不好、睡不好,心情也不佳。
左右要重操舊業,不如先哄兩位姐姐開心。
之前魏熹拉偏架,可沒少賞兩人好東西,她們也消費得起。
打定主意,我放下手裡的絲綢。
「煩請二位姐姐陪我去見一下家裡人,取了銀兩再來買。」
兩人沒多想,跟我上了車。
沒多久,馬車緩緩停在一座院落前。
「怎麼還租了院子?」
「有點偏僻了。」
兩人打量著。
我笑著吩咐下人們在外面等,
拉起兩位姨娘:「裡面別有洞天,進去看看吧!」
走過外院,再推開一扇門。
正在撫琴的蓮生抬頭看過來,眼前一亮,起身迎了上來。
「傅娘子!」
蓮生是我找的第一個小郎君,出身不好,卻極為好看,尤其是那雙小鹿般的眼睛,惹人憐愛。
當年差點被土財主收為娈童,被我搶先一步買下,悉心教導。
蓮生走過來,卷起一陣清香。
宋、關二人的呼吸急促了半分。
「咦?這兩位容貌迤逦、明眸皓齒的小娘子,是傅娘子的朋友嗎?」
蓮生看向二人,眼神清澈又勾人。
宋姨娘挽了挽頭發,聲音略帶沙啞:「傅姨娘,你不介紹下?」
我笑著對蓮生道:「都是貴客,去讓小郎君們都出來認識認識。」
關姨娘瞪大眼睛:「小郎君們……傅……」
「好嘞!
」
蓮生走到關姨娘身側,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她的袖子。
「小娘子這邊走。」
關姨娘啞然,抬眸對上蓮生的眼睛,語氣一軟:「認……識一下也無妨。」
我拉起宋姨娘:「走走走,都是家裡人,不必見外。」
9
小郎君們魚貫而入。
個個高挑,寬肩窄腰,長相俊秀,薄紗下的腹肌若隱若現。
羞澀的叫小娘子,俏皮的叫姐姐,也有迫不及待地展示才華。
幾杯甜酒下肚,兩人放開了些,都選了心儀的小郎君侍奉左右。
時而被誇得紅了臉,時而開口挑逗幾句,時而被哄得豪邁打賞。
不多時,兩人的臉色紅潤了不少,眉頭舒展,再不見憂愁。
到底是第一次來,
眼看天色漸晚。
關姨娘起身:「今天就到這兒吧,若是回去晚了,侯爺見不著人,只怕會怪罪。」
小郎君們都是聰明人,沒有S纏著不放,而是貼心地叮囑二人注意身體,盼著改日再來。
回去路上,兩人清醒過來。
宋姨娘瞥了我一眼,幹笑兩聲:「此前聽說傅姨娘家是做生意的,沒想到家裡竟有這麼多……咳……不知家裡是做什麼生意的?」
開花樓聽起來不光彩。
當初魏熹問時,我只說爹娘是生意人。
爹娘也想我高嫁,都盡力幫著瞞了。
許是魏熹也心虛,並未深究。
時至今日,倒也沒必要瞞了。
我看向二人:「娘親有她的生意,小郎君們是跟著我討生活的。
」
「憑什麼男人可以三妻四妾,還能時不時逛個花樓?」
「女人就只能守著冰冷屋子,祈求男人的垂憐。從如花似玉等到凋零枯萎,豈不白來世上一遭。」
兩人沉默了片刻。
宋姨娘小聲附和:「妹妹說得對!后宅裡的女人苦,這又何嘗不是另一種快意人生的活法。」
關姨娘一下一下揪著帕子:「其實侯爺待我們不錯,也就是妾室多了些,我們不能做對不起他的事。」
宋姨娘眉頭又皺了起來。
我沒吭聲,轉頭看向窗外。
這種事情勸不了,心裡的坎兒得自己過。
馬車停在侯府側門。
關姨娘院裡的下人在門口等著。
見人迎上來,關姨娘臉上一喜:「是侯爺今晚去我那兒嗎?」
下人一臉哭喪:「奴才無能!
新姨娘下午入府,嫌夫人安排的院子小,非要住您的院子。她使得一手長鞭,奴才們擋不住啊!眼下已經住進去了,您的東西都被扔了出來。」
「什麼?!侯爺怎麼說?」
「侯爺剛剛回來,這會兒在夫人院裡,新姨娘也在。奴才們不敢告狀,這才巴巴地在這兒等著您。」
「我去找侯爺評理!」
關姨娘氣勢洶洶地衝進去。
我和宋姨娘忙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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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姨娘名叫烏惢,外族人,眉骨鼻梁頗高,眼睛深邃,頗有一番異域風情。
年齡不大,十四、五歲的樣子。
關姨娘跪在地上,把烏惢搶院子的事一頓哭訴。
魏熹的眼睛卻都沒往下看一眼,只盯著烏惢笑道。
「可是因為那個院子大,方便你練鞭子。
」
烏惢點頭。
魏熹拉起她的手,上下翻看:「看得出勤勉,喜歡就住著吧。還有你的馬兒,已經派人好生養著了。」
烏惢這才露齒一笑:「謝謝侯爺!」
魏熹起身,向前走了兩步,又頓住。
「夫人,我帶烏惢熟悉熟悉環境。別忘了,家宅安寧,萬事方興吶!」
說罷,他拉著烏惢離開了。
夫人看了眼一臉頹敗的關姨娘,嘆了口氣:「侯爺什麼性情,你們都知道。我從不為難人,你們也都別讓我難做。往后的日子且熬著,都下去吧!」
「是!夫人!」
我和宋姨娘扶起關姨娘。
一路上,宋姨娘小聲勸著。
到了院子,關姨娘抽出胳膊,定定地看向我們。
「對,就該換一種快意的活法,
憑什麼男人能三妻四妾,女人就得苦苦守著。」
宋姨娘嚇了一跳,噓聲道:「小聲點!你想明白就好。趕明兒傅姨娘得闲了,再帶咱們去找樂子。」
我掩唇一笑:「出門做生意的,哪天都行,看得是姐姐們的空兒。」
關姨娘臉色緩和了些,幽怨地看了眼院子,還是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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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裡,春苑關上門,一臉快意。
「關姨娘原本住的院子是最大的,眼下換的地方比我們這兒還小,看她還怎麼再囂張起來。」
「怎麼?看她吃癟,你很開心?」
「當然了!自從我們來到侯府,她就總是看娘子不順眼,不是出言譏諷,就是找茬。侯爺還總偏幫著她,奴婢是替娘子抱不平。」
我扯了扯唇:「歸根結底,難道不是侯爺負心在先?處事不分明?
」
春苑噎住,隨即嘆了口氣:「也是!侯爺似乎很喜歡這個新姨娘,對她比對您都好,咱們院裡要冷清了。」
頓了頓,春苑猛地回過神,連忙跪下。
「奴婢失言,請娘子恕罪。」
我擺擺手:「我不在意,你在外面可管好嘴。」
「是!奴婢再也不敢了。」
「起來吧!小郎君們都安頓好了,得多想想賺錢的事。」
春苑起身,掏出一個錢袋,倒出一小堆碎銀。
「這是兩位姨娘今天賞的,按照規矩,郎君們拿五分,您拿五分。還有一些珠寶物件,郎君們讓問問您的意思。」
總算是見著錢了。
我發自內心地笑了聲。
「好!趕明兒我去看看,普通的都當了,有王府標志的先放著,等以后有了其他途徑,
再換成銀兩。」
光靠府裡姨娘是不夠的。
得好好打聽一下,京中哪家的男人妻妾成群、沾花惹草、留宿青樓。
這種男人的家是最好偷的,這種男人放眼望去也不會少。
魏熹總算不再來,我樂得自在,早早上床睡覺了。
半夜,春苑突然搖醒我。
「娘子不好了!關……關姨娘跳井了。」
「什麼?!」
12
我趕過去時,屍體已經蓋上了白布。
夫人披著衣服,一臉鐵青:「說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關姨娘的丫鬟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晚上整理物件時,關姨娘發現少了對祖母綠的镯子,急得去找烏姨娘要。」
「烏姨娘說很喜歡那個镯子,
想留下自用。侯爺就讓關姨娘割愛,日后再給她補一對兒。」
「關姨娘不肯,鬧了起來。侯爺氣急,打了她一巴掌,把人趕了出去。」
「關姨娘回來后就不說話,枯坐到深夜,又說屋裡悶出去走走,不讓人跟著。沒想到就……就……」
宋姨娘捂著嘴巴,兩眼猩紅:「那對镯子是她娘的遺物……唔……」
夫人倒吸一口氣,正要開口。
魏熹的貼身侍從小跑過來。
「夫人,侯爺讓小的過來傳話。關氏無子,不得葬入祖墳。其心胸狹隘,視性命為兒戲,亦不得另立新墳。即刻命人拉去亂葬崗,抹去其所有痕跡。」
宋姨娘哽住,腿腳一軟,靠在丫鬟身上。
吳姨娘和連姨娘的臉色也白了白。
夫人面上鎮靜,一開口卻有點咬牙切齒的意味兒。
「就按侯爺說的辦!都散了吧!」
我惋惜地看了眼白布,扶著春苑慢慢往自己院子走。
走到半道兒,不遠的宋姨娘小聲哭起來。
「她怎麼就這麼想不通呢!白日還是那麼鮮活的人……怎麼就……」
連姨娘撇撇嘴:「哭那麼可憐給誰看呢?就算S了,他也不會來看一眼。」
吳姨娘嘆了口氣:「都快回去睡吧!凡事別鑽牛角尖。」
幾人分道離開。
快走到時,院裡突然響起女人的歌聲,嗓音悲傷。
春苑暗暗咋舌:「是那個商姨娘,她竟然都知道了。」
我朝黑暗中看了看,
又收回視線。
能在侯府裡活到現在,倒是個心性堅韌的小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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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一切照舊,甚至沒人敢再提起關姨娘,好像她從來不存在似的。
我心中壓抑,也怕宋姨娘鑽牛角尖,提出去找小郎君們。
「等我收拾收拾,這就去!人生苦短,說不定哪天就……哼!我要把錢花光,肆意灑脫,總不叫人S了后悔。」
宋姨娘這次放得開,盡了興。
末了,又紅了眼。
「傻丫頭,合該等幾天,就不會在意那個賤男人。」
宋姨娘到底在京中待了三年,也認識一些其他府裡的娘子。
高門大戶的女人,得寵的寥寥無幾,多的是數著青磚熬日子的。
在宋姨娘的介紹下,我帶著小郎君們給夫人姨娘們送溫暖。
來過院兒裡的女人,臉上愁容不見,心情見天兒地好了起來。
京中的女人也有錢,付錢爽利,賞賜更是可觀。
冬去春來,我賺得盆滿缽滿。
這日,我和宋姨娘喝得微醺,準備回府。
剛走出院子,就看到吳姨娘站在門外。
「總算是出來了!我和連姨娘闲逛至此,她說這院子雅致,想進去看看。我們從側門進去,就撞見……哎呀!她說要告知侯爺,都走了一會兒了。」
闲逛?
怕是連姨娘察覺到什麼,專門來查看的。
宋姨娘臉色一白,就要往后倒。
我伸手一扶:「別慌!先悄悄回府看看情況。侯爺若是真信了,咱們就跑路。」
這段日子,我手上銀錢寬松,也認識了一些道上的娘子,
早打點好了后路。
若是能攔住姓連的,生意接著幹。
若是攔不住,挪個窩也能幹。
14
打定主意,我們悄聲回府。
聽說魏熹還沒回來,松了一口氣。
隨即直奔連姨娘院裡。
不見連姨娘身影,卻見夫人的貼身嬤嬤在院中等著。
「傅姨娘,夫人有請。」
宋姨娘小聲道:「那賤人怕是向夫人告發了,跑吧!一個老嬤嬤還攔不住我們。」
吳姨娘急忙抓住我的手腕:「夫人寬厚,不如去認錯。」
府裡無人不知夫人心慈。
連姨娘不會傻到去找夫人告發。
其中必有蹊蹺!
我向前一步。
「是!我這就跟嬤嬤過去。」
15
我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多謝夫人回護,妾身感激不盡。」
若非連姨娘告發,夫人卻單獨召見我,想必是願意相助。
夫人笑了笑:「你倒是機敏!也對,若不機敏,也不敢幹出那種事。」
我啞然。
「我不敢居功。是商敏,她見連月神情亢奮,急著要去馬場找侯爺,心裡覺得不對,這才將人攔住,帶到我這兒。」
我略微吃驚。
竟是商姨娘幫了忙!
關姨娘跳井的那晚,商姨娘開了嗓。
烏惢誇贊了幾句。
第二日,侯爺將商姨娘放了出來,讓她給烏惢唱歌解悶兒。
商姨娘這次不犟了,聽話地唱起了曲子。
我接觸過她幾次,發現她會些許拳腳。
也難怪她能把連姨娘攔住。
我咚咚磕了兩個響頭。